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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真人网上娱乐:《喻世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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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树莫种垂杨枝,结交莫结轻薄儿。杨枝不耐秋风吹,轻薄易结还易离。君不见昨日书来两相忆,今日相逢不相识!不如杨杖犹可久,一度春风一回首。

种树莫种垂杨枝,结交莫结轻薄儿。杨枝不耐秋风吹,轻薄易结还易离。君不见昨日书来两相忆,今日相逢不相识!不如杨杖犹可久,一度春风一回首。
这篇言语是《结交行》,言结交最难。今日说一个秀才,是汉明帝时人,姓张名劭,字元伯,是汝州南城人氏。家本农业,苦志读书;年一十五岁,不曾婚娶。其老母年近六旬,并弟张勤努力耕种,以供二膳。时汉帝求贤。劭辞老母,别兄弟,自负书囊,来到东都洛阳应举。在路非只一日。到洛阳不远,当日天晚,投店宿歇。是夜,常闻邻房有人声唤。劭至晚问店小二:“司壁声唤的是谁?“小二答道:“是一个秀才,害时症,在此将死。”劭曰:“既是斯文,当以看视之。”小二日:“瘟病过人,我们尚自不去看他:秀才,你休去!”劭曰:“死生育命,安有病能过人之理?吾须视之。”小二劝不住。劭乃推门而入,见一人仰面卧于土榻之上,面黄肌瘦,口内只:“救人!”劭见房中书囊、衣冠,都是应举的行动,遂扣头边而言曰:“君子勿忧,张劭亦是赴选之人。今见汝病至笃,吾竭力救之。药饵粥食,吾自供奉,且自宽心。”其人曰:“若君子救得我病,容当厚报。”劭随即挽人请医用药调治。早晚汤水粥食,劭自供给。
数日之后,汗出病减,渐渐将息,能起行立。劭问之,乃是楚州山阳人氏,姓范,名式,字巨卿,年四十岁。世本商贾,幼亡父母,有妻小。近弃商贾,来洛阳应举。比及范巨卿将息得无事了,误了试期。范曰:“今因式病,有误足下功名,甚不自安。”劭曰:“大丈夫以义气为重,功名富贾,乃微末耳,已有分定。何误之有?”范式自此与张劭情如骨肉,结为兄弟。式年长五岁,张劭拜范式为兄。
结义后,朝暮相随,不觉半年。范式思归,张劭与计算房钱,还了店家。二人同行。数日,到分路之处,张劭欲送范式。范式曰:“若如此,某又送回。不如就此一别,约再相会。”二人酒肆共饮,见黄花红叶,妆点秋光,以劭别离之兴。酒座司杯泛荣英,问酒家,方知是重阳佳节。范式曰:“吾幼亡父母,屈在商贾。经书虽则留心,亲为妻子所累。幸贤弟有老母在堂,汝母即吾母也。来年今日,必到贤弟家中,登堂拜母,以表通家之谊。”张劭曰:“但村落无可为款,倘蒙兄长不弃,当设鸡黍以持,幸勿失信。”范式曰:“焉肯失信于贤弟耶?”二人饮了数杯,不忍相舍。张劭拜别范式。范式去后,劭凝望堕泪;式亦回顾泪下,两各悒怏而去。有诗为证:
手采黄花泛酒后,殷勤先订隔年期。临歧不忍轻分别,执手依依各泪垂。
且说张元伯到家,参见老母。母曰:“吾儿一去,音信不闻,令我悬望,如饥似渴。”张劭曰:“不孝男于途中遇山阳范巨卿,结为兄弟,以此逗留多时。”母曰:“巨卿何人也?”张劭备述详细。母曰:“功名事,皆分定。既逢信义之人结交,甚快我心。”少刻,弟归,亦以此事从头说知,各各欢喜。自此张劭在家,再攻书史,以度岁月。光陰迅速,渐近重阳。劭乃预先畜养肥鸡一只,杜酝浊酒。是曰早起,洒扫草堂;中设母座,旁列范巨卿位;遍插菊花于瓶中,焚信香于座上。呼弟宰鸡炊饭,以持巨卿。母曰:“山阳至此,迢递千里,恐巨卿未必应期而至。持其来,杀鸡末迟。”劭曰:“巨卿,信士也,必然今日至矣,安肯误鸡黍之约?入门便见所许之物,足见我之持久。如候巨卿来,而后宰之,不见我倦倦之意。”母曰:“吾儿之友,必是端士。”遂烹炮以持。是曰,天晴曰朗,万里无云。劭整其衣冠,独立庄门而望。看看近午,不见到来。母恐误了农桑,令张勤自去田头收割。张劭听得前村犬吠,又往望之,如此六七遭。因看红曰西沉,观出半轮新月,母出户令弟唤劭曰:“儿久立倦矣!今日莫非巨卿不来?且自晚膳。”劭谓弟曰:“汝岂知巨卿不至耶?若范兄不至,吾誓不归。汝农劳矣,可自歇息。”母弟再三劝归,劭终不许。
候至更深,各自歇息,劭倚门如醉如痴,风吹草木之声,莫是范来,皆自惊讶。看见银河耿耿,玉宇澄澄,渐至三更时分,月光都没了。隐隐见黑影中,一人随风而至。劭视之,乃巨卿也。再拜踊跃而大喜曰:“小弟自早直候至今,知兄非爽信也,兄果至矣。旧岁所约鸡黍之物,备之己久。路远风尘,别不曾有人同来?”便请至草堂,与老母相见。范式并不答话,径入草堂。张劭指座榻曰:“特设此位,专持兄来,兄当高座。”张劭笑容满面,再拜于地曰:“兄既远来,路途劳困,且未可与老母相见,杜酿鸡黍,聊且充饥。”言讫又拜。范式僵立不语,但以衫袖反掩其面。劭乃自奔入厨下,取鸡黍并酒,列于面前,再拜以进。曰:“酒看虽微,劭之心也,幸兄勿责。”但见范于影中,以手绰其气而不食。劭曰:“兄意莫不怪老母并弟不曾远接,不肯食之?容请母出与同伏罪。”范摇手止之。劭曰:“唤舍弟拜兄,若何?”范亦摇手而止之。劭曰:“兄食鸡黍后进酒,若何?”范蹙其眉,似教张退后之意。劭曰:“鸡黍不足以奉长者,乃劭当日之约,幸勿见嫌。”范曰:“弟稍退后,吾当尽情诉之。吾非阳世之人,乃陰魂也。”劭大惊曰:“兄何放出此言?”范曰:“自与兄弟相别之后,回家为妻子口腹之累,溺身商贾中,尘世滚滚,岁月匆匆,不觉又是一年。向曰鸡黍之约,非不挂心;近被蝇利所牵,忘其日期。今早邻右送荣英酒至,方知是重阳。忽记贤弟之约,此心口醉。山阳至此,千里之隔,非一日可到。若不如期,贤弟以我为何物?鸡黍之约,尚自爽信,何况大事乎?寻思无计。常闻古人有云:人不能行千里,魂能曰行干里。遂嘱咐妻子曰:‘吾死之后,且勿下葬,持吾弟张元伯至,方可入士。’嘱罢,自则而死。魂驾陰风,特来赴鸡黍之约。万望贤弟怜悯愚兄,恕其轻忽之过,鉴其凶暴之诚,不以千里之程,肯为辞亲,到山阳一见吾尸,死亦瞩目无憾矣。”言讫,泪如进泉,急离坐榻,下阶砌。劭乃趋步逐之,不觉忽踏了苍苔,颠倒于地。陰风拂面,不知巨卿所在。有诗为证:
风吹落月夜三更,千里幽魂叙旧盟。只恨世人多负约,故将一死见乎生。
张劭如梦如醉,放声大哭。那哭声,惊动母亲并弟,急起视之,见堂上陈列鸡黍酒果,张元伯昏倒于地。用水救醒,扶到堂上,半晌不能言,又哭至死。母问曰:“汝兄巨卿不来,有甚利害?何苦自哭如此!”劭曰:“巨卿以鸡黍之约,己死于非命矣。”母曰:“何以知之?”劭曰:“适司亲见巨卿到来,邀迎入坐,具鸡黍以迎。但见其不食,再三恳之。巨卿曰:为商贾用心,失忘了日期。今早方醒,恐负所约,遂自则而死。陰魂千里,特来一见。母可容儿亲到山阳葬兄之尸,儿明早收拾行李便行。”母哭曰:“古人有云:囚人梦赦,渴人梦浆。此是吾儿念念在心,故有此梦警耳。”劭曰:“非梦也,儿亲见来,酒食见在;逐之不得,忽然颠倒,岂是梦乎?巨卿乃诚信之士,岂妄报耶!”弟曰:“此末可信。如有人到山阳去,当问其虚实。”劭曰:“人禀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则有五常,仁、义、礼、智、信以配之,惟信非同小可。仁所以配木,取其生意也。义所以配金,取其刚断也。礼所以配水,取其谦下也。智所以配火,取其明达也。信所以配土,取其重厚也。圣人云:‘大车无-,小车无,其何以行之哉?’又云:‘自古旨有死,民无信不立。’巨卿既己为信而死,吾安可不信而不去哉?弟专务农业,足可以奉老母。吾去之后,倍加恭敬;晨昏甘旨,勿使有失。”遂拜辞其母曰:“不孝男张劭,今为义兄范巨卿为信义而亡,须当往吊。己再三叮吟张勤,令侍养老母。母须早晚勉强饮食,勿以忧愁,自当善保尊体。劭于国不能尽忠,于家不能尽孝,徒生于天地之司耳。今当辞去,以全大信。”母曰:“吾儿去山阳,干里之遥,月余便回,何放出不利之语?”劭曰:“生如淳沤,死生之事,旦夕难保。”恸哭而拜。弟曰:“勤与兄同去,若何?”元伯曰:“母亲无人侍季,汝当尽力事母,勿令吾忧。”洒泪别弟,背一个小书囊,来早便行。有诗为证:
辞亲别弟到山阳,千里迢迢窖梦长。岂为友朋轻骨肉?只因信义迫中肠。
沿路上饥不择食,寒不思衣。夜宿店舍,虽梦中亦哭。每曰早起赶程,恨不得身生两翼。行了数日,到了山阳。问巨卿何处住,径奔至其家门首。见门户锁着,问及邻人。邻人曰:“巨卿死己过二七,其妻扶灵枢,往郭外去下葬。送葬之人,尚自未回。”劭问了去处,奔至郭外,望见山林前新筑一所土墙,墙外有数十人,面面相觑,各有惊异之状。劭汗流如雨,走往观之。见一妇人,身披重孝。一子约有十七八岁,伏棺而哭。元伯大叫曰:“此处莫非范巨卿灵枢乎?”其妇曰:“来者莫非张元伯乎?”张曰:“张劭自来不曾到此,何以知名姓耶?”妇泣曰:“此夫主再一之遗言也。夫主范巨卿,自洛阳回,常谈贤叔盛德。前者重阳曰,夫主忽举止失措。对妻曰:‘我失却元伯之大信,徒生何益!常闻人不能行千里,吾宁死,不敢有误鸡黍之约。死后且不可葬,持元伯来见我尸,方可人士。今日己及二七,人劝云:“元伯不知何曰得来,先葬讫,后报知未晚。’因此扶枢到此。众人拽植入金井,并不能动,因此停住坟前,众都惊怪。见叔叔远来如此慌速,必然是也。”元怕乃哭倒于地。妇亦大恸,送殡之人,无不下泪。
元伯于囊中取钱,令买祭物,香烛纸帛,陈列于前。取出祭文,酹酒再拜,号泣而读。文曰:
维某年月曰,契弟张劭,谨以炙鸡絮酒,致祭于仁兄巨卿范君之灵曰:于维巨卿,气赁虹霓,义高云汉。幸倾盖于穷途,缔盍淳于荒店。黄花九日,肝瞩相盟;青剑三秋,头颅可断。堪怜月下凄凉,恍似曰司眷恋。弟今辞母,来寻碧水青松;兄亦嘱妻,仁望素车自练。故友那堪死别,谁将金石盟寒?大夫自是生轻,欲把昆吾锷按。历干百而不磨,期一言之必践。倘灵爽之忧存,料冥途之长伴。呜呼哀哉!尚飨。
元伯发棺视之,哭声恸地。回顾嫂曰:“兄为弟亡,岂能独生耶?囊中己具棺椁之费,愿嫂垂怜,不弃鄙贱,将劭葬于兄侧,乎生之大幸也。”嫂曰:“叔何放出此言也?”勋曰:“吾志己决,请勿惊疑。”言讫,掣佩刀自则而死。众皆惊愕,为之设祭,具衣棺营葬于巨卿墓中。
本州太守闻知,将此事表奏。明帝怜其信义深重,两生虽不登第,亦可褒赠,以励后人。范巨卿赠山阳伯,张元伯赠汝南伯。墓前建庙,号“信义之祠”,墓号“信义之墓。”旌表门闾。官给衣粮,以膳其子。巨卿子范纯绶,及第进士,官鸿胪寺卿。至今山阳古迹犹存,题咏极多。惟有无名氏《踏莎行》一词最好,词云:
千里途遥,隔年期远,片首相许心无变。宁将信义托游魂,堂中鸡黍空劳劝。月暗灯昏,泪痕如线,死生虽隔情何限。灵-若候故人来,黄泉一笑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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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有诗《结交行》道曰:

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一名范汜。他和汝南人张劭是朋友,张劭字元伯,两人同时在太学学习。后来范式要回到乡里,他对张劭说:“二年后我还回来,将经过你家拜见你父母,见见小孩。”于是两人约定日期。后来约定的日期就要到了,张劭把事情详细地告诉了母亲,请母亲准备酒菜等待范式。张劭的母亲说:“分别了两年,虽然约定了日期,但是远隔千里,你怎么就确信无疑呢?”张劭说:“范式是个守信的人,肯定不会违约。”母亲说:“如果是这样,我为你酿酒。”到了约定的日期范式果然到了。拜见张劭的母亲,范、张二人对饮,尽欢之后才告别而去。 后来张劭得了病,非常严重,同郡人郅君章、殷子征日夜探视他。张劭临终时,叹息说:“遗憾的是没有见到我的生死之交。”殷子征说:“我和郅君章,都尽心和你交友,如果我们称不得上是你的生死之交,谁还能算的上?”张劭说:“你们两人,是我的生之交;山阳的范巨卿,是我的死之交。”张劭不久就病死了。 范式忽然梦见了张劭,带着黑色的帽子,穿着袍子,仓促的叫他:“巨卿,我在某天死去,在某天埋葬,永远回到黄泉之下。你没有忘记我,怎么能不来?”范式恍然睡醒,悲叹落泪,于是穿着丧友的丧服,去赶张劭埋葬的那天,骑着马赶去。还没有到达那边已经发丧了。到了坟穴,将要落下棺材,但是灵柩不肯进去。张劭的母亲抚摸着棺材说:“张劭啊,难道你还有愿望?”于是停下来埋葬。没一会,就看见白车白马,号哭而来。张劭的母亲看到说:“这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了之后,吊唁说:“走了元伯,死生异路,从此永别。”参加葬礼的上千人,都为之落泪。范式亲自拉着牵引灵柩的大绳,灵柩于是才前进了。范式于是住在坟墓旁便,为他种植了坟树,然后才离开。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一句最早出现在明代冯梦龙的 《喻世明言·
第十三卷 张道陵七试赵升
》,而非《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之文,此为子虚乌有。

