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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有些人杯】一片狼籍(短篇随笔 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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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文教局的这位老同学就是一个心血来潮的人,他的一个电话,直接把我从小作者变成了大评委。听着主持人挨个介绍评委们的身份,都是要害部门的要害领导,最后才轮到我,说的是省文学院签约作家,省作协会员。如果理解成压轴,那就是读者的天真了,连我这么不精神的人都听出来了,各级领导优先,为了不让我在最后边实在尴尬,故意冠以这么个大帽子暖暖本宫的脸,如此而已。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的东西。当然,实的也没有,我同学说上头有规定,不让给钱。我当时还逗了他一句,“那你们评出一二三等奖来,就只是口头表扬几句吗?”他哈哈一乐说:“当然不是,参赛的都是各学校的精英老师,最不行都能评个优秀奖,都有奖品的,而且这回的一等奖可是大奖,就评一位。”
  这是武邑县中小学组教师演讲比赛现场。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却有一位选手还没到场。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我即使放下评委身份不论,也对这号不守时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等了半天,才听到教室门口传来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迟到的是位男老师,16位参赛选手中唯一的一位男士。什么叫阴盛阳衰?还没比就已见分晓。他倒也知趣,主动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找了个座位。
  教室是借用的建西小学的活动室,有点窄小,凳子特别矮,桌子却偏高,一些大号的人就有了不舒服的感觉。我个子小,不觉得别扭,我瞬间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觉得别扭的应该还有一位,就是那位迟到的先生,他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小了一号甚至几号,也就我谦虚,和他不相上下。我1米5几。
  男主持人人高马大,嗓门也大,正百般热情地组织参赛选手抓号,借此排列一下演讲顺序。这小小的活动倒也正规,黑板上方是红色的长条幅,条幅上的烫金大字一字排开:武邑县中小学教师组演讲比赛。黑板旁边是提前备好的播放器具和摄像机,七张小方桌上摆放着七个评委的牌位,还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为我们倒茶,我没带水杯子,他们就沏上一纸杯铁观音递给我。趁抓号的过程,主持人宣读评分规则,服务人员则配合着给我们七位评委每人发放一张评分规则和16张评分小纸条,以及一支晨光牌黑色碳素笔。
  抓号完毕,主持人当众公布了演讲次序,以示公正。我留意到,男老师抓的是16号。真好笑,这人是按入场顺序参赛的么?
  比赛开始了,我却越来越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我没想到,不过是县文教局组织的这么一场小型比赛,这些个老师竟夸张到又放伴奏,又弄幻灯片,像参加什么正规国际大赛似的。而且直到14号选手上台,个个都是脱稿,既能讲又能演,有的还连唱带跳,手舞足蹈,我都听呆了,看傻了,不得不瞪着眼使劲儿挑她们的毛病,因为得扣分,得排名次呀。比如1号老师因紧张中间干咳了两声,手势过多了一些,大衣扣子没系,面孔始终绷着,讲话节奏太快,声音缺乏感情……但念在她是第一个演讲,我就照顾一下她,给出9.1分。后来的13位,因为表现确实相对优秀,我分别给出了从9.1到9.8不等的分数。
  按照大赛规则,我们7位评委的评分标准是,最低不得低于8分,最高当然不得高于10分,因为10分是满分。另外这10分又分成五大块,稿子内容4.5分,演讲水平2.5分,形象1分,是否脱稿1分,现场共鸣效果1分。
  在主持人的召唤声中,15号选手喜气洋洋地上场了。
  这是选手中最年轻的教师,看上去青春靓丽,朝气蓬勃,还满脸的孩子气呢,典型的90后,张扬,自信。
  只可惜,漂亮的小老师不按套路出牌,手捧着几大页稿子大摇大摆地步上讲台。她倒是挺懂礼貌,又冲台下鞠躬,又向评委问好,但我在她照本宣科地读了几句之后,立刻在是否脱稿一栏画上了0分。这么年轻就偷懒,叫你偷懒!叫你偷懒!
  不过除了这一项,我还真找不到再给她扣分的理由。她的演讲内容有理有据,紧扣主题;普通话亲切甜美,节奏明快;肢体语言也恰到好处。由于她感情饱满,表情丰富,台下观众很快受到感染。所以我给了她9分。
  对了,我还忘了交待一件事情。大概在5号选手演讲的时候,邻桌那位中年女评委悄声对我说:“16号,照顾着点儿。”接下来我又陆续听到别的评委相互嘱咐:“照顾着16号点儿。”
  凭什么?就因为他来晚了吗?
  16号上场了,虽然个子不高,却也西服领带,小分头,大皮鞋,众红花中就这么一片绿叶,看上去倒蛮精神。谁知他双手捧着几大张16开纸,哆哩哆嗦地站在台上,满脸紧张,满嘴磕巴,犹如第一次参加别人婚礼的证婚人,很快一副虚脱的样子。不对,证婚人应该是合不拢嘴满脸喜庆才对,他怎么如丧考妣失魂落魄的呢?我在是否脱稿一栏毫不犹豫地画上了0分。照顾着点儿?本人没那习惯。
  邻桌离我很近,就在我右手边,我能一眼看到她的评判情况,自然,她也能看到我的。目前,她还没为该选手扣一点点分,倒是在内容和演讲水平上都提前写上了4.5和2.5分。演讲内容好歹解释得过去,毕竟一分写,二分讲,七分演。可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到了16号参赛选手的演讲水平,这2.5分从何谈起?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我猜不出来,又不想太明目张胆地得罪人,只好把我的评分条一点点往左挪了又挪,希望不被她看见。对于16号,我还有大把要扣的分呢。
  演讲水平至少得是普通话吧?可他的口音南北夹杂,大概只有武邑这些肯包容的父老乡亲才能听懂。表情最能代表形象,可你看他的表情,哪像来演讲的?如果仅靠衣着评分,评委就太失水准了,我主要看表情,作为老师,你就是讲课的时候,这么一个表情,学生也不买你的帐呀。和台下观众的互鸣呢?这个真没有,他形同僵尸,观众神如卧龙,大家快各睡各的了……扣吧。这样左扣右扣扣下来,就只能给他8分了,因为不能给低于8分的分数嘛,我得祝贺他,他捡了规则的大便宜,保住了起码的脸面。可我现在真心遇到了难处,不但不能再扣分了,还得千方百计往回里加分,他只剩了可怜的5分。我竭尽全力在5个栏目间穿梭找寻,才勉强凑够这令人难为情的8分。累了这半天,我偷眼看邻桌,她竟然在形象一栏写上了1分,在是否脱稿一栏也写上了1分。这后门走的?也忒明目张胆了吧?!众目睽睽呀!!!
  16号选手读了大概一页之后,也觉得没几个意思了,忽然把稿子扔掉,叹息一声说,“……对不起啊,我今天不在状态,对不起大家了……我……我还是占用一点点时间,给在座的领导老师们讲讲刚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吧,不然大家一定会误以为武中的老师怎么这么不着调。”
  台下张大了一双双眼睛,大家有期待也有疑虑,这是大赛现场,可以吗?可是没人说话。没人说话就等于默认了。16号选手环顾四周,又看看略有点不知所措的评委,顿了片刻,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
  “这话得从去年我接手高二班主任说起。当时一进教室,满屋子的稚嫩眼神中,我一眼看到了那双忧郁绝望的眼睛。那和年纪不符的满脸沧桑告诉我,这是个有故事的男孩。后来偷偷了解到,他妈妈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为了给年迈的爷爷治病和供他上学,他爸爸一天到晚倒三个班,上下午扛沙子灰,中午送快递,晚上送水。可是他爸爸老是昏倒,后来有一天在工地昏倒后,好半天没醒过来,被好心的工友送到医院一查,已是肝癌晚期。
  “这个不幸的男孩叫郑阳。
  “我知道郑阳的情况后,赶紧帮他四处联络各种社会保障,并在学校为他申请救助金,还偷偷把我的积蓄给了他些。为了怕他难为情,我讲得是借,告诉他有了出息要还的。慢慢地,他的脸上有了笑容,人变得自信多了,听课认真了,同学们的一些活动也参加了,并主动承担了教室里的卫生工作。说起来个人的力量实在渺小,我能感动郑阳,却不能感动上苍,不久,郑阳的爸爸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接下来的黑暗日子,郑阳,我的学生,我亲眼看着他变得沉沦,堕落,不可救药,几乎就要抑郁了。我暗暗着急,只好和同学们一个个私下交心,商量对策。大家知道,衡水是全国的教育基地,武邑又是衡水的教育大县,而武中是招牌,加上我们班的成绩在六个实验班中排名第一,可想而知,我的学生们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里顾得上一个小小的郑阳?但是我的孩子们做到了,他们没有自私到只顾自己的前途,而放下悲伤中的同伴不顾。我们大家在百忙中挤时间,挤爱,齐心协力,共同帮助郑阳。另外,我还联系了《衡水晚报》的记者,报导了郑阳家的困境,已有好心人救治郑阳爷爷的病,资助郑阳生活。我们学校呢,则减免了郑阳的一切学杂费用。就这样,从社会到学校,从老师到同学,我们大家一起陪郑阳渡过了一段最艰难的日子,让他终于从悲痛的雾霾和阴影中走了出来。我和我的学生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郑阳悄声对我说:‘老师,能陪我到操场走走吗?’当时我是急着回家的,我爱人夜班,家里我那5岁的儿子没有人陪,我怕他一个人在家害怕。可是,别的孩子我都好拒绝,对于郑阳,我从不忍心。我言不由衷地说:‘好。’
  “同学们陆续回了寝室,偌大的操场就剩了我们两个。夜很静,月亮很大,天有点儿冷,他不说话,我也不好问,我们俩各怀心事慢慢地走着。忽然,他停下来,说:‘老师,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爸的祭日,我约你来,就是想冲东南方向给我爸磕个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看着他瘦小的身子匍匐在地的那一刻,我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泪夺眶而出。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呀,却已父母双亡,这叫人情何以堪?!
  “可是他很坚强,直到站起来,我都没听到他一声哭泣。只是,他站起来却没有回去的意思。我还惦记着回家的事呢,心里有点儿急,就委婉地催他回宿舍早点休息。他转过身来半天没动,使劲低着头,在清凉明媚的月光下,用特别小特别小的声音问:‘老师,我能叫您一声爸爸吗?’一阵寒风掠过,顿时,我的心为之一颤。我张开双臂眼含热泪哑声说:‘来吧,我的孩子。’他扑进我的怀里,不好意思地叫了声爸爸,又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痛,直叫得我的心跟着一个劲儿疼,直叫到他那刻意伪装的坚强轰然倒塌,他才流下泪来,抱着我哭了个痛快,似乎也把他一年多的思念和孤苦都哭尽了。
  “休息铃响了,他不得不别我而去,只是挂满泪水的小脸上已有些许安慰。我庆幸,做为一名普通教师,没让我的学生在成为孤儿的恐惧中独自前行;我庆幸,做为一名班主任,没有在孩子需要我陪伴的时刻弃他而去。我愿意就这样陪着他一路走下去,直到他能独自扛起一片天,不愧对孩子的这声充满信任的爸爸。可是……
  “就在今天,就在我打算走出教研室来参赛的前几分钟,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残忍的电话,郑阳的爷爷,郑阳在这世上最后一位亲人,也是唯一的一位亲人,病逝了……这让我的学生郑阳小小年纪如何承受?他才从失去双亲的痛苦中缓过来呀,他还没长出独自扛起一片天的臂膀……我在办公室呆坐了许久,不知道怎么同郑阳讲?这时同一教研室的王老师进来了,提醒我说:‘李老师,你今天不是演讲去吗?怎么还没走?’……是啊,我得演讲去,我得演讲去,因为我代表的不是我个人,而是整个学校。于是,我来了,我的皮囊匆匆忙忙地来了,魂魄却瘫在了学校。我本来也是做了精心准备的,而且,才在全省演讲大赛中拿了第一,但我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粥里只剩了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学生,郑阳,我的孩子,郑阳,我不知道做什么,怎么做,才能让我那可怜的学生少一点痛苦,不那么孤单,无助和害怕……对不起,我今天失态了……”16号选手掩面而泣。
  现场所有的人都在流泪,我不记得我哭得多狼狈了,只记得泪眼朦胧中赶紧将些个扣掉的分全部勾掉。我要给他满分,我必须给他满分,如果这样的老师都不能得满分,那什么样的老师还配满分?不理智就不理智吧,违规就违规吧,满分!赛得不就是师魂吗?!赛得不就是师德吗?!赛得不就是师心吗?如果仅看演讲本身,那么这种表演赛大可以取消。我赌气似地自我安慰着,坚持着,同时也无比感慨激动着。
  当主持人含泪宣布16号成绩的时候,全场人都惊呆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16号最后得分:10分。
  如果是9.9分,可能也不会这么尴尬。看看他的内容,他自己都读不下去,看看他的形象,过于瘦小的个子,膝盖上还有土呢,听听他的普通话,不标准的武邑口音……可是,可是,可是……
  就看其他参赛选手的态度了,如果有一个不服气的,这个分数就不能做数。毕竟是比赛。主持人读完分数,停顿了数秒,他想看看现场反应,看看参赛女老师们的反应。
  女教师中那个最有希望得第一的9号选手先明白了主持人的意思,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而是扬起双手拼命鼓起掌来。这掌声立刻带动了周围一大片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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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中期,他俩自从由部队转业到地方,被分到一个局机关里,没多久刚好赶上分房子,按他们的级别,又是双职工,在局机关就幸运的分到了一套两居室,他俩的开心简直是难以言表。
  
