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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心愿】心愿·神话(征文.小说)

  1.   
    刘纯依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夜空中竟没有一颗星。他转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地盯着那一片黑暗,想要看清楚隐藏在黑暗背后的纹路,却看到雨水从黑暗里落下来。他绷紧全身,双手下意识地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嘴边用手用力的捂着。雨,并没有淋湿他的身体,只是让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整个城市安静得很诡异。
      
    他默默地转过身,蜷缩得像个孩子。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未婚妻橙子正侧身看着自己。她嘴角微扬,温柔地安慰他说:“别怕,等睡着了就好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摸着橙子的脸颊,慢慢地靠近她,搂住她的脖子,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
      
    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黑暗的背后隐藏的是光明还是无边际的黑暗。刘纯依是比较幸运的,当他入睡之后,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片洁白。只是这洁白如黑暗一样无边际,任他怎么努力的往前冲,也无法冲破这洁白的世界。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四周依旧是看不到头的洁白,有一种依旧停在原地的错觉钻进脑子里。“有人吗?”他呐喊着:“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他继续往前跑,继续在这无边际的洁白里奔跑,边跑边喊:“有人吗?”
       “没有人!”
      
    这个声音在身后,他猛然间回过头,看到一身黑衣的一个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男人带着狰狞的面具,以至于看不到面容。他问男人:“没有人,那你又是谁?”
       男人淡淡地说:“我是这个白色世界的神。”
      
    刘纯依迷惑不解,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人们信奉的神灵,诸如耶稣基督:“白色世界是什么鬼?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找你来的,你有事情要求我。”
      
    刘纯依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神,总觉得像是在哪部国产烂片里见过:“我没有事情要求人!我好的很呢!”
      
    神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工作称心如意,而且还要结婚了。看起来是挺好的,至少,看起来是挺好的。”
       “你什么意思?”
      
    神缓缓地抬起右手,只见周围的白色从他的头顶处开始褪去,天空的蓝开始往外扩散,一直到覆盖了整片白色。蓝天蓝得出奇,没有云朵,周围是一片无边际的旷野。至少在刘纯依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四周都是旷野。
      
    神抬起脚,踩在柔软的草被上,转身说:“跟我来。如果,你想要跟过来的话。”
      
    刘纯依不敢相信地看着神的背影慢慢的越来越远,又看了看脚下的绿草地,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梦境,然而在梦境里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真的该跟随那个所谓“神”的脚步,起码可以弄清楚自己为何会梦到神。想清楚了这些,他便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踩着草地向前追着跑去。
      
    片刻之后,刘纯依追上了神,与神并肩走在一起。这一刻,他才发现:神的身材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刘纯依忍不住问他说:“你说我有事要求你,是什么事?”
      
    神停住了脚步,刘纯依也停下了脚步。身指着脚下的旷野问:“你脚下的是什么?”
       刘纯依说:“是绿草地。”
      
    神微微一笑,这一笑隐藏着面具里,却笑出了声。刘纯依听着笑声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具,感觉到一丝丝的恐惧。
      
    神跺了跺脚,只见脚下的绿草地突然裂出一条黑色的缝隙,只见缝隙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长,不停的往前方蔓延,突破了刘纯依的视线。刘纯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怕跌入这令人恐惧的黑暗悬崖里。
      
    神淡淡地看了一眼刘纯依,说:“你以为生活一直都是平庸无奇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你要知道,若是灾难来临,谁也无法阻挡。”
      
    刘纯依定了定心缓了缓神,坚定地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想要做的事!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人,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我!”
      
    神不以为然:“是吗?你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了我吗?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最优秀的人同样也是最让人讨厌的人。人类的羡慕嫉妒恨,从来都是无法自拔的。当你这个最优秀的人遇到灾难时,你就会知道落井下石有多么的可怕?”
      
    刘纯依想不起来自己有遇到过什么所谓的灾难,但他深深地明白身边很多的人都是一副虚伪的嘴脸。刘纯依是公司项目部的总监,很多人指着他吃饭,更有甚者对他投其所好、阿谀奉承,无奈他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坚持自己是无愧的。
      
    神见他若有所思,说:“我认为,一般在这个时候,沉思的人都会有很多话想要说。”
      
       2.
      
    刘纯依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更何况是把自己的事情当作故事讲给别人听。所以,他选择讲别人的故事给神听,而那个人的故事里有自己。
       每一个故事都具备一个条件,那就是时间点。
      2010年3月的橙子在美发店已经有一年多了,她还是远远没有学会如何设计完美的发型。她并不是一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平日里没有顾客的时候也都是在看杂志。
      
    刘纯依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搭理他,作为顾客,这样被无视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看到吧台里面的女孩,在吧台上“咚咚咚”的敲了敲。女孩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来,看到了刘纯依,说:“你好,我叫杨橙依,你可以叫我橙子。”
       刘纯依问神:“你信不信一见钟情?”
       神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了。”
      
    刘纯依笑了笑说:“我也不信!只因为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所以那一眼我很钟意她!”
      
    神说:“这个解释听起来比较……真实!我以为你要跟我讲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想法,然而你却跟我讲了一个没有任何亮点的爱情故事。刘纯依,我说的对吗?”
      
    刘纯依一个恍惚,他从没有告诉神他的名字,神又是怎么知道的?继而又想:对,他是神,所以知道。刘纯依望着眼前的悬崖,说:“我是要跨过去还是跳下去?”
      
    神挥了挥手,悬崖倾刻般消失不见,脚下的绿草地也随之消失不见,被替代的是通城的南楼岭上的茶园。这片茶园刘纯依十分熟悉,它在通城的南边,而通城正是未婚妻橙子的家乡。
      
    刘纯依触景生情,诸多往事涌上心头,他说:“橙子的家里并没有种茶,但她喜欢采茶,每次回家她都会拉着我来这片茶园。绿油油的漫山遍野,仿若时间一直都停留在春天。”
      
    神不喜欢人类的畅想,因为神从来都不需要畅想。神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做好一个神明的本分。神说:“时间是这个世上唯一不变的存在,时间通常都毫不留情的把事物变老死去,但也只有时间能够证明这些事物曾经存在过。”
       刘纯依听着神对时间的解读,也只有这句话让他听着像是一个神说的话。
      
    神继续说:“但是!你的时间却一直都是停止的!停在了十月二十八日的清晨之前!”
      
    十月二十八日?刘纯依不解,自己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地生活着,而神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绞尽脑汁,拼命地回忆着:十月二十八日?那今天是哪月哪日?突然,他想起来中午吃饭之前,橙子打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吃饭,那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是2016年10月27日。
      
    神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是不是想到了今天是10月27日,因为你接橙子电话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是十月二十七日。”
       “你怎么会知道?”
      