在大家眼里的他俩,妻子漂亮能干,丈夫帅气有责任心,还包揽了全部家务,两个人一向是恩恩爱爱的,出门都是成双成对,不是手拉手就是挽着胳膊,那甜蜜幸福羡煞旁人。
  
她就是我的好友,而他是我的远亲。好友和她丈夫都是从年轻时就在部队里服役,他们在部队从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
  
好友长着大眼睛,双眼皮,长长的黑睫毛忽闪忽闪的,在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更加水灵,高高的鼻梁坚挺着,就像她争强好胜的性格一样倔强而固执,一米六五的标准个头,再加上苗条的身材,又很会打扮,当时还是部队有名的一朵花呢,她的家庭也是军人出身,听说当时的追求者最少也排了一个连那么长。
  
最后还是这个出自农村的中等个头、其貌不扬的连长穷追猛打,外加每天一封情书对其精神世界的炮轰,终于在经过三年漫长的糖衣炮弹、温柔浪漫和绵绵不断的柔情蜜意夹击下大获全胜,两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开始了美好幸福的生活。
  
婚后,连长包干了全部家务。不久,他们双双应部队要求转业到连长所在的南方小城市工作,在这儿,连长的舅舅是政界高官,他们也都分在和专业相关的部门工作,两个人还是一个单位。
  
一年后,他们的女儿呱呱坠地,他们的家务开始增多,女儿又老是隔三岔五的生病,好友又不会带孩子,也不会干家务,又嫌婆婆农村人卫生不达标、不会科学带孩子等,这下,把个能干的连长累的几乎趴下,婆婆又舍不得自己的儿子,慢慢的家庭的战火开始蔓延,且逐渐升级,直到爆发婆媳大战。农村出来的孩子都很能体谅父母的不易,自然,战争变成了二对一,家里开始了打、砸、抢,女儿哭,婆婆叫,媳妇哭着骂,连长头上脸上都挂了花,血淋淋的往医院跑,乱成一团,直到第二天两人都不能上班。
  