    神并没有回答他,因为根本不需要回答。只见神踩着地上的杂草“吱吱”作响,向茶园的深处走去。
       刘纯依跟随着神的脚步,走进了这片久违了的、熟悉的茶园。
      
    神走在前面,刘纯依紧跟其后,神看也没看他,自顾自说着:“我认识一个男人,他是一个虚伪而又自私的人。我记得穿过这片茶园就能到他停车的地方,那个地方很隐秘,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
      
    刘纯依附和着神的话说:“我也认识一个虚伪自私的人,他是我们公司的策划部经理,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找我的麻烦,就因为我没有安排他的弟弟在项目部工作。”
       神说:“你恨他吗?”
       “不恨。”
      
    神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急忙停下的刘纯依,挥了挥手――茶园边上的竹林从中间划分往两边不同的方向移动着,空出来的地面上停着一辆奥迪汽车,汽车是银白色的,从车牌号码可以看出来这正是策划部经理的车。神说:“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刘纯依呆呆地的看着车,突然觉得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往右边靠拢,仿若失去重力一般,双脚慢慢地离开地面,身体一边向右边慢慢地旋转一边往上升腾。只见神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开始摘下自己的面具。
      
    刘纯依想要看清楚神的面容,是如神的威严不可侵犯一般的正气凛然,还是如魔鬼一般。怎无奈神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橙子奋力地将刘纯依抱起来端坐在床头,担心他又倒头大睡便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一把拿过床头的橡皮筋,跪在刘纯依的身后,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刘纯依感觉到有人拨弄他的头发,缓缓地睁开双眼,神消失不见,被眼前墙壁上的油画替代。他想转头看橙子在他背后搞什么鬼,却被橙子用手固定住自己的头不得动弹。
       橙子厉声说:“不许动!再动别怪我揍你!马上就好。”
      
    刘纯依呦不过橙子,谁让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最爱,自己根本舍不得与她吵闹。
      
    不一会,橙子拍了拍手说:“好了!给老娘转过来!”刘纯依转过头,看到橙子正张牙舞爪地笑着,然后拿起手机对着他说:“不要动!给姐们笑一个。”
      
    刘纯依咧嘴一笑,只听见“咔”一声,橙子将手机放在他的眼前,屏幕里的刘纯依头上扎着小辫,笑得很傻。
      
       3.
      
    下了楼,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微风轻抚着脸颊,感觉很舒适。刘纯依拉开左手的衣袖,看了看时间,九点三十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橙子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说:“我今天陪你去上班吧!”
       刘纯依笑了笑说:“我看你是想去开元商城购物吧!”
       “我陪你去上班,顺便去购物而已。”
      
    刘纯依上班的地方距离开元商城不到一站路,距离他们的小区也只有三站路的路程。刘纯依不想开车,因为是周末,会很堵。
      
    两人并肩玩闹着走上了街,刘纯依很庆幸没有开车出来,路上堵得像是停车场似的。刘纯依拉着橙子的手拐向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相对来说比较狭窄,路两旁有画着山水的文化墙,走在墙边很舒适。
      
    总有些车辆会驶进这样安静的小巷,并且速度很快。正如眼前那辆十分陈旧眼熟的桑塔纳轿车,飞奔而过。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他看到车子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车头慢慢的变形,前盖拱了起来,有些琐碎的零件从车头飞了出来。紧接着车窗的玻璃破成碎片,年迈的司机身体向前倾斜,眼睛滑落在车外,一头撞向了方向盘,鲜血从额头长长的伤口中、从他的口中流出了,在空气里蔓延成云朵。
      
    “啪啪”几声响动之后,世界安静了下来,变形得车立在玻璃渣与汽油之中。
      
    刘纯依心里一紧,拉着橙子的手也随之紧了紧,抓疼了橙子。橙子看了他一眼,被他满眼的恐惧吓坏了,即刻关切的问他:“你怎么啦?”
       刘纯依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车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橙子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前方路口车水马龙切井然有序,有几个行人在路上走着,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小孩。
      
    刘纯依看见一个男孩身穿蓝白相间的校服,从车里艰难的爬了出来,男孩大约十四五岁,满头的血迹以至于看不清面容,校服上多处破损沾满了血迹。男孩吓坏了,不停的来回观望,手和脚却不听使唤的一顿乱爬。刘纯依于心不忍,满眼泪水的指着男孩说:“救他!救救他!还有他的爸爸!”
      
    橙子被刘纯依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忙站在他眼前双手搂着他的背,搂的紧紧的,有些急促的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她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说:“你看,是我,是我。没有人,没有小孩,是我啊!我是橙子啊!我是橙子!”
      
    刘纯依看着那个男孩爬了起来,他并没有去车里看他父亲的情况,而是紧紧的盯着刘纯依。男孩的眼神十分恐怖,犹如一个幽灵一般站在那里盯着他,仿若随时想要将他吞噬一般。
       “你怎么啦?我是橙子啊!你别吓我!”
      
    一个恍惚,刘纯依看到橙子正流着泪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脸。他又看了看橙子的身后,除了几个行人之外,并无其他人,更加没有出车祸。他抬起手抓住橙子的手,微微一笑说:“我没事。傻瓜,我们走吧。”
      
    辞别了橙子,刘纯依来到了公司。橙子本打算让他请假注意一天的,怕他绷紧的神经会导致他出事。刘纯依并没有听从橙子的建议,而是选择继续回到岗位上工作。
      
    策划部的经理王鹏是一个谦谦君子,至少在公司人的眼里他都是风趣幽默成熟稳重的人。
      
    刘纯依很少与公司里的人有联络,而王鹏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与王鹏联系,也仅仅只因为工作上的关系。还有,因为一件私事。