婆婆叫来了高官弟弟处理,清官难断家务事,高官也只能义正严辞的训斥自己的外甥,然后再对外甥媳妇予以说教。总算是安静了几天,但凡家庭战火一旦爆发,就很容易再而再的燃起。这次还是以婆媳口角引起,再到连长的加入,一场混战以好友受伤为止。
  
第二天,好友就申请休年假回了外地娘家。后来又陆续寄来病假,一休就是一年,直到女儿一岁半连长跑去接了几次才接回来。这下女儿被婆婆带回乡下老家带,留下他俩重温过去的幸福生活。周末就由连长接回孩子团聚,幸福生活过的很快,转眼女儿三岁半要上幼儿园,只好接回来自己带,婆婆是坚决不蹬他们的门。他们就只好自己接送,两人分工协作,很快女儿上小学。
  
那是九十年代初期,交谊舞席卷全国,连长也当上了部门领导,刚好负责培训本单位职工的交谊舞,很快职工培训出来了,连长也跳出了名,跳上了瘾!常常是带队和各机关团体比赛,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各地大兴舞厅,人们开始去舞厅自带舞伴跳。上了瘾的连长,不下班就早早偷偷溜回家干家务烧好饭,等家人吃了饭他立即收拾好后就直奔舞厅,在舞厅里,他才感觉自己是个真真的男人,一个开心快乐的人,一个挥洒自如的男子汉,而不是那整天围着锅台转的老娘们。
  
慢慢的他和比他小十六岁岁来自工厂里的工人少妇,他的舞伴产生了感情,他们越陷越深,最后跨越了那道本不该跨越的防线。
  
他从此更迷恋交谊舞,常常是不跳到散场不回家,家里的战火再次酝酿发酵,终于在一天半夜回家开不开已经被从里面反锁的门,再由轻轻的敲门到砸门再到用脚踹门,他被爱火浇灌的忘了自己还没离婚,还住在单位的家属楼里,更忘了自己还是个国家干部,一个党员,一个部门领导人等。他就这样一脚、两脚、三脚—防盗门被踹开,发出咚的一声,碰到里面的墙又反弹回来,他又一脚。
  
他进卧室,推门,结果门也被反锁,他家就两居室,新分的三居室还没拿到手,他又抬起了脚踹卧室门,一脚就踹开了。床上的老婆跳起来拿了床头柜上准备好的棍棒对着他的头就是一下、两下,直到他一头扑倒在地,再对着他的肩上一下、两下,“妈妈–妈妈,不要打了,地上–到处都–是血。”女儿进来时打开灯后的哭叫声才让她清醒过来,举在半空的胳膊就那样停在半空,直到楼下的局长和邻居们都汇聚到他们家门口,局长把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她的胳膊慢慢压下来,拿掉棍棒,她才哭出声来,一场战火也才被浇灭。
  
连长被送到了医院,头上缝了十几针,家里,单位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舞伴还来医院伺候他,刚好被他舅舅看见,再结合听到的风言风语,厉声质问他们的关系,他为了爱情居然在正直的舅舅面前全部坦白了出来,最后还说出要离婚娶这个女人的话,他舅舅上去就给了他两耳光,两边脸上立马就各留下了五个红红的手指印痕,嘴角也渗出了血。那工人小妹不知趣的还想给他擦嘴角的血,被他舅舅厉声喝斥道:“住手,你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吗?你以为他能离婚吗?你一个有家庭的人何以为人妻?何以为人母?廉耻两个字会写吗?不懂吗?记住,只要我还是他舅舅,他就离不了婚,你也不要有任何妄想!以后不许你在出现在他身边。”
  
那女工在周围病人和家属的围观起哄声中低头跑了,他舅舅狠狠的拿出手机拨通了外甥单位局长的电话说:“有关我外甥在外跳舞夜不归家还踹坏了家里两道门,在外面搞婚外情,严重影响了家庭、家属区同事的休息,败坏了社会风气,按照机关单位规定从重处罚。现在就撤下他的部长职务,退回基层科室工作,党内记大过,其他的按文件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他是我外甥,更要加重处罚。我在此向大家道歉,是我没有教育好他。”打完电话,对连长狠狠地说:“这点伤还要伺候什么,全部自理。以后每天我会派人来看,如果那个女的还敢来,我就叫单位开除你。爱情可以不用吃饭吗?当初你不也是费尽心机为了爱情才和你妻子结婚生子的吗?做人没有责任吗?你何以为人?何以为父?说完扭身就走了,围在外面的病患和家属都拼命鼓起了掌。
  
第二天,局里就下文件撤了他的部长的职,打回质检科做为普通职员上班,党内记大过等。他听到来探病的同事说后这下才知道舅舅不是吓唬他的,是说到做到。他这下老实了,被舅舅打过的两边脸现在还在疼,而且肿的像个面包一样,他再回质检科上班就忙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想出去就出去玩了,更别想去见那工人小妹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言行。
  
头上的线拆了他就出院回家了,到了门口拿钥匙开门,可怎么也开不开,他这才想起门锁被自己用脚踹坏了,换的新锁自己没钥匙,根本进不去。他这才想起女儿来,想起女儿在自己住院时根本就没有来看过自己。他在家门口等到下班,看到路过的同事一个个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的样子,他狠狠的想:“虎落平阳被犬欺,以前见了我远远的就大喊打招呼了,想往我跟前凑我还不爱理呢,现在倒好?”这时一个关系好的说:“你女儿和老婆都回娘家了。”
  他问:“不上学了?”
  同事笑着指责他说:“你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现在不是暑假吗,真是。”说完直摇头。
  
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心想:“自己的确是玩过了头。”想着就赶快走出小区,怕再碰到同事。他就这样在大街上晃荡,不知该到谁家去,以前有事总是去舅舅家,现在他摸摸脸,还是不敢去。想着走着抬头就看到表姐家,只好硬着头皮敲门,表姐夫打开门就招呼他进来,他在表姐家吃了午饭,表姐得知他没钥匙就留他住了下来,不过不许他在和那女的见面,否则,没办法给舅舅交代。
  
几天后老婆和女儿回来了,他终于回了家。女儿欢天喜地的扑到他怀里,毕竟是小孩子早就忘了那回事了,他抱着女儿流下了泪水,女儿用小手温柔的给他擦着泪水,这一瞬间,他终于觉醒,决定要做一个好父亲,他又开始了以往从早忙到晚的生活。晚上不再出门,在家陪女儿,看着她学习。
  
一个周日,女友在街上碰到我,拉我到咖啡馆小坐,我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聊天,她告诉我她这次娘家的经过,她说:“我本来是回去和家里商量要离婚的,结果你猜我那八十多岁的老妈怎么说?”
   我好奇的问:“猜不出,怎么说?”
  
她告诉我说:“我妈问我:\\\’外面有爱你的人在等你吧?\\\’我摇头。她又问我:\\\’现在有正在爱你的吧?\\\’我还是摇头。她就说:\\\’那还离什么婚呀?就你这倔脾气,又什么家务都不会干,离了婚他工资就不拿回来了,就你一人的工资,是雇保姆还是养孩子呢?你们喝西北风呀?”停了一会儿她老人家又说:\\\’白来一免费保姆还每月给你几千元钱,何乐而不为呢?丫头,你傻啊?等你后面有人紧追不舍时再说。\\\’你说我妈有水平吧?”
  
我拍手叫好道:“真想不到啊,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太太能看得这么透彻!说出这么经典的话!真是绝了。佩服佩服!”
  