“我有一个女朋友的,她多么的美、多么的可爱、多么的与众不同。请原谅,在我心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美。”
  他躺在一张洁白的床上,房间里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医生说:“我了解,你的女朋友一定很美!”
  他挣扎了一下,嘴角微微擅抖。他说:“可是,我想不起她的名字来!或者说,我不确定她是哪个人。”
  女医生伸出手,放在他的眼前,在空中缓缓地向下拍了三下。说:“没关系,不要再去刻意地想她的名字了。你故事写的太多了,你困了诗人,该休息了。”
  窗外下着细雨,天色渐暗。街上依旧有很多的行人、车辆穿梭在这城中。
  他出了女医生的房门,撑起一把伞在街上走着。除了他想不起名字的女朋友之外,还有一个朋友在这所城中。
  那是一位女性朋友,叫刘媛,在一家饭店里做服务生。他去找她,只是觉得累了,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十分钟的路程,他便来到了刘媛住的村子里。右转再左转,他已然来到了楼下。没有多想,他便上楼,来到了406室的门外。
  显然,刘媛还并没有回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走到窗前,拭探地推开了半边的玻璃,伸手进去在屋内的墙壁上摸到了钥匙。
  他说:“看来这家伙的习惯还是没变。”说完他便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开了灯,房间里像是遭到入室盗窃一般凌乱。怪不得人人都叫她女汉子,房间里一团糟,像个邋遢的男人。
  他将伞扔在地上,想也没想,一头扑倒在床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不是吧!怎么搞到那么乱?”
  他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看到刘媛站在面前。他说:“你回来了!”
  刘媛看到他如此无精打采,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他看着她笑着,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只有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他喝下一口水,说:“然然!你知不知道我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哪来的女朋友?你是不是喝多了?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她怎么可能不是我女朋友。你告诉我,媛媛。”
  “拜托,叫我名字的时候发音准一点。”
  “不会的,我普通话很标准。”
  “我不叫媛媛,我叫欢欢。OK?!”说着,她坐在了床边,翻起了手机玩。
  “欢欢?!”他努力搜索着记忆,却只是依稀记得有听过这么一个名字,但着实想不起来是谁。“你不是叫刘媛么?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她看着他,很不可理喻地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打电话叫我来干嘛?”
  他有一些不知所措了,说道:“这不是你住的地方吗?我在等你下班啊。”
  他翻开自己的手机,电话薄里竟然没有一个叫刘媛的人,却多了一个欢欢。这根本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根本不记得欢欢是谁。而面前这个女人与媛媛长的一模一样,并且一直声称是他打电话叫自己来找他的。这里是他家,亦不是她家。
  欢欢试探性地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刘纯依啊!”
  欢欢不仅瞪大了双眼。曾经他写过一个故事叫《最终控制》,故事中的主人翁分别叫刘纯依、刘媛,那是他以欢欢为原型写的。很多人都说他患有精神分裂症,她从来都不相信。她看看他无助的双眼,说:“朋友!你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那你告诉我,谁才是我女朋友?是哪一个人?我记得她很美,很可爱,笑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欢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三年前他的女朋友是自己的好闺蜜,笑的时候右边脸上会有一个酒窝。他不记得媛媛的名字,但却打电话给她,很可能,他一直所谓的女朋友,就是三年前的女朋友。她说:“把你手机给我。”
  接过手机,她开始查找,却在电话薄中没有找到她要找的那个人。“不可能!”她心想:“手机里什么人的电话都有,怎么可能没有她呢?”
  她有点迷惑地说:“你记不记得有一个电话是1367928……”
  还没等她说完,他便附合着:“2779。她,对!是她!”
  “原来你说的是她啊!”
  “对!”他翻开手机电话薄,翻至一名联系人,上面写着——姓名:她,电话:13679282779。他将屏幕对着她的眼睛,迫不及待地问:“她!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欢欢看着他的眼睛,有一些痛苦是她不能忍受的。她不愿看到他那么的折磨自己,她拿起电话,拨下了那一串号码。
  这夜晚隐藏了太多城市的秘密,很多已经被黑色抹去,还有一些,因为爱而留了下来。
  当那位所谓的“她”到来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的人,他一把抱住她说:“你就是我的爱人吗?一定是你!没错!只有你才能这么美!”
  “对不起!”她流着泪轻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那么的重要!可是、可是我必须消失在你的记忆里,只有如此,你的记忆才不会错乱。这些天你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你的精神早已受尽折磨。而我,在你的记忆里已经死亡,你看到的、也只是幻象。你要好好地生活着,你不再需要我,你也不能需要我。对不起!我要走了!”
  说完,“她”的身体慢慢地变成了透明状,紧接着消失不见。继而包括欢欢、包括手机、包括整个房间都慢慢的消失不见,一直到他睁开了双眼,看到女医生微笑着站在自己面前。
  幻象!是心理医生在催眠过程中灌输给他的一条信息,这条信息只是为了让他将“她”忘的彻底。只有如此,他才能重新正常地生活。
  医生说:“你醒了诗人,你睡太久了,该回去洗个澡看看电影。”
  ……
  因为爱的太痛苦,他选择忘了她、以及有关她的所有人。却不曾想到,却牢牢记得他曾深爱过一个人,叫做“她”。
  只有忘记,才不再爱!只有不爱,才不再痛苦!
  
  


  认识猛子的那一年,我在读大二。
  晚上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看小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眼泪弄湿了枕头,然后白天看室友看同一篇小说流泪我会不屑地笑得很大声的女孩,室友们都说我是冷血动物。
  长得不算难看,在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生看到一只母猫眼睛都发蓝的学校里自然有很多人追,用安蓝的话就是追我的人比有红烧肉卖的饭口人还多,于是我就在排队的人里选了一个最痴情的做了男朋友。他叫木北,是个很帅的男孩子,也很懂得怎么讨女孩子的欢心。比如半夜在女生楼前的草坪上点一圈心形的蜡烛,在树枝上挂N多的纸条,上面写满我的名字等等,这样的节目上演的多了,我的防弹衣就被击穿了,直接穿到胸膛,一颗红心就在里面扑腾扑腾地乱跳,离近了听估计以为是定时炸弹。
  自然地温习了恋爱中的男女生温习过的功课,什么牵手散步、拥抱接吻,只是最后的雷池,我总不让他越过,或者,骨子里我还残留着封建残余的思想,亦或许,我没有真正爱上他。
  有一天晚上,他带我一起去城北新开的一家叫“单车岁月”的酒吧里去泡吧。我不明白为什么一间很安静的酒吧起了这么个名字,或许酒吧的主人是个喜欢怀旧的人。
  我和木北坐在靠边的一张台子上。他依旧做他的浪漫表演,说着及其烂俗的绵绵情话,具体都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这里的爱尔兰风笛很好听,舒缓的旋律有着淡淡的忧伤,我的眼睛盯着水蓝色的灯光,思绪飘飞在太空以外。
  为了配合今天的小资氛围,我特意把马尾辫放下来梳成清汤挂面,且换上压箱底的白裙。记得临出门的时候正好安蓝回来,见到我的眼神跟见了鬼差不多,左右看了个遍,“我靠!世界末日啊?打扮得这么骚包?”
  “嘿嘿,裙子快发霉了,我带它去晒晒月光行不行?”
  木北的表演终于结束了,谢天谢地。
  临桌的客人真能闹,啤酒已经喝了N打,还边喝边划拳,声音吵的要把房盖掀开了。看样子是几个小混混,年龄都不大,有两个脑袋上还顶着五颜六色的毛,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把“我是流氓我怕谁”写脑门上的鸟人。有一个年龄大些的大概在三十岁上下的还比较中看,留个寸头,没杂色的毛,穿个白衬衣,样子还比较斯文。这帮小混混看来都挺尊敬他,一直在向他敬酒,还猛哥长猛哥短的叫着。
  我怎么没留意这帮人什么时候进来的?是我思想漫游宇宙的时候?不过也太没有“吧德”了,好好的爱尔兰风笛都被他们搅和了,真没劲,于是跟木北说:“换地吧。”
  我们起身往外走,没留神撞在一个人身上,正是刚才喝酒的那帮混混其中的一个,木北连忙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拉着我就要往外走,这时有一个喝高了的混混过来就踹了木北一脚,“你TMD没长眼啊!”木北这个混蛋居然连手都没还,只是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抄起一个酒瓶子就砸在这厮头上,他没防备,脑袋上立刻开了数朵鲜艳的小花,然后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等我再抬头一看,完了,世界末日可真来了,一桌子人把我围在中间,看样子今天不把我打OVER了誓不罢休。
  我闭上眼睛,心想反正不免一死,本姑娘今天豁出去了,暗地里又抄过俩酒瓶准备“英勇就义”。忽听一人说:“算了,让她走吧。”睁开眼一看,原来就是那个“猛哥”。没有来得及多想,逃命要紧。赶紧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了很远,我才想起,木北那孙子杂品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了,我蒙着被子压抑着声音,眼泪哗哗地流着。第二天是再也装不下去了,俩眼睛肿的烂桃似的。安蓝吓的要命,她从来没见我哭过,更没见过我俩眼肿的这么难看,她一个劲问我怎么了,我却什么都没有说,在宿舍里躺了一整天。
  就这么结束了,我和木北。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留恋,我哭是因为心里觉得委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居然比个娘们还娘们,我这么一女侠似的人物怎么这么瞎眼。倒是那个叫猛子的还挺男人,关键时刻来一“英雄救美”,且不动一刀一枪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救了俺一条小命。
  救命之恩,怎么也该好好谢谢人家,何况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他那穿白衬衣留寸头的样子老是在我眼前晃啊晃的。
  眼睛彻底消肿那天,我决定去找他。
  
  二
  地球人都TMD知道,酒吧是个生产艳遇的地方。尤其是一个单身的美女。所以,我端一杯酒独自坐在吧台旁边,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有多少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盯上了我。
  果然,没出十分钟,就有一个人向我走来。我在猜想他怎么和我搭讪。根据本小姐的经验,不外乎如下几句话:
  A一个人吗?(巨烂俗的一种)
  B能请你喝杯酒吗?(喝完酒容易进行其他项目,比如上床)
  C你长的很象我的初恋情人。(伪装纯情少年类型)
  ……
  "借个火."开口比以上ABC多点创意.可以以后归类为D选项。我没说话,把手里的ZIPPO递给了他,“谢谢。”他点着了手里的烟,开始喷云吐雾,不再多言,但是就坐在了我的旁边。眼角的余光扫射一眼,哇!居然是个帅哥呢!要知道,在这里,青蛙和鸭泛滥,从这般池塘里偶见一帅哥,几率类似买彩票中个二、三等奖,不多见的哦,可惜,他并不是我要等的人。
  我已经连续第七个晚上坐在这家名为“单车岁月”的酒吧吧台的同一个位置上了,有N只青蛙和鸭间或一两个帅哥与我搭讪,均以我的恕不理睬无聊告终,甚至有一个流氓上来就搂我的肩膀做亲密状,被我挣脱后恼羞成怒上前欲行无礼,我喝光了克罗那的最后一口酒,直接用酒瓶子在他的脑袋上开了数朵鲜艳的小红花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摸了摸浑身上下的八个大口袋,连一根烟都找不到了,TMD,没想到这一包烟这么不禁抽,早知道多装一包,反正我穿的休闲装口袋多的是,装一条烟都不成问题。郁闷,口袋里的钱刚才都用来买啤酒了,现在剩的钱估计买三支烟还是够的,如果这里的烟可以按支卖的话。这都要怪我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带钱,幸好这大口袋里还有一张百零,否则我只有喝西北风了。
  “找烟呢?”是刚才借火的帅哥,顺手递过来一支“三五”,正是我吸的牌子,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觉得浑身上下舒服多了,不然就该抓耳挠腮地献丑了,赶紧道谢。
  “美女,你今天穿的休闲装可没有昨天的吊带裙风情万种。”我靠!今天扮成这样也能被人认出来?呛死我了,猛一顿咳嗽。这几天,我都是不同的扮相出场,只是不愿意换位置,没想到,还真有人认的出。
  “喂,今天的打扮很安全啊,有点接近柴火妞了,估计没有人那么倒霉,脑袋上要长小红花了。”奇怪,这帅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发问了,他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在那自顾自地说:“你可真有耐心,连着七个晚上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佩服,换我,把人脑袋开花了早就逃到西伯利亚去了,还敢回来。”
  “你到底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行了,我还知道你在这等谁,这还不够吗?你在这七天,我在这都等你十天了,是猛子让我在这等你的。”这帅哥居然满脸“真诚”地说。
  “我跟你走。”说完我就抓起他的胳膊向门口走去。
  他把我带到这个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区里。不一会,猛子就出来了,帅哥推说有事,把我们俩放在楼下,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知道你在等我。”猛子说。
  “我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请你吃夜宵吧。”
  “好啊,我知道一家小馆的小菜很好吃。”
  那天我们喝了很多的酒。后来我记得和猛子很熟了以后我问他说我那天是不是特象一女流氓,他总是一本正经地收起笑容,然后特严肃地回答“象”。
  那天的酒喝的特别开心,他和我说了好多。我知道他原来是本城黑道上一小有名气的人物,怪不得那天那些小混混那么给他面子。还告诉我带我来的帅哥叫大鹏,是他一特好的兄弟。在酒吧遇见我不过是个偶然,至于在那里等了我十天什么的纯属胡诌,一个敢用酒瓶子在别人脑袋上开花的美女很多人都印象深刻,何况,我在同一个位置一连坐了七天,更何况,酒吧老板也是他哥们。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等你啊?”问完以后,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傻,脸“腾”地红了。
  “我猜的啊,不过,没想到你真的在那里等我,傻丫头。“他一边说还一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一刻,我的心砰砰砰地差点没从胸膛里跳出来。
  “丫头,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记得来找我啊。“他现在笑起来比较像一流氓了。
  谁叫丫头啊,我有名有姓的,我叫孟慧。再说了,我可不是女流氓,那天的事情纯属意外,不过真的要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那天一定死的很难看。”
  忽然想到,学校的大门12点就关门了,心说坏了,急忙问猛子:“现在几点了?”
  “差10分钟12点。”
  “糟糕死了,学校的大门要关了,我……"
  "这样,你要是信的过我的话就在我那里先凑合一晚."
  "你那里?"
  "是这样的,我睡沙发,你睡床."
  只好如此了,总不能睡到大街上去.
  他带我来到他家,一居室的小房子,温暖而干净。他抱了个枕头放在沙发上,然后替我把卧室的门关好,自己睡到客厅的沙发上去了。这一夜我在这张干净的有着阳光味道的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烙了多少饼,直到天蒙蒙亮了,我才昏昏沉沉睡去。
  早晨,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买好了早餐叫我起来吃,还说我是“懒猪”,我这才知道都已经七点半了,胡乱吃了几口,就赶紧放下筷子。
  “不急,我叫大鹏开了车在楼下等你,多吃点。”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上公共课的时候,安蓝紧张地问我怎么一夜都没有回来,我说来了个同学,陪她一起住的,天晓得,我从前什么事都不会隐瞒安蓝,这次为什么要说谎。张教授在讲台上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猛子猛子……
  