这以后他们俩相安无事的淡淡处着,连长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基层做质检员,他也让母亲去求舅舅给他换一个单位,舅舅只回答说:“哪里跌倒的就在哪里爬起来。”出了轨的男人是收不回已迈出的脚步的,更不会放弃已到口的嫩鲜肉,也不会穿着新鞋走老路的。后来他还是憋不住晚上要出去跳舞,不过都是干完家务后才去,而且只跳两小时就乖乖回家,对家里说是出去锻炼。每当这时,我女友就常常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说:“男保姆也有休息的时间。”那个工人小妹本来是想利用他舅舅的关系调换一个好单位,但自从被他舅舅当众骂过之后,还听说他舅舅下令真撤了他地职,把他打回基层上班后,就知道他舅舅很正直,所以,就知趣的不再理他了,没有利用价值了呀。
   他俩的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在重复着、平淡无奇的过着……
  
如今,她们的女儿已成家生子,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她患上高血压和糖尿病。两个人都去了外地女儿家,好友帮女儿带孩子、她丈夫包干全部家务活。两人忙得不亦乐乎,每天吃过晚饭后,把孩子给女儿夫妻俩带,他俩就互相搀扶着一起下楼锻炼,跳广场舞,一家和和美美的。
   每天到了吃药、打胰岛素的时间,两个人就相互机械的提醒着、催促着……
  