  三
  秋天来临的时候,我搬到了猛子的小屋里住。
  第二天的早晨,猛子看到床上鲜红的血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贴着他厚实的胸膛,我听到他鲜活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的声音。
  他不许我再回学校吃饭,坚持亲手做给我吃。在他的滋润下,我迅速地胖成一只小猪。
  我每次吃的满嘴流油再也没淑女相的时候,他总是故做忧郁地说:“小慧,我现在很怕过年!”通常这样说的结果就是饱尝一顿我的老拳然后被他抱在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他的兄弟无论大小都叫我“慧姐”。有一次,大鹏悄悄告诉我,猛子从前身边的女人有很多,但是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用心过。
  只是安蓝总是劝我离开他,因为他毕竟是黑道上的人,身上有太多危险的因素,我总是对她说知道了,然后一如既往地回猛子的小屋。
  最近猛子总是很晚才回家,有一次甚至天亮了才回来,隐约可见伤痕和血迹。我很担心他,却从来都不问,因为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只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把他抱的很紧,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我。
  有一次我这样抱着他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小慧,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我说:“如果你走了,我就跟你走,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去。”然后,鼻子酸酸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一天下了晚自习以后,我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有人来接我,算了,还是自己回去吧,反正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猛子来接我,好久也没走一走了。
  夜晚的秋风有些凉意了,偶尔有几片树叶飘落到我的脚下,然后又飞走了。
  突然,我觉得脑后挨了重重的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四周一片空白,想动一动,却怎么也动不了,下体撕心裂肺地疼。
  我听见大鹏的声音,“慧姐醒了!猛哥,慧姐醒了!”猛子扑到我的床前,紧紧攥着我的手,满脸的泪水。“小慧,我对不起你!”
  猛子那几天的忙碌是和另外一个黑道的团伙起了争执,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以猛子他们的胜利告终了,没想到那个团伙的头子由恨生恶,我就这样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被打昏以后惨遭那个恶人的蹂躏,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
  脑子突然像医院的墙一样白,我不再说话,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我看到猛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我做好吃的东西,我看见他抱着我说我是只可爱的小猪,我看见他在马路上背着我跑完全不在乎路人的目光......
  我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一滴眼泪忽然把这世界砸的粉碎,我惶惑地缩紧了身子,在温暖的房间里颤抖地缩成一团。
  半个月后,猛子把我接回了我们的“家”,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梦到有很多人追我,面目狰狞地把我逼到一个角落里,我大叫着:“猛子,快来救我!”满身冷汗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猛子的怀抱里,他把我抱的那么紧,那么紧......
  安蓝来看过我几次,每一次,我都麻木地看着她,镜子中的我像一张纸片,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安蓝问我“好些了吗?想吃什么?”无论她问我什么,我只是很茫然地看着她,其实我试图挤一个微笑给她,但是脸上的肌肉那么僵硬,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了,安蓝终于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有一次,猛子正从厨房出来端汤给我喝,进房间的时候发现我坐在窗台上发呆,汤洒了一地,猛子抱我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上起了好几个泡,我想把他的手拿到我的嘴边为他吹一吹,可是,身体是那么僵硬。
  四
  春天开始的时候,我的身体状况好了起来,只是还不喜欢说话。白天阳光照进来好刺眼,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下。我很努力地想快乐起来,却发现,再也回不到从前。
  有一天晚上,大鹏来了,猛子连忙拉着他走出去,把门带上了。我只听到他们嘀嘀咕咕地说话声,却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说了一会两个人就出门去了,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也没回来,我把我所有知道的和猛子有关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马上被我拼命地压了下去,不会的,猛子决不会有事的。
  第三天的晚上,大鹏回来了,脸上胡子拉茬地,眼睛红红的,我拼命摇他,问他猛子去了哪里,他开始一直摇头,后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泣不成声。
  “慧姐,我……我对不起你,猛哥他……他走了!"
  "走了?去哪了?"
  "他死了!"一瞬间,世界忽然坍塌,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那天大鹏来告诉他说找到了糟蹋我的坏蛋,猛子揣了一把刀就走了,刚把那混蛋按那,就来了一大群人,猛子让大鹏快跑,自己和这帮人打。等大鹏叫人来的时候,猛子已经不行了。
  出殡的那天,猛子的兄弟们都去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只看见猛子一个人孤单地睡在那里,我好想过去抱抱他叫他醒来,只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小屋,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我说:“猛子等我,我这就来了,你别着急啊。”我和他还说了好多好多话,慢慢地困意就上来了,酒里安眠药把我带到了离猛子很近的地方。
  我做了很多梦,梦见我的眼泪流成了一条小河,我在小河里飘啊飘啊,我听见猛子在后面喊我:“小慧,你等等我啊!“我说猛子,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第一年
  她与他的相识,说起来很俗气,是通过网络认识的。起初是她的朋友与他在聊天室里相识,他的名字叫做“笑傲江湖”,她正好在旁边,看到这个名字就笑了,扔下一句“真俗,几岁了,起这样的名字?”就走了。后来,从朋友那里知道,原来他真的有可以笑傲江湖的资本,与她同岁,不过刚入而立之年,就有着上千万的身价,在这个小小的城市里,她想着自己也是而立之年,却还是一成不变地每个月拿那点可怜的薪水,他是可以骄傲的。忽然就对他有了兴趣,不是因为他的身价,是因为她想知道同样的年龄他不同的生活,因为她的周围都是和她一样的朋友,她想看看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所以第二天也在聊天室里假装偶遇与他聊天。与他聊天是需要耐心的,常常因为他有电话而中断,她就在这边安静地等待,或许因为她的安静与善解人意感动了他,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网络中。
  彼时,她已经离婚两年有余,独自一个人生活,除了工作以外,有大把的时间寂寞着,孤独着,常常上网来打发时间,她不怎么会玩游戏,打开电脑,不过就是看看电影,听听音乐,或者,去聊天室里打发时间。与他相识以后,她就不怎么和别人聊天了,晚上他一般都出去应酬,要十点钟以后才能回来,她就去找个电影看,然后等待他。慢慢地,她知道了他的很多事,比如他小的时候家里在乡村,过了很多苦日子,所以他很能吃苦,性格坚韧,还有,她知道了他的婚姻并不幸福,他的妻子与他的感情很淡漠,似乎有了外遇,两个人不怎么说话,连衣服都要自己洗。还知道了,他原来是有工作的,在一家企业里当一名最普通的员工,需要倒班,他的公司都是他业余时间做的,当然业余时间要比上班的时间多好多了,很多人劝他辞了工作,但他没有,大概骨子里觉得这样会给自己安全感,以后也好有一个退路。还知道了,他似乎有一个情人。不知怎么,她知道他有一个情人的时候,有点说不出的不高兴,现在有情人很正常的,何况他年轻多金,不知多少女孩子在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的追呢。但后来,她很快就把那些不高兴忘到脑后了,她觉得现在他连有情人这样的私密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他一定把她当成了好朋友,或者,红颜知己,虽然这个词很滥俗,也很暧昧。
  很自然地,网聊之后,彼此知道了电话,后来就打电话,发短信,再后来,见面了。他们见面那天,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在一家茶室,她从一楼上到一半楼梯的时候,听见他叫她“在这里”。她一抬头,看见了他,满脸的落腮胡子,根本不像三十岁的人,稍有些失望,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在她的想象里,他未必英俊,但干净爽利的样子,绝不是现在的样子,但她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又不是相亲,人家长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他醉了酒,问她笑什么,怎么那么喜欢笑,她说没什么,看见他高兴呗。如在网络里一样,总是说着话,就被他的电话打断了,她说:“你的电话可真多。”他苦笑着:“没办法,业务忙。”丝毫看不出炫耀的味道。又过一会,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很温柔,她猜可能是他的情人打来的,大体意思是要他帮忙拿点钱过来,他很温柔地说一会就去。很奇怪地,她居然没有不高兴。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了,在那里安静地吸着,他亦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吸烟对女人不好,容易老。再然后,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就知趣地告辞了。
  后来又见过几次,有一次是她带着孩子去公园里玩,想到他的公司离这里很近,就打个电话问他是否有时间出来到公园里看雪景,他刚好没事,就过来了。两个人带着孩子在公园里转了一圈,那天雪很美,雪后天晴,她的脸蛋红红的,他看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闪亮的东西。在她看来,他是成熟内敛的,不似同龄的男子一般张狂轻浮,或许他刻意地留的落腮胡子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在生意场上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不似她的前夫,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每天只知道出去喝酒打牌,没有家庭责任感,后来在外面和一个小姐胡混,实在没法子过下去了,不得不离婚。也是想过要孩子的,但她微薄的薪水,实在负担不起,好在孩子的奶奶还很负责,把孩子给奶奶带,她也放心了许多,只是每周都接孩子来她这里,孩子四岁,和她还很亲,不懂得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在一起,只知道妈妈总带他来玩就开心。
  那天在路边遇见了前夫以前的朋友,看到他们,满脸的不屑,心里的想法猜也猜的到,不过是觉得她又找了个这么老的男朋友罢了,他看见她和别人说话,就在路边假装不认识的样子,可能是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当着那个朋友的面,走到他面前,说:“我要带孩子走了,以后我们常联系,再见。”走出门口,她想给他打个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慢慢地把电话放下了。
  她说要请他吃饭,她带着朋友过来,他过了好半天才过来,后来,又有几个她比较好的女朋友,都是带着朋友过来的,一下子,十人台的桌子显得有点拥挤了,女朋友带的朋友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在桌上侃侃而谈着生意经,倒是他不怎么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她忽然有点心疼,想到他平时应酬也喝那么多的酒,肯定很难受了,夺了他的杯子,替他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并对其他朋友说他不舒服,不能再喝了,其他的朋友一下子起哄,哈哈,这么快就知道心疼了?她没有辩解什么。
  后来吃过饭去唱歌,她已经有微微的醉意了,只记得他唱的是刀郎的《阿瓦尔古丽》,很忧伤缠绵,和刀郎一样有点沧桑的声音,一下子打动了她的心。后来她趁着三分醉意,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很紧,把他的手都握疼了,但他没有抽出来。
  
  第二年
  后来他和她不怎么见面了,又像最初时一样在网络里联系,只要看到QQ上他的头像亮起来,她就会莫名其妙地高兴,但他总是说不了几句,就下线了,她依然很高兴地嘘寒问暖,叮嘱他明天天气冷了,要多加衣服,要少喝酒,不要太为难自己。
  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会给他发一个短信,然后再关手机睡觉,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第二天早起打开手机,看到他回复的消息,比如说“丫头,又这么晚才睡,对身体不好的。”其实他比她还要小四个月,但她喜欢他叫她丫头。
  他说总喝酒很难受,她就跑遍了这个小城的茶叶店,为他买醒酒茶,他说睡眠不好,她为他买甜梦口服液,她知道也许他并不记得喝,但看到这些东西,就会想起她,她的心里就会暖暖的。
  这个夏天雨水很多,她走在雨里,忽然很想他,于是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陪她吃饭,忽然想起他快过生日了,于是想送什么礼物给他呢?正好走到一家时尚礼品店,看见一个样子极其简单的黑冰ZIPPO,没有任何的装饰与花纹,一下子就很喜欢,她知道他是不吸烟的,但她就想送他这个,她觉得这个ZIPPO的样式简单,像她,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心机,只是想单纯地对他好,不求他回报什么。
  趁着醉意,她把礼物送给了他,他在她的面前站立了许久,他离她很近,近的听的到他热热的鼻息,然而他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终于又回到了座位上。
  他不知道,她回家以后哭了很久,她偷偷地问她的朋友:是他不够喜欢我吗?为什么连一吻都舍不得给我?朋友自是清醒,告诉她:那是因为他给不起。他不想给她什么期待,他们的距离始终是这样不远也不近,清淡如水,却不能舍弃。
  慢慢地,她不再有什么幻想了,她告诉自己做他的红颜知己,只安静地听他诉说就好,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看到他缺什么少什么还是不由自主地想买给他。醉后还是大着舌头给他打电话,但从不说想念。
  同事给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以前她都推说还没有心情,但这次实在无法推了,已经三年了,再有什么样的痛也该过去了吧?再说,她也真的想有个人在身边照顾自己。一个人的日子实在是太寂寞了。那天她正在水池里洗碗,突然看见一只蜈蚣悠然自得地在离她只有三米远的地方爬来爬去,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眼泪湿了一脸,从小她最怕多腿的虫子,小的时候看见这样的虫子,十米以外她就会大哭,然后爸爸把她抱回屋子里哄。后来爸爸去世了,就再没有人在身边可以扑到他的怀里去哭了,也没有人替她把虫子捉走。想着想着,她坐在地板上,索性哭了个痛快,哭完以后,给同事打电话,答应去相亲。
  对方是某国有企业的中层,收入还不错,有一个男孩给前妻了,家里有房有车,人也长的爽利、干净,正是她喜欢的样子,男人看到她,眼睛一亮,本来嘛,她漂亮又温柔,是男人心目中标准的对象。
  这个男人不似他那般内敛,男人很张扬,下了班会拿一大把玫瑰开了车去单位门口接她下班,然后是浪漫的烛光晚餐,还经常送她一些女人喜欢的小礼物。交往一个月以后,一天吃过晚饭,他送她回家,他说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我还没有去过你家呢。她很清楚上来坐坐意味着什么,于是淡淡的说:“改天吧。”到底还是爱不起来,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去爱一个人,一想到以后如果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日子长的都没有边际,太痛苦了,不能让自己为了有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就屈就自己的感情。
  朋友还是那般清醒,“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呀?到现在婚都没离,不清不楚的,再说,他是真的对你好吗?如果真的对你好,他怎么什么都没给你买过,吃饭的时候还要你请?”她执拗地说:“我就是喜欢他,我不在乎,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没想过和他要有什么结果,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钱。”说到最后,却底气不足,是啊,这些她不是没有想过,或者,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什么都给不了她,想着她就会自己走了吧,但她偏偏那么倔强,一旦喜欢,不肯回头。
  但最近,她的电话和短信慢慢地变少了,她想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朋友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她也不过是红尘俗世里的烟火女子,日子还是要过的。她想就这样忘了吧,忘了吧,连朋友也不要做了。不想他的电话反而多了起来,她只推说忙,说不了几句就挂掉了,挂掉电话之后,心里很痛很痛,她要一个人呆呆地在原地站上两分钟才能恢复常态。
  就这样,她以为慢慢就过去了,心也不那么痛了,又一年,在漫长的黑夜与忙碌的白昼交替中过去了,她有一天照镜子,发现鬓角边多了几丝白发,急忙拔下来,扔掉了。
  
  第三年
  他再打来电话,她正急得焦头烂额,因为工作的事情。她所在的单位要裁员,她很危险,在裁员之列,但她不能下岗啊,她很需要这份工作,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最后还落得流落街头的下场。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来找能和领导说上话的人来帮忙,但钱没少花,却都无果,眼看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不长的时间了,她急得整晚失眠,无法入睡,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又疲惫。
  他从电话里听出她的郁闷,问她怎么了,她真的不能再装下去了,她想问问他吧,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可以帮上忙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顾不上什么矜持了。想不到他挺痛快的答应下来,她说请他吃饭。
  他们约在“老地方”见面,那是从前他们经常去的一家饭店,很清净,有两个人的小雅间,l临窗。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推开门,他已经点好了菜,他瘦了,憔悴了,她看的有点心疼,但尽量保持这微笑,她想说的很多,比如不见的日子,她很思念他,每次路过他的公司,她都很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最终没有。
  他们只淡淡的说这一些与感情无关的话,最后说到她的工作问题,他答应帮忙问问,在她看来,他主动答应帮忙问问,她就已经很感激了,不管是否能成,她都从心底里感激。但她对于他,并不只是感激。她说:“我送你一件礼物。”是之前他对她无意间提到的一张CD《鲸鱼之歌》,他曾经在QQ里给她发过网址,她听过,闭上眼睛,听得到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沙滩,鲸鱼在蔚蓝的大海里轻轻地唱歌。。。。。。他说去过很多城市,都没有找到这个专辑。后来她留了心,给最好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朋友是做销售的,要去很多城市,也无需她会找的到,后来终于在淘宝里找到,她用比平常CD贵十倍的价钱买下来,打算送给他,但后来,一直没有见面,就留到现在。
  她看的出,他很感动,但她不清楚是否只有感动。从饭店里出来,时间还早,他们一起去他的公司里坐坐。以前她醉后,给他打电话,他都是一个人在公司里,她也曾去那里坐,真的只是坐,喝杯茶,看着他傻笑,然后走掉。他的公司先后换了三个地方,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
  他把CD放进电脑里,电脑里传出鲸鱼轻轻的歌唱和海浪的声音。她坐在他的身边,恍如隔世。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无限温柔。
  后来,她坐在沙发上吸烟,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温柔地看着他,直到她的眼睛低下去,脸偷偷地红了。她被他猝不及防地搂入怀中,湿润的唇就这样压上她的唇,温柔而缠绵,慌乱中,她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灯熄灭了。黑暗中,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缠绵地吻着,她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想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这样就可以永远不和他分离了,直至天荒地老。