某个月亮悬挂,万赖寂静的深夜,在街头画了一天早已是困倦不堪的安惜被一阵又一阵翻来覆去的波动扰得无法入睡,便伸手拧开床柜头上的暗灯,关心道:“怎么了?哪不舒服了吗?”说着说着便伸出手欲去探她的额头。
  “没事。”她一个侧身避开了。
  “那我去倒杯水给你安安神。”伊起身跂上拖鞋。
  “不用了,我没事。”她底哑着嗓音说。“惜,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这时候?”伊下意识地睨了一眼挂钟——深夜十二点四十六分。“你如果还觉得热的话可以把空调再调低点。”伊建议道。“虽然咱这里离海边不远,可这时候也……。”
  安惜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换好外衣拿上车钥匙要往外走了。
  “好吧好吧!”伊无奈地耸耸肩跟上。“嘿!等等我,我陪你去就是啦!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当坐在这辆近期由她东拼西凑买来的二手东方日产车时,伊心里颇感不安,转而看看伍芳,心里越加觉得不踏实。“算了,只要她开心,怎样都好。”伊在心里自慰道。
  安惜径直将车子停在沙滩上。夏天的深夜依旧湿冷。伍芳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塞进伊怀里,交待道:“你在这里等我。”然后便赤条条地往大海走去。
  安惜识趣地钻到车里等她。伊知道,她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想要回归到大海的怀抱。成日里她总是说:“人的生命都是由大海开始孵化而来的,大海便是母亲,无论有什么烦恼,只要一回到母亲的怀抱便会云消雨散了。”可伍芳最近越来越多的异常举动也实在不得不令人担心,问了又不肯说,总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们毕竟是从学校一路走到现在的,身在异乡的我们相依为命地挺到今天,又有什么秘密是说不得的?伊感到有些懊丧。难道一切都源于这间公寓和这辆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这个不争气的肚子和好似催命鬼似的包租婆给涂害的?
  伊记得,大概在两个月前的某个天空闪着无数星星的灿烂晚上,伍芳神采奕奕地回来了,嘴里还不时地小声哼唧着歌调调,看到正在专心画画的安惜便主动从背后环抱着伊问:“你今天画了什么?咦,很不错哩,不过这里要是能用褚色再给渲染一下看起来感觉会不会更好一些?”
  安惜闻着她那满头藏匿不住而隐隐飘散出来的玫瑰花香,眯着双眼贪婪地吸吮着,陶醉着问:“怎么?今天碰到什么好事啦?怎么开心?“
  伍芳轻盈地站起来,带着孩童戏耍的腔调说:“就不告诉你!咋样?嘻嘻!”
  看她笑得满脸桃花,默默地燎起伊胸口的欲望,便走上前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身不肯松手,她嘻嘻哈哈地晃着头以回避伊那灼热的嘴唇。突然,伊的嘴唇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扎了一下。
  “这是什么?”安惜凑近她的耳朵细看,询问道。“一颗钻石!”等伊反应过来后惊讶地瞅着她。
  她急忙用双手捂住双耳,支支吾吾道:“哦!一双耳环,朋友送的。”
  “朋友?是哪个朋友?这么大手笔。这应该不像便宜的东西。”伊心里很不是滋味地胡乱猜度着。
  “惜。”她突然转变语气欢快地拉起伊的手说:“我们从今以后再也不必为肚子饿得呱呱叫而烦心了;再也不必为了躲那像催命鬼似的包租婆整日地提心吊胆、低声下气了,你看。”她从提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伊眼前晃晃。“这里面有五位数呢!我们可以去按揭一间小一点的公寓。”她独自在地下室开心地转起圈圈来。“我们终于也有钱了!哈哈……,终于可以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了!耶……。”
  伊皱着眉头拉住一直在转圈的伍芳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伊仍旧凑近前仔细地端倪着她的耳环。
  “告诉你吧,我今天可幸运啦!我在逛商场时碰到一位珠宝商人,他居然看上了我,让我给他们公司当珠宝模特,这双耳环就是他送的,这个呢——。”她把银行卡在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是签订合同给的佣金。怎么样?开心吗?惜!你不知道,那经理人可好了,长得又帅人品又好,温文尔雅地又多金,如果你见到他肯定也会喜欢上他的。”
  安惜胸口像被什么给扯了一下说:“怎么没听你说过就签约了?会不会是骗人的?”
  “放心啦!只要人民币不是假的就什么都好说,嘻嘻。我跟你说哪,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专程先去银行查了一下。”她凑过去将头倚着伊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说。“我这不是来不及跟你商量吗?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像咱现在这种日子我早忍受够了。以后有了这工作,你就安心在家里画画好了,其他的事都包在我身上,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一定能成为像齐白石那样的大画家的。”
  “那你呢?我们不说好了要一起奋斗吗?难道你就甘愿放弃你的梦想?”
  “唉——面对现实吧,惜,像我们这样每天到大街上去给游人画肖像,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成为齐白石?呵呵。”她的欢声逐渐变成无奈的苦笑。
  安惜沉默着点燃一根烟对着窗外,抽了一会,说:“要不,我去工作,你继续画画。”
  “你去工作!哈哈!林安惜,我没听错吧?就你这样……。”她像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衣着邋遢,扎着一根马尾辫的林安惜,喝醉酒似的摇了摇头说。“算了吧,安惜,你根本不适合工作,而且你也比我有天分,如果在我们之间一定要做出选择的话,那也只能由你坚持将画画下去。我去赚钱。”
  伊只能选择低头缄默地猛抽着烟,继而望着窗外那形形色色的人流,心堵得慌。自问:“艺术到底是什么?是灵魂?是生命?假如面对赤裸裸的现实生活真的非得有人为此做出牺牲的话……。”
  在安惜胡思乱想之际,伍芳已如洛神般从海水里轻盈地飘来,那一身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的沐浴下闪着晶莹的亮光,美得无以言比。伊迷恋地走近她,殷勤地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关切道:“好些了吗?”
  她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拢显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来。伊的心隐隐地作痛着:“怎么了?芳。”
  “林安惜,我们分手吧。”她将头扭向一旁不去看伊。“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伊一时间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无论伊如何不乐意,可靠着伍芳的珠宝模特工作,她俩终于如愿以偿地脱离住了两年的地下生活。在空闲的当下,安惜会在日记本里断断续续地记下搬家后伊所认识的伍芳:
  或许伍芳是对的,因着她的适时而行,我俩终于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公寓,临近海边,虽然仅有三十几平方,可比起原先那朝不保夕的住地下室生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伍芳工作很卖力,不久后她还买了一辆二手的东方日产车,这样我们出外就再无任何忧虑了。
  现在已经有车有房的我们离最初南下打工时的梦想已是近在咫尺,只是在性质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微秒的变化。
  我怎么感觉她似乎渐渐离我远了。希望一切只不过是我的错觉。
  伍芳越来越赶在时尚潮流的最前线,时常珠光宝气,香气满溢地回来后滔滔不绝地讲述她那流光溢彩,不同凡响的一天。当然,她念念围绕着的始终只有一个人——何有天。
   ……
  安惜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看着伍芳一天天地变化着,由原先的津津乐道到后来的沉默寡言、神经兮兮、日渐消瘦着。当然,不知从何时起,那位叫何有天的珠宝商也从她的嘴里变成缄口。一日,伊见她接了一个电话后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提着个红挂包、画着惹眼的浓妆烦燥如花蝴蝶般飞进飞出,然后一脸哭相地对伊说:“惜,我今晚可能会很晚,你不用等我。”
  放下手中画笔的伊试着劝道:“芳,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
  “你说得倒轻松,我要是不出去赚钱,这房子的按揭怎么办?你我的肚子怎么办?还有这些、这些、这些,都他妈的怎么办?”无故生起气来的伍芳将新近买来的手提包、衣服、鞋子等甩了一地。画着浓妆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是安惜知道,她不开心,真的真的很不开心。
  伊弯下腰来捡拾满屋的衣物,一边收拾一边说:“等我把这些画都给卖出去后我们就有钱了。”
  “画。呵呵。”伍芳怒气冲冲地走到堆放在墙角的画带着嘲笑的口吻一边既踢又丢地大喊着。”这叫什么艺术?根本就一文不值,这些破画烂画,白痴才会掏钱来买呢,烂货!”
  “你疯了。”安惜赶紧拉开她去捡画。“发什么神经,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心血。”
  “那是你的,是你的,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呜呜呜……。”她说着说着竟失声地痛哭起来。泪水流过黑黑的眼线和红红的脸颊,在橘黄色的灯火下显得犹如鬼魅。
  心疼伍芳的安惜想要用自己的温柔舔去她脸上的泪珠儿,却意外地遭到她强烈地反抗。她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从安惜的怀里逃出来,莫名其妙地逃离了这个家。直到大门呯地一声巨响关上时,缓过神来的安惜自问着。“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被湿冷的海风吹醒的林安惜回过神来,确凿“分手”两个字是从伍芳的嘴里哭咽着吐出来后,心里燃起一股压抑许久的雄雄的怒火来:“是不是那个叫何有天的家伙?”
  “安惜,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这样是不对的,而且,我也不想连累到你。”
  “因为那家伙是个男人?”伊轻蔑地问道。
  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片酡红,痛苦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安惜,我不得不这样做,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她低喃着。
  林安惜鄙视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后转身道:“知道了。”
  从海边甩手而归的林安惜在心里策划了几天,将平时伍芳留给伊的零花钱清点了一下后托人从黑市里买来一只三八自制土枪。要把它藏到哪好呢?为这个问题伊着实头疼了半天。无论身体哪个部位,一但放进这支土枪便都显得突兀臃肿,不被人猜疑才怪。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还是先借用一下伍芳的手提袋来装比较能掩人耳目。
  安惜借用了伍芳一个红色的KAISER手提袋诡异地出现在珍奇珠宝大楼门口。它倒是挺霸气,一口气占了五个档口,有六层楼高。伊仰望着高耸的大楼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后咬咬牙寻到总经理办公室,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脚就将门给蹴开了。里面几个人同时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伊看来。一时间成为焦点的林安惜觉得有些尴尬,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唯有厚着脸皮走下去道:“我,我找何有天,谁是何有天?”
  “我是。”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理个平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站了起来,他迅速地扫视了伊一眼后客气地问。“请问,我们认识吗?”
  伊一时语塞,双眼直盯着眼前这个长得跟那个《特警力量》里的何苗有那么几分神似的帅男心里直转小九九。“难怪伍芳会提出会分了。”
  “今天的会议就先开到这里吧,下午咱们再讨论。散会。”林安惜狼狈地看着他轻易地驱散众人,礼貌地向伊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说:“请坐。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同何苗是兄弟?”话一出口,安惜便后悔了。发哪门子神经啊!天!
  “什么?”他眨巴着一脸的迷惑。
  我这说的啥呀!伊赶紧转念想想伍芳,心里的怒火复又腾腾腾地直往上燃烧:“我是来同你决斗的。”伊从手提袋里掏出土枪用力“啪”地一下放到他的办公桌上。“放过伍芳,否则咱俩决斗,谁输了谁就放手。”
  他怔了一下问:“她都跟你说了?”
  “说?说什么?”伊云里雾里地反问道。
  何有天偷偷地出了一口气后哈哈大笑着说:“看来你就是伍芳口里的‘男朋友’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由下到上地仔细打量着伊,眼神逐渐迷离。
  伊被看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仍硬挺起腰板子说:“是!我们从学校就在一起,好了八年了,你凭什么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把她给抢走?你有我爱她吗?”
  伊的话刚说完他已是捂着肚子,拿下眼镜边擦眼泪边笑喘着气说:“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男人与女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擦擦眼镜重新又戴上后带着暧昧的口气说。“要不,我教教你?”
  安惜忽然紧张起来,羞愤地从办公桌上拿起手枪对准他:“何有天,我要杀了你。”
  “嘿!别激动嘛,你不是说要和我决斗吗?怎么什么都没开始就又想要我的命了?”他一脸无赖地坏笑着用手去按下伊的枪头。
  “那你说要怎么个决斗法?”伊颤抖着双手问道。
  他把伊引到酒柜旁双手一摊说:“任你选。”
  “比喝酒?”伊有些意外地盯着他瞧。
  “怎么?不敢哪?怕啦?”他笑眯眯地对着伊意味深长地加上一句。“男人。呵呵。”
  伊犹豫了一下,让他这么一激,便豪气地一口答应下来:“喝就喝!谁怕谁!”伊想。反正芳已经要和我分手了,横竖都是死,干脆拉他一起当个垫背的也好。“咱比赛喝青啤。”
  何有天像被呛到似的在喉咙里哼哼着,笑盈盈地倒了一杯红酒给伊,说:“我这儿可没有啤酒。我看这红酒比较适合现在的你,温和些。来,干了。”他仰头一口气便将满满的一杯红酒给消灭了。
  伊咽了一下口水,壮着胆子接过酒杯也学着他的样子豪气地一口饮尽。心想,怎么说我在校时也是一有名的啤酒徒,还怕你不成?咦!奇怪,怎么身体这么烫?伊诧异地想着,看看四周,全都变成歪歪斜斜地,伊回头看看他:“嘻嘻,怎么连你也变成斜的啦。”伊说完这句话后就一头栽了下去……。

图片 3
明镜高悬
  —语出元代关汉卿《望江亭》第四折。
  
  (1)
  2010年1月,上海。
  深夜,一辆中型面包车,沿着上海到江苏的公路疾驶。
  这是一辆海豚牌8座面包车,与同类型的尼桑车差不多。此刻,车子快出上海了。
  
  (2)
  从外面看过去,这辆面包车没有异样,其实,它里面已经是“焕然一新”了—驾驶室后面的6个座椅被拆掉了。这样一来,它就成了一辆全封闭的货车。
  货车上,现在到底装了什么?
  话说上海的石榴区,是这个城市的近郊地区。石榴区的东面,有一处风景区,说它像花园,不全对;因为它既是绿荫环抱、花团锦簇,又有几排矮平房,像民居,又像小商铺—其实都不是。
  它,是一个迷你型红木家具博览馆,人称“怡湘苑”。
  天,已经大亮。今天的怡湘苑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和有序,几个警察正在忙碌:有的举着照相机拍照片,有的拉着警戒绳,有的戴着雪白的手套里里外外地察看—气氛有点紧张。
  一个身穿紫红色灯心绒风衣的女人,正站在警戒绳旁边与昨夜值班的郑大伯说着话。
  红衣女郎是外来妹,毕业于家乡的哈尔滨公安大学;她已经当了5年刑警队长。
  红衣女郎说:
  “大伯,我是警察。请问您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异的响声?”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郑大伯回答:“因为下雨,我没有听见别的声音,只有狼狗叫了几声。”
  红衣女郎的目光柔和了一些,问:
  “夜里狼狗有没有放出去?”
  郑大伯说:“连续下了几天雨,就没有放它。听到它叫,我穿上衣服出去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
  
  (3)
  这是一个灾难性的日子。
  值夜班的郑大伯早晨起来,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就拿着扫帚在怡湘苑的外围搞起卫生来。他正扫着地,猛然听见及人半身高的大狼狗在边门处狂吠。赶过去一看,惊呆了:边门虚掩着,环形锁已经被剪断;边门斜对面的展览室木门洞开,进去一看,少了两只方凳、一只茶几;尤其要命的是,上星期主人刚刚从河南省空运过来的明朝红木匾额“明镜高悬”不见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啊!
  郑大伯三步并作两步飞跑进值班室,拨通了“110”。
  怡湘苑的主人姓张名杉,是一个77岁的归国华侨。他苦心经营了20多年,把原先的一片荒地,弄成了现在这样的规模虽不大但是很有特色的旅游景点,一年四季,中外游客络绎不绝;特别是陈列其中的红木家具大多古色古香,别具一格。老先生生活简朴,全心全意地为怡湘苑操心,为的是让人们有一个休闲场所,陶冶情操。
  哦,红衣女郎们能不能让“明镜”重新“高悬”呢?
  张杉期待着,郑大伯也期待着。
  
  (4)
  刑警队案情分析室里,红衣女郎指着投影大屏幕对大家说:
  边门附近没有灯,离边门17米远的地方有一辆面包车在倒车,没有开尾灯;停车的地方更暗,一片漆黑。
  交通路口1,这辆车出现了,没有挂牌照,时间是1点17分。
  交通路口2,这辆车出现了,没有挂牌照,时间是1点21分。
  交通路口3—6,这种车型的车出现了6辆,全部有牌照。经过对其中5辆车的调查,没有涉嫌;只有1辆是江苏的牌照,下落不明。
  上海出境口,这辆车出现了,时间是1点44分,方向是江苏省境内。
  会后,我带3人去苏州;秦海与小沈去其他出境口,调看监控录像;小王在家上网搜索全国此类案子的资料,随时报给我。
  
  (5)
  警车在疾驶,红衣女郎在电话里向园林局的老同学请教红木的问题,对方是这么说的—
  红木家具始于明代。其外观形体简朴对称,天然材色和纹理宜人;它主要采用中国家具制造的雕刻、榫卯、镶嵌、曲线等传统工艺。红木家具按产品用材可分为全红木家具、主要部位红木家具和红木包覆家具三种。为什么红木家具特别珍贵呢?因为红木生长缓慢,资源奇缺,且呈逐年剧减趋势,有的已面临灭绝。我国产的红木,不但树种极少,而且产量极低。国内生产的红木家具所用的红木,均从印度、缅甸、泰国、越南、老挝等几个东南亚国家及南美洲、热带非洲进口。随着国际环保呼声的日益高涨,这些国家相继采取严格的限制出口政策;因而进口渠道日益狭窄、艰难。预计数年后,这些珍贵木材将无法供应,到那时,人们富裕了,想享用这种豪华名贵的红木家具,恐怕也很难买到了。
  红衣女郎想:张杉先生这次从河南花重金买来的红木匾额“明镜高悬”,不但是红木中的精品(全红木雕刻),而且,老百姓中传说“包青天”包拯先生在匾额下办过案子呢。这,决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呀!
  苏州市公安局。
  已经是第3天了,红衣女郎与3个助手察看苏州警方提供的126个重要路口的监控录像,看得眼睛都疼了,还是没有线索—同类型的面包车有101辆,但就是不见牌照为“苏Z929588”的车子。
  “牌照是假的?”红衣女郎在心里嘀咕。
  当了解到苏州近两年并没有发生此类案件时,红衣女郎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有了某种预感。
  夜幕降临,冬雨绵绵。
  这是一个可以作案的日子。
  
  (6)
  苏州西南“祥瑞红木家具城”的边门。
  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一个男子坐在驾驶室里吸烟,车子没有熄火。
  这辆面包车多么眼熟啊!这些天来,在监控录像中看过它无数遍了呀!
  红衣女郎示意两个助手上前询问,并且给其中一位1张小纸片。
  “我们是警察,请熄火……请出示证件。”
  看过证件之后,又问:“车子牌照呢?”
  “3天前被偷了。”
  “报案了吗?”
  “是的。”
  分明是在撒谎。苏州警方提供的信息是:最近5天没有任何人挂失面包车的牌照。
  又问:“这辆车最近出过江苏吗?”
  “没有。”
  “杭州和上海也没去过?”
  “没有。”
  “如果我搭你的车去上海,路上需要开几小时?”
  “不知道,没去过。”
  “能不能看看后面?”
  “当然可以。”
  拉开车门,只见驾驶室后面的6个座椅已经被拆掉了,车上有散落的木屑;捡起一块大的一看、一闻,是红木。
  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这么晚了,最好早点回家休息。”顺手在车门另一侧抹了一下。
  “是,谢谢警察大哥。”
  面包车开走了。
  远处,红衣女郎与另一个助手,开着一辆向苏州警方借用的“伊维科”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你们在原地藏起来。”红衣女郎向那两名助手发出指令。
  夜幕沉沉,冬雨淅沥。
  这是一个可以破案的日子。
  
  (7)
  面包车开进了一个居民小区。
  “伊维科”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也熄了灯。
  过了40分钟,一辆挂着“沪A1019”牌照的面包车驶出了小区,车上一共有3人,都是男的。
  “伊维科”跟了上去。
  在苏州的外环高架上兜了一个圆圈,整整13分钟后,“沪A1019”回到了“祥瑞”的边门旁边。后面的“伊维科”不见了。
  夜幕下的苏州城,睏得很沉很沉。
  细雨中的家具城,睡得悄然无声。
  罪恶常常被复制。
  正义往往遭蔑视。
  “沪A1019”上下来两个人,像鬼一样摸进了“祥瑞”的边门。
  黑暗中,有4只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一会,1只红木圆桌子被抬上了车;
  又有1只红木梳妆台被搬上了车。
  “沪A1019”消失在夜幕中。时间是凌晨,1点18分。
  “伊维科”出现了,紧紧咬住了“沪A1019”。
  面包车开到居民小区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驾驶员以为门卫睡着了,就跳下车去敲门。
  门开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当地警察走了出来。
  一见警察,驾驶员撒腿就跑,“伊维科”挡住了他的去路。红衣女郎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用膝盖压住他的肩膀,然后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给他戴上了铐子。
  