  阎王近年来因为积劳成疾脾气更加暴躁,又因为他安排的投胎人们总是不满意,怨声不断,一怒之下便不愿意再掌管各界人转世投胎的神职。玉帝想太上老君度人无数,也可以让各界生灵在与他的接触中得到度化,人性、兽性、草性都可以有新升级,于是将投胎转世的神权交到老君手中。
  这日兜率宫来了三个要转世投胎的人,老君仙风道骨,白衣随仙风飘曳,清茶漫盏间听此三人娓娓道来前世的不甘、不满、不愿,第一个开始说的是一位二十三岁叫文婷的女孩子,只见女孩哭哭啼啼,骄好的容颜哭的梨花带雨,女孩说:“我青春貌美,刚刚跟男朋友订婚,他那么爱我,我们恋爱五年,他对我体贴周到,我们刚要享受爱情的成果就让我出车祸来了这里,我多么不甘心,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
  老君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正值貌美年华,你是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去世的,你的未婚夫会永远记得你最美的样子,而且他一生只爱你一人,终生再未娶。”老君放下茶盏,见女孩若有所思,接着问:“现在,你还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我不要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女孩抹着鼻涕执着着。
  太上老君自掌管投胎转世神权便奉行一条原则,尽量满足投胎人的心愿,由他的心愿再安排下一世的人生。
  “姑娘,别哭了,那你对来世有什么心愿,我记录一下,然后安排你的转世。”老君边说边在天上一点,打开他的天书,云边出现无明显边界的屏幕,一划便来到专属文婷的这页。
  女孩泪痕尤见但已经不哭了,她若有所思,老君也不急招呼剩下二人坐在等候席享受仙风的自然按摩。片刻思戳女孩便说:“我要长命百岁,不要红颜薄命。”
  “好,好。”老君手指轻画便安排好了女孩的下世。“去吧,你会如愿,会长命百岁的。”
  “我还会貌美如花吗?我可不要是丑姑娘。”女孩急急地问。
  “会的,我会给你添加上这条心愿的。”
  女孩满意地走了,老君看了看等候席,剩下的两个是男人了,老君舒了口气,至少男人不那么爱哭。排在前面的男人叫魏赫,是个温文尔雅的老人,有七十多岁,他被仙风按摩的有些犯困了,老君轻轻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魏赫,你转世有什么心愿吗?”老君的天书册已经点开魏赫的转世页。
  “唉,我这一辈子啊,太平淡,尤其是婚姻,我跟我那老太婆是父母之命结的婚,平平淡淡不觉就过了一辈子,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下辈子就想尝试尝试。”
  “哦。可是你一辈子与老伴相敬如宾,孩子又有出息,虽然一生也有几个坎,可应该算比较平稳了。”
  “就是太平稳了,温水煮青蛙,一点意思都没有。”
  老君点了点天书说:“好吧!刻骨铭心的爱可以选择几世的,因为人们发誓时候总喜欢发生生世世或者三生三世,于是为了人性化,我们在投胎前可以选择。”
  “那就生生世世,与一人。”老人不假思索地说出前半句,又加了后半句。
  “我还是建议你先选择三生三世,到了三世你要还想续,我们也是可以续的,如果你选择生生世世就没得更改了。”
  “好的,好的,那我到时候再跟您续。对了,可以选择去的年代吗?现代社会我真不喜欢,能不能去明朝,我最喜欢明清历史,可以看看那时候的风貌。”
  “可以,年代是可以选择的。”
  老头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筋骨,又用力吸了口仙风走了。
  最后这个人可没有一点困意,他见魏赫走了就赶忙跑到老君跟前略压低声音说,“老君,咱们只能投胎在中国吗?”
  老君整了整衣袖,说:“不是的,现在我们仙界也讲究各国交往,你要想去西方我跟冥王哈帝斯联系一下,你就可以去西方了。”
  “哇,这么好,真没想到呢。”
  “不过,你还是由我管,因为属于你的天书册在我手里,下世后还来我这里。”
  “管理还挺完善。”男人低声嘟囔了句。“我上一辈子都被困在了一个小山城,哪儿都没去过,下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环游世界,当然我还要有稳定的工作,我可不想总是穷游。可以吗?”男人信心满满地说。
  “可以,不过你这一生也是富足有余,又没有饱经奔波劳苦,你难道也不满意吗?”
  “不满意,什么外面的世界都没见过。”男人耸耸肩,又想起什么赶紧问,“那我的心愿到底能不能满足啊?”
  “你们的心愿我都尽量满足。对了,你现在的名字叫王中兴,来世去欧洲会给你换了名字,叫辛卡。”
  “好好好。”男人一边点头一边回味这个名字。
  “你也现在走吗?”
  “我可以逛逛你们仙宫吗?一辈子在小山城实在憋坏了。”
  “哦,可以,只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的心愿就会延迟很久了。”
  “没事,没事,环游世界也是玩,环游仙界也是玩。”辛卡离开太上老君高兴地去各仙宫游览去了。
  老君又开始清坐独饮,摇摇头,为人们的看不开而惋惜,他想,其实这几人的前世都是可圈可点的,无论是阎王当值,还是自己在位,都是尽量为转世的人或动物、植物一生平衡安排的,怎么嘴来说出来的都是负面,那些好的都不值一提。他又摇摇头起身炼丹去了。
  
  二
  那三人第一个回兜率宫的是那个叫文婷的女孩,只是她这次回来的时候已经白发苍苍,穿着还是比较讲究,虽然老了可还是长风衣,烫卷发,可以依稀看到年轻时候的风韵,不过现在的样子也不能说能看,没有人会想到“老妪”这个词。这次出现的她不是哭,而是怒。
  “怎么了?”老君手里把玩着一个瓷釉小瓶,通体青色透光,瓶身皆是开片纹路,甚是好看,这里面放着老君刚制好的丹药。
  “我要长命百岁,可这九十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就是我安排的啊。”
  “你怎么能这样,让我一辈子爱情路上那么不顺,经历四个男人,各个都遇人不淑。”说着狠狠拽了一下坐在褪下的衣襟。
  “你的第一任丈夫不就是你上上世的未婚夫,你不要红颜薄命,我让你们进入婚姻了啊。”
  “恋爱时候他对我那么好,可是结了婚他就变了,不是我想象的样子。”她说话的时候恨恨的。
  “他依然对你挺好的啊,只是你和婆婆处的不好,他夹中间也挺为难的。”老君耐心的开导她,想让她看得更开一些,不要继续带着怨气投胎。
  “那是他活该,反正他结婚以后是变了。”
  “你结婚前也是温文尔雅,结婚后不是也脾气暴躁。”
  “可是最后他居然出轨,出轨啊。”
  “那也是你误会的,人家两人不是你想的样子。”
  “反正对他很失望!”最后两个字被加重说出来。
  “后来遇到的男人不是对你挺好的。”
  “可是他太没出息了。整体就知道围着我转。”
  “哦,那第二任丈夫你们不是很好,还生了孩子,你们又一起生活那么多年。”
  “生了孩子我都变丑了,他居然什么都不管,只是工作狂,家里什么都不管。我吵了闹了,就好两三天,完了又天天外面夜夜笙歌。”
  “可是你从来都不缺吃穿,生活富足啊,即使生了孩子也仍然很漂亮。”
  “可是没有爱的生活有钱又有什么意思。”
  “你五十四岁离婚,之后还遇到夕阳红的爱情,他六十四岁,正好有经济基础还懂得疼人、照顾人,那段爱情还满意吗?”
  “不满意,我好不容易感觉自己幸福了,可是昙花一现三年以后他就死了。”
  “那你现在觉得上上世的安排怎么样?”
  “早知道活九十多岁这么难受,还不如二十三岁就死了,那样褚庆峰还能为我守一辈子。不像这一生,他居然敢出轨,我们离婚以后他居然很快就又结婚了。”
  “上上世为你安排的是红颜薄命,上世是美人迟暮,你都不满意吗?”
  “哦,我觉得上上世还好。”老太太不再斗鸡状,沉坐了下来。
  “每个来我这儿转世的人都厌恶上世,都怀念上上世。”老君终于又听到他想听到的。
  “来世我可不会怀念这一世。”文婷继续不服气地说。“我不想记住这世了,我要清零,你们有这样的能力吗?”
  “你真的要忘了这世吗?忘了以后你可能还会许下相同的心愿的。我手里的丹药叫了空丹,喝了它上世的一切就都忘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还许下这样的心愿。”
  “你想,如果你下一世只遇到一个男人,又不如意,会不会许愿多尝试一段爱情,那样就可能像上一世一样。”
  “就没有一生只爱一个人,一生富足,两人没有坎坷磨难,又不争不吵,不离不弃,最后白头到老吗?”她企图把所有美好的都说了,可又加上,“还有工作顺利、父母安康、孩子孝顺。”
  老君没有马上回答,拿起仙扇扇了扇,屡屡胡子慢悠悠地说,“没有那样的生活,如果有,人们又会觉得单调无聊了。”
  “怎么会这样!”
  “这就叫生活。你还打算喝了空丹吗?”
  “不,不,不喝了,我还是把这一世当前车之鉴吧!”老君安慰地点点头,他的度化终于有了点效果。
  “那你下世的心愿是什么?”老君又点开了天书册。
  “就跟一个人平平淡淡过一生吧!”她顿了顿,“如果可以生活富足,这两个愿望不奢侈吧。”
  “不奢侈,只是这是很多人来我这说最不想过的。”
  “我不会,不会的。”
  老太太走了,太上老君合上书册,嗅了下他炼的丹说了句,“但愿吧!”
  
  三
  第二个回来的是魏赫,他回来的样子还和上次一样,为什么呢?因为他投胎的是一颗树,一般人投胎做动物植物的回来都会还原人身。
  这回老爷子不等太上老君说话就先开口了,“老君,这一生真太辛苦了。”
  “可是你们一起从树种长成百年老树了,一起生活了近五百年,难道还不够刻骨铭心吗?”
  “是够刻骨铭心的,明武宗正德十一年我们开始生长在一处富人家的庭院里,那时候多美,天朗气清,我们紧挨着生长,她很漂亮,很纤弱,总是随风摆动叶子给我唱歌。我挺满足的。我们一直长了十几年,她从弱小长到亭亭玉立,而且很婀娜。”老爷子沉浸当时的氛围中,有些迷醉。
  “明嘉靖十一年,富商突然被抄家,慌乱中我被官兵砍伤,那刀痕那么深,树脂流呀流,她急得树叶乱飞,她生怕我就那么死了。幸运的是,我没死了,只是伤疤永远留下了。我疼了多少天,她就哭了多少天。每天树叶乱舞,也不注重妆容,蓬头垢面的许久。
  “那一浩劫过后日子又舒坦了许久,虽然我不那么好看了,但是她依旧喜欢我,我们也成长了许多。她还调侃说我越来越有男人味了,我喜欢她那么说。我们一起见证了那庭院主人的更替,为他们的苦难着急、为他们的幸福开心,我们的生活从不单调。再后来我们渐渐长高,能看到更多的人家,见更多的生活、故事。
  “又过了三十多年,明嘉靖四十二年,那家的公子得了京城的进士,公子说我们两一起陪伴他长大、读书、中进士,他要去京城做官了,要把我们从他的南方小城移植到京城。
  “那时候我们已经四五十岁了,根已经比较繁密了,这一移植可谓伤筋动骨,我两很多根蔓都被扯断了,很疼。那是早春时节,我们从南方一路被拉到北方,北方真冷啊,虽然我现在都适应了。经过一路很多天的颠簸终于到了,她憔悴了不少,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刚开始在新土地上生长总是少些精气神,我日日守着,一刻不敢放松。不过我也很满足了,那公子新的府邸很宽阔,我们可以更好的生长,再加上天气渐渐暖和她也身体好了许多。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很满足了。”老爷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太上老君怕他累了,给递了杯茶。
  魏赫喝了一口就放下继续说:“好不容易安稳了,可是因为院子里树多,树们相互争抢养分,又因为我们是外来的,所以更是欺负我们。就那么忍饥挨饿的过了好一阵子,那期间还遇到过干旱,虽然主人的奴仆都会给我们浇水,但是大旱时节怎么也是不够的。就那么一过就是风风雨雨几十年。
  “等到百岁的时候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因为院子里的好几棵树都死了。养分就不用再争抢了。可是也遭到过雷击、狂风、暴雪,我们两能一直都幸存真是不可思议。
  “可是两百多年的时候我们又被移植了,这一移真是要命啊。我们一起被移植到大的园子里,可是却被分开了好远,虽然也可以相互看到彼此,但是远隔十几米,我们努力长呀长争取根可以连在,至今五百年,我们虽然也手牵手,但却遥遥相望了三百年。太辛苦了。”
  “可是听你一路说,也是无怨无悔的。”
  “恩,能跟她一起生活五百年,我觉得值了。虽然真的太痛苦了。”老爷子面色淡然。
  “那就好,没有怨恨的回来是最好的了。这是第一世,来世还有什么心愿吗?还要几百年吗?”
  “不,不,不,千万不要。”老爷子忽然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就当人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这世的生活。”
  “好的。”老君听他故事也听的有些累了,其实他都知道,只是每个来转世的人都想要说说自己的前世,他就满足他们的倾述欲。老君以后的生活忙忙碌碌的,因为癌症频发,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他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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