  (8)
  在回上海的警车上,红衣女郎闭着眼睛,收听耳机里的流行歌曲—
  我是一只小小鸟
  我要飞得更高
  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我没有说谎
  我不屑于说谎
  我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我是爱唱摇滚的万人迷
  我是人见人爱的俏女郎
  我有足够的把握
  我不会重复自己
  我像辽阔的天空
  我像富饶的海洋
  我是路边的野花
  我即将昂首怒放
  我就是我命运的主人
  我是春雨里洗过的太阳
  可以想象,当张杉先生看到从“伊维科”上小心翼翼地搬下来的“明镜高悬”等物品,是怎样地老泪纵横!
  故事结束了。
  也许有朋友要问:为什么“沪A1019”甩不掉“伊维科”,是车速慢吗?
  作者在这里透露一个小秘密:红衣女郎这次去苏州,带去了一个科研新产品,叫做“壹贴灵”,是上海110研究所一个月前研制成功的。这是一张极薄的无色粘贴片,内藏一粒芝麻大小的芯片;当警方锁定目标后,只要将它贴上去就行了;它的有效期是24小时,有效遥测距离是1公里,而且它还有一个15位数的密码;无关人员即使得到了它也没用。
  是谎言和面包车里的碎红木,让窃贼露了馅。
  这正是—
  明镜高悬
  蝼蚁显状
  朗朗乾坤谁砥柱
  看我红衣女郎
  

图片 4

  
  一座钢筋水泥的码头,通着一条水泥公路。
  老秦拿着竹扫把认真清扫着地面,他身后不远处竖着一块牌子:斜阳岛。
  不远处,一名导游小姐一手举着小红旗,一手举着喇叭正向刚刚上岛的居民介绍着斜阳岛:“现在,我们来到远近闻名的涠州镇斜阳岛。三千万年前这里曾是一片汪洋大海,经过数次火山爆发的积淀才形成了今日的斜阳岛。从码头上岸,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昔日数次火山喷发岩浆形成的火山口,拾级而上,沿路我们将看到许多形态各异错落有致的岩石,它们至今还保留着千万年前大火烧过的痕迹,这都是火山喷发后留下的景观,石头上还有清晰可辨火山喷发时高温岩浆流淌的痕迹。随着一天中阳光位置的移动,小岛南面海岸屹立着的那些高低不平造型各异的岩石还会变幻出奇妙无穷的光影,奇幻而美丽。”
  老秦觉得导游讲的还是不错,他站直身子,擦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导游带着几名游客沿着蜿蜒的路迎面而来。
  导游赶紧招呼游客:“大家来时走的这条公路叫做秦晋路,这个地名,是有来历的。”
  一名中年游客问:“秦晋路?是不是永结秦晋之好的意思?”
  “可以这样理解,不过,这里的秦晋之好可不是咱们平常所理解的那个秦晋之好……”导游发现了弯腰继续清扫路面的老秦:“这条路就是这位老人家修的。”
  大家一起围上来,导游介绍着老秦,请老秦讲讲这座岛的故事。
  老秦点点头,把扫帚支起来,缓缓道:“咱这岛上,如今日子越发滋润了。十年前的时候,这里交通不便,与外界隔绝。那时候,斜阳岛是个‘世外花园’……说‘世外’是因为交通太不方便。虽然斜阳岛距离涠洲镇只有五六十里路,但有大海隔着,自己开船去涠洲岛得好几个小时,然后再坐上大船去市里。花园是因为斜阳岛上长满了相思树和仙人掌。仙人掌花开四季,各种色彩的鲜花天天争奇斗艳;等到了相思树的盛花时期,树上的黄花把绿叶全部遮住,让整片整片的相思树林全部变成美丽的金黄色。那种景色一点儿也不逊于北方秋天的枫树林。”
  大伙儿认真的听着,不断有人围过来。
  老秦继续讲着:“斜阳岛说穷不穷,说富不富。一共五六十户人家,两百多口人,每年打下的鱼虾都吃不完,各家各户把多余的鱼,都放在岸边海水里,随用随取,谁也不计较。加上岛上还有几十亩火山灰堆肥的土地,怎么着也不会饿着肚子。但那时的斜阳岛没有码头,也没有好船。所以再美的景色,也没有外边人能够进来看,只能一年又一年的静静的捱着时日。”
  
  二
  
  老秦想起来,十年前,大海中常常有人开着简陋的机船在大海上行驶。
  岛上黄花盛开的相思树林绚烂如织,色彩鲜艳的仙人掌花,各种颜色,争奇斗艳。景色美极了。
  同时,岛上也有成熟的庄稼,收割的人们,出海归来的渔民。
  而最美的,就是斜阳岛壮观的火山岩层,奇特的溶岩景观,岩石上有许多火山喷发时留下的圆圆的小坑,海潮过后,坑里蓄满了海水,在阳光的折射下,像一个个蓝色的宝石散落在岩石上,成了岛上最美丽的点缀。
  老秦认识老晋那天,孙子小石头的咳嗽病又犯了。老秦眉头紧锁地蹲在门口,抽着一个被烟垢弄得看不出原色的老式烟袋锅,狠狠地吐着烟圈。
  老秦的儿子大顺走过来坐在门墩上,叹着气:“爹,你看小石头他三天两头地生病咳嗽,可去一趟市里头,打个来回就得一整天,要是有个码头,有条好船……”
  老秦深吸一口烟袋锅,叹气:“算了,别想这没盼头的事儿。”他磕磕烟袋锅,站起来走。
  “爹,您上哪?”
  “前几天咱岛上来了个养蜂人,喝蜂蜜治咳嗽,我去找那个人买一点儿。”
  “爹,人家哪儿是什么养蜂人。我听说是城里来的大干部,能瞧得起咱么?”
  “不试试,谁知道?”
  老秦走进家,不一会儿拿着个带盖的大搪瓷缸子走出院子。
  老秦端着大搪瓷缸子来到城里人的帐篷前。见帐篷门口有个蜂箱,有几只蜜蜂在蜂箱附近飞。老晋正在蜂箱前忙着,他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神情悠闲。
  老秦拿着烟袋锅蹭蹭树干,探头看着老晋,没好意思上去,心里思谋着话。
  他看着老晋走进帐篷,然后提着个搪瓷盆和一个开水瓶走出来。走出来放下搪瓷盆,拔起开水瓶的塞子,往盆里倒开水。这时候才走上前:“那个,干部同志……”
  老晋抬头,看到老秦,对老秦这个称呼显然很不习惯,老晋放下开水瓶,冲着老秦笑:“莫客气,别叫干部,喊我老晋就行。您咋称呼?有啥事?”
  老秦走到老晋身边:“我姓秦。你叫我老秦吧。是这样的,我孙子身体不好,老是咳嗽,听说常喝蜂蜜就能好点。您这蜂蜜多少钱?”
  “你把缸子给我。”
  老秦把大搪瓷缸交过去。
  老晋接过搪瓷缸转身走进帐篷,不一会儿拿着个带盖的大搪瓷缸子出来,笑着递给老秦:“给,老乡!不要钱。”
  老秦惊讶的问:“不要钱?”
  “我养蜂不是为了赚钱。”
  “不赚钱你养甚蜂?”
  “我啊,是一家国营企业的退休干部,老伴几年前没了,城市的环境又吵又闹,空气也不好。就想找个地方养老。因为以前来过斜阳岛,早就喜欢上了这儿,所以前几天就让儿子把我送过来在斜阳岛养蜂。你看,这岛上盛开的相思花,一年年开了败,败了开,太可惜了。你告诉乡亲们,想喝蜂蜜只管来我这里打蜜,我一分钱不收。”
  老秦接过搪瓷缸:“那、那多不好意思!”
  “没啥不好意思,留下这么多蜜,我一个人也喝不了呀。”
  “老晋,你还有啥需要尽管说,我看我能帮啥忙。”
  老晋想了想:“别的要求没有。就是想在岛上头租所房子长期住下,可村干部死活不让。”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老秦说完,拿着搪瓷缸向村委会走去。
  老秦找到村书记,进门就说:“书记,我找你是想求你件事。”
  村委书记一边让座一边递烟:“秦叔,你咱说这话,不是寒碜侄子嘛!来,坐坐!你说啥事吧。”
  老秦没要烟,坐下来把大瓷缸放在桌子上:“咱村外头住了个养蜂的,人家是城里来的干部。”
  “我知道,本来咱村是不让生人长住的。老晋说他只在村外帐篷里住着,不进村。我看他象个正经人,就让他留下了。”
  “还有。”老秦拍拍大瓷缸:“人家老晋酿的蜜也不卖,白送给咱村里的人喝。他可是个好人啊。你咋就不许人家在咱村里租个房子?”
  “事是好事,人也是好人。可咱不了解这个人,村里丢了东西没法说。咱斜阳村的人从来都是不锁门的,丢东西不用找,直接到村委会领就行了。这叫做啥了……”村委书记拍着脑袋:“对了,叫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咱村丢了东西我负责赔。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出门在外不容易。”
  村书记有些意外:“你知道他?”
  老秦拍着胸脯为老晋打保票:“我知道。”
  村书记笑了:“秦叔,你和他才认识几天了,你就了解他一个外姓人?”
  “你叔我不也是外姓人嘛!当初也是投奔我那姑姑来的,我这几十年,有给村里人干过啥黑良心的事儿没有?”
  村书记想了想:“这样吧,秦叔,你要敢给他做担保,我就让村委会租给他房。”
  “行,我给他担保!”
  “那明天我给他找个地方。”
  “地方我已经想好了,就住我当年留在村边的大青石屋里。那个青石屋冬暖夏凉,是个不错的住处。”
  
  三
  
  老晋从此就有了住处,老秦和老晋从此也成了好哥俩。
  记得头年过节的时候,老晋打电话告诉孩子不回了,就在老秦家过年。
  那年过节,老秦的老伴照样剪好了剪纸,贴在了窗棂上,把老晋新鲜的不得了,拿相机拍了又拍。
  到晚上,摆了一桌好菜。听着外边不断传来的鞭炮声,老晋、老秦坐在饭桌旁。老秦的孙子小石头抱着老晋送他的新文具高兴的不得了,喜滋滋地坐在老秦怀里,打开笔盒玩着里面的新铅笔钢笔。
  老秦媳妇儿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油炸元宵放在老晋面前:“老晋,来,过年啦,要吃炸元宵,来年的日子过得更甜。小石头,给你叔公斟满。”
  小石头赶紧去拿酒。
  老晋捂住杯口:“大嫂子,酒就不喝啦,今儿晚上还要回去呢。”
  老秦把老晋的手挪开:“走啥走!今天晚上,你就老老实实跟这儿住,你嫂子要陪孙子,咱老兄弟多扯扯闲话。”
  老秦媳妇儿也热情的招呼:“是啊,跟这儿住着,一家人一起,那才叫过年嘛!”
  说话关小石头双手捧着酒瓶过来:“叔公,我来给你倒酒!”
  小石头站在凳子上给老晋倒酒。
  老晋笑着把杯子凑过去:“好!一家人一起才叫过年。”
  就这样,老晋在老秦家过了九个年。这九年从来没回过城里,每次他家里人来看他,总不忘给老晋的孙子捎些新文具新书啥的,可把小石头乐的。
  到了第十年冬天,雨下的那个大呀,一下就是两天,远近瞅着都是一片白花花的,人都出不去屋。第三天早晨,雨小了,老晋没来吃饭。
  老秦打着伞去喊老晋,打开门走进去,见屋里黑漆漆的,老秦摸索着打开灯,听到老晋的呻吟声从卧室内传出。
  老秦急走两步,打开卧室门:“老晋,你这是咋了?”
  老晋裹在被子里,脸色蜡黄,满脸都是汗:“我……哎……我肚子疼……”
  “都怪我太粗心,没来看看你。你忍忍,我这就喊你大侄子送你上医院!”
  老秦喊村书记叫船。
  村书记劝老秦等天好了再走:“老秦啊,咱村里最好的船也不过是20匹马力的小钢船,好天气开船还得加三分小心。这天你敢让儿子出海?你还要不要命啦。”
  老秦急的一把把村书记拉出来,边往大青石屋走边说:“我看老晋病的不轻,不去镇里头找医院哪儿行?”
  说话间来到青石屋前,大顺还在里边守着。
  老秦隔着门喊:“大顺,走,把你晋叔抬出来!”
  一路上的风浪,总算是把老晋送到了镇医院。大顺背着老晋,老秦跟在一侧,一见了大夫老秦就大声喊:“大夫,您赶紧给治治吧!”
  医生让先送急诊室。老秦和大顺就在急诊室外边焦急的等着。眼瞅着,墙上的时钟走了两人格子,急诊室门才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老秦和大顺走上去异口同声的问:“老晋他咋样?”“晋叔他好没?”
  医生说:“幸亏你们送的及时,手术很成功。要是再晚几个小时,他恐怕就危险了。”
  老秦松了口气:
  “对了,听说你们是斜阳岛的?”
  “是啊。”
  医生有些惊讶,不由又打量了两个人一下:“大叔,那你们这一趟,可真是相当不容易啊!护士,给这位大叔和兄弟倒点热水洗把脸,再给他们倒点开水喝!”
  
  四
  
  老晋离开了四十天,这四十天老秦还真是想他。
  突然有一天早晨,大顺跑进来:“爹、爹,晋叔回来了!晋叔回来了!”
  老秦放下烟袋锅,站起:“啥?老晋回来了?”
  老晋走进来,将一个手提袋丢在地上,一把握住老秦的手:“我回来了。”
  “你在县里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病都好的差不离了吧?”
  老晋点点头:“嗯。”他捡起手提袋,打开拉链:“我给小家伙带了点新出的故事书和文具……”
  老秦忙不迭的拉老晋坐下:“坐、坐,别急,先坐下再说。大顺,给你叔沏茶!”
  老晋坐下,从手提袋中拿出一沓钱递给老秦。
  老秦没有接,奇怪的问:“你这是干啥?”
  “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条命……”
  老秦不高兴了:“老晋,我可是把你当自家人看,你怎么和我这么见外呢?”
  “老秦,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一万块钱,对我来说不算啥,可你家没啥收入,小家伙还要上学……”
  老秦真生气了,他拿烟袋锅指着门口:“你要再说这么见外的话,就给我走!”
  老晋拿着钱,收也不是,给也不是,表情有些尴尬。
  老秦把钱一推,语气缓和下来:“老晋啊,其实俺们岛就是个宝贝。”
  “你说斜阳岛?”
  “嗯。老秦,别的不说,光是咱岛上各式各样的溶岩石、溶洞、悬崖、峭壁,就美得不行。还有,咱这里的海水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污染,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坐上船往下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海里游来游去的成群的彩色的鱼和虾,还有贝壳、珊蝴。啧啧。唉,咱斜阳岛吃亏就吃在太穷了,建不起码头,买不起船,搞不起基础设施,要是有人肯投资,俺斜阳岛的人肯定比你们城里人都要富裕。”
  老晋看看手中的钱,望着门口,老晋默默把钱收了回去。
  后来,老晋又回了城里,说是要彻底把病看好,这一走就是六个月。老秦盼了半年才把老晋盼回斜阳岛。不过,这一回,老晋是坐着一条大船回来的。
  老秦高兴极了,他和老伴一起下厨,桌上堆了满满一桌菜。
  老晋捧着个芋头,不时吃两口粥:“还是咱家的饭好吃!”
  老秦笑咪咪的:“那是,咱这都是土生土长的好东西!老晋,慢慢吃。晚上让你嫂子再炒几个小菜!”
  老晋似有心事:“哎。老秦,我来是跟你说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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