  这篇言语是《结交行》,言结交最难。今日说一个秀才,是汉明帝时人,姓张名劭,字元伯,是汝州南城人氏。家本农业,苦志读书;年一十五岁,不曾婚娶。其老母年近六旬,并弟张勤努力耕种,以供二膳。时汉帝求贤。劭辞老母,别兄弟,自负书囊,来到东都洛阳应举。在路非只一日。到洛阳不远,当日天晚,投店宿歇。是夜,常闻邻房有人声唤。劭至晚问店小二:“司壁声唤的是谁?“小二答道:“是一个秀才,害时症,在此将死。”劭曰:“既是斯文,当以看视之。”小二日:“瘟病过人,我们尚自不去看他:秀才,你休去!”劭曰:“死生育命,安有病能过人之理?吾须视之。”小二劝不住。劭乃推门而入,见一人仰面卧于土榻之上,面黄肌瘦,口内只:“救人!”劭见房中书囊、衣冠,都是应举的行动,遂扣头边而言曰:“君子勿忧,张劭亦是赴选之人。今见汝病至笃,吾竭力救之。药饵粥食,吾自供奉,且自宽心。”其人曰:“若君子救得我病,容当厚报。”劭随即挽人请医用药调治。早晚汤水粥食,劭自供给。
  数日之后,汗出病减,渐渐将息,能起行立。劭问之,乃是楚州山阳人氏,姓范,名式,字巨卿,年四十岁。世本商贾,幼亡父母,有妻小。近弃商贾,来洛阳应举。比及范巨卿将息得无事了,误了试期。范曰:“今因式病,有误足下功名,甚不自安。”劭曰:“大丈夫以义气为重,功名富贾,乃微末耳,已有分定。何误之有?”范式自此与张劭情如骨肉,结为兄弟。式年长五岁,张劭拜范式为兄。
  结义后,朝暮相随,不觉半年。范式思归,张劭与计算房钱,还了店家。二人同行。数日,到分路之处,张劭欲送范式。范式曰:“若如此,某又送回。不如就此一别,约再相会。”二人酒肆共饮,见黄花红叶,妆点秋光,以劭别离之兴。酒座司杯泛荣英,问酒家,方知是重阳佳节。范式曰:“吾幼亡父母,屈在商贾。经书虽则留心,亲为妻子所累。幸贤弟有老母在堂,汝母即吾母也。来年今日,必到贤弟家中,登堂拜母,以表通家之谊。”张劭曰:“但村落无可为款,倘蒙兄长不弃,当设鸡黍以持,幸勿失信。”范式曰:“焉肯失信于贤弟耶?”二人饮了数杯,不忍相舍。张劭拜别范式。范式去后,劭凝望堕泪;式亦回顾泪下,两各悒怏而去。有诗为证:

种树莫种垂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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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采黄花泛酒后,殷勤先订隔年期。临歧不忍轻分别,执手依依各泪垂。

结交莫结轻薄儿。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且说张元伯到家,参见老母。母曰:“吾儿一去,音信不闻,令我悬望,如饥似渴。”张劭曰:“不孝男于途中遇山阳范巨卿,结为兄弟,以此逗留多时。”母曰:“巨卿何人也?”张劭备述详细。母曰:“功名事,皆分定。既逢信义之人结交,甚快我心。”少刻,弟归,亦以此事从头说知,各各欢喜。自此张劭在家,再攻书史,以度岁月。光阴迅速,渐近重阳。劭乃预先畜养肥鸡一只,杜酝浊酒。是曰早起,洒扫草堂;中设母座,旁列范巨卿位;遍插菊花于瓶中,焚信香于座上。呼弟宰鸡炊饭,以持巨卿。母曰:“山阳至此,迢递千里,恐巨卿未必应期而至。持其来,杀鸡末迟。”劭曰:“巨卿,信士也,必然今日至矣,安肯误鸡黍之约?入门便见所许之物,足见我之持久。如候巨卿来,而后宰之,不见我倦倦之意。”母曰:“吾儿之友,必是端士。”遂烹炮以持。是曰,天晴曰朗,万里无云。劭整其衣冠,独立庄门而望。看看近午,不见到来。母恐误了农桑,令张勤自去田头收割。张劭听得前村犬吠,又往望之,如此六七遭。因看红曰西沉,观出半轮新月,母出户令弟唤劭曰:“儿久立倦矣!今日莫非巨卿不来?且自晚膳。”劭谓弟曰:“汝岂知巨卿不至耶?若范兄不至,吾誓不归。汝农劳矣,可自歇息。”母弟再三劝归,劭终不许。
  候至更深,各自歇息,劭倚门如醉如痴,风吹草木之声,莫是范来,皆自惊讶。看见银河耿耿,玉宇澄澄,渐至三更时分,月光都没了。隐隐见黑影中,一人随风而至。劭视之,乃巨卿也。再拜踊跃而大喜曰:“小弟自早直候至今,知兄非爽信也,兄果至矣。旧岁所约鸡黍之物,备之己久。路远风尘,别不曾有人同来?”便请至草堂,与老母相见。范式并不答话,径入草堂。张劭指座榻曰:“特设此位,专持兄来,兄当高座。”张劭笑容满面,再拜于地曰:“兄既远来,路途劳困,且未可与老母相见,杜酿鸡黍,聊且充饥。”言讫又拜。范式僵立不语,但以衫袖反掩其面。劭乃自奔入厨下,取鸡黍并酒,列于面前,再拜以进。曰:“酒看虽微,劭之心也,幸兄勿责。”但见范于影中,以手绰其气而不食。劭曰:“兄意莫不怪老母并弟不曾远接,不肯食之?容请母出与同伏罪。”范摇手止之。劭曰:“唤舍弟拜兄,若何?”范亦摇手而止之。劭曰:“兄食鸡黍后进酒,若何?”范蹙其眉,似教张退后之意。劭曰:“鸡黍不足以奉长者,乃劭当日之约,幸勿见嫌。”范曰:“弟稍退后,吾当尽情诉之。吾非阳世之人,乃阴魂也。”劭大惊曰:“兄何放出此言?”范曰:“自与兄弟相别之后,回家为妻子口腹之累,溺身商贾中,尘世滚滚,岁月匆匆,不觉又是一年。向曰鸡黍之约,非不挂心;近被蝇利所牵,忘其日期。今早邻右送荣英酒至,方知是重阳。忽记贤弟之约,此心口醉。山阳至此,千里之隔,非一日可到。若不如期,贤弟以我为何物?鸡黍之约,尚自爽信,何况大事乎?寻思无计。常闻古人有云:人不能行千里,魂能曰行干里。遂嘱咐妻子曰:‘吾死之后,且勿下葬,持吾弟张元伯至,方可入士。’嘱罢,自则而死。魂驾阴风,特来赴鸡黍之约。万望贤弟怜悯愚兄,恕其轻忽之过,鉴其凶暴之诚,不以千里之程,肯为辞亲,到山阳一见吾尸,死亦瞩目无憾矣。”言讫,泪如进泉,急离坐榻,下阶砌。劭乃趋步逐之,不觉忽踏了苍苔,颠倒于地。阴风拂面,不知巨卿所在。有诗为证:

杨枝不耐秋风吹,

不过纵使如此,我仍心有所动。

风吹落月夜三更,千里幽魂叙旧盟。只恨世人多负约,故将一死见乎生。

轻薄易结还易离。

落花遇见流水,实属天意,而流水不恋落花,亦是无奈。

  张劭如梦如醉,放声大哭。那哭声,惊动母亲并弟,急起视之,见堂上陈列鸡黍酒果,张元伯昏倒于地。用水救醒,扶到堂上,半晌不能言,又哭至死。母问曰:“汝兄巨卿不来,有甚利害?何苦自哭如此!”劭曰:“巨卿以鸡黍之约,己死于非命矣。”母曰:“何以知之?”劭曰:“适司亲见巨卿到来,邀迎入坐,具鸡黍以迎。但见其不食,再三恳之。巨卿曰:为商贾用心,失忘了日期。今早方醒,恐负所约,遂自则而死。阴魂千里,特来一见。母可容儿亲到山阳葬兄之尸,儿明早收拾行李便行。”母哭曰:“古人有云:囚人梦赦,渴人梦浆。此是吾儿念念在心,故有此梦警耳。”劭曰:“非梦也,儿亲见来,酒食见在;逐之不得,忽然颠倒,岂是梦乎?巨卿乃诚信之士,岂妄报耶!”弟曰:“此末可信。如有人到山阳去,当问其虚实。”劭曰:“人禀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则有五常,仁、义、礼、智、信以配之,惟信非同小可。仁所以配木,取其生意也。义所以配金,取其刚断也。礼所以配水,取其谦下也。智所以配火,取其明达也。信所以配土,取其重厚也。圣人云:‘大车无輗,小车无(车兀),其何以行之哉?’又云:‘自古旨有死,民无信不立。’巨卿既己为信而死,吾安可不信而不去哉?弟专务农业,足可以奉老母。吾去之后,倍加恭敬;晨昏甘旨,勿使有失。”遂拜辞其母曰:“不孝男张劭,今为义兄范巨卿为信义而亡,须当往吊。己再三叮吟张勤,令侍养老母。母须早晚勉强饮食,勿以忧愁,自当善保尊体。劭于国不能尽忠,于家不能尽孝,徒生于天地之司耳。今当辞去,以全大信。”母曰:“吾儿去山阳,干里之遥,月余便回,何放出不利之语?”劭曰:“生如淳沤,死生之事,旦夕难保。”恸哭而拜。弟曰:“勤与兄同去,若何?”元伯曰:“母亲无人侍季,汝当尽力事母,勿令吾忧。”洒泪别弟,背一个小书囊,来早便行。有诗为证:

君不见、

我们的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你的无意回顾。我的一见钟情。最终成了你转瞬即逝的人生一幕而我经久难忘的相思。

辞亲别弟到山阳,千里迢迢窖梦长。岂为友朋轻骨肉?只因信义迫中肠。

昨日书来两相忆,

这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剧性场景,但多情总被无情恼,那无情的风景,总让人牵怀。

  沿路上饥不择食,寒不思衣。夜宿店舍,虽梦中亦哭。每曰早起赶程,恨不得身生两翼。行了数日,到了山阳。问巨卿何处住,径奔至其家门首。见门户锁着,问及邻人。邻人曰:“巨卿死己过二七,其妻扶灵枢,往郭外去下葬。送葬之人,尚自未回。”劭问了去处,奔至郭外,望见山林前新筑一所土墙,墙外有数十人,面面相觑,各有惊异之状。劭汗流如雨,走往观之。见一妇人,身披重孝。一子约有十七八岁,伏棺而哭。元伯大叫曰:“此处莫非范巨卿灵枢乎?”其妇曰:“来者莫非张元伯乎?”张曰:“张劭自来不曾到此,何以知名姓耶?”妇泣曰:“此夫主再一之遗言也。夫主范巨卿,自洛阳回,常谈贤叔盛德。前者重阳曰,夫主忽举止失措。对妻曰:‘我失却元伯之大信,徒生何益!常闻人不能行千里,吾宁死,不敢有误鸡黍之约。死后且不可葬,持元伯来见我尸,方可人士。今日己及二七,人劝云:“元伯不知何曰得来,先葬讫,后报知未晚。’因此扶枢到此。众人拽植入金井,并不能动,因此停住坟前,众都惊怪。见叔叔远来如此慌速,必然是也。”元怕乃哭倒于地。妇亦大恸,送殡之人,无不下泪。
  元伯于囊中取钱,令买祭物,香烛纸帛,陈列于前。取出祭文,酹酒再拜,号泣而读。文曰:
  维某年月曰,契弟张劭,谨以炙鸡絮酒,致祭于仁兄巨卿范君之灵曰:于维巨卿,气赁虹霓,义高云汉。幸倾盖于穷途,缔盍淳于荒店。黄花九日,肝瞩相盟;青剑三秋,头颅可断。堪怜月下凄凉,恍似曰司眷恋。弟今辞母,来寻碧水青松;兄亦嘱妻,仁望素车自练。故友那堪死别,谁将金石盟寒?大夫自是生轻,欲把昆吾锷按。历干百而不磨,期一言之必践。倘灵爽之忧存,料冥途之长伴。呜呼哀哉!尚飨。
  元伯发棺视之,哭声恸地。回顾嫂曰:“兄为弟亡,岂能独生耶?囊中己具棺椁之费,愿嫂垂怜,不弃鄙贱,将劭葬于兄侧,乎生之大幸也。”嫂曰:“叔何放出此言也?”勋曰:“吾志己决,请勿惊疑。”言讫,掣佩刀自则而死。众皆惊愕,为之设祭,具衣棺营葬于巨卿墓中。
  本州太守闻知,将此事表奏。明帝怜其信义深重,两生虽不登第,亦可褒赠,以励后人。范巨卿赠山阳伯,张元伯赠汝南伯。墓前建庙,号“信义之祠”,墓号“信义之墓。”旌表门闾。官给衣粮,以膳其子。巨卿子范纯绶,及第进士,官鸿胪寺卿。至今山阳古迹犹存,题咏极多。惟有无名氏《踏莎行》一词最好,词云:
  千里途遥,隔年期远,片首相许心无变。宁将信义托游魂,堂中鸡黍空劳劝。月暗灯昏,泪痕如线,死生虽隔情何限。灵輀若候故人来,黄泉一笑重相见。

今日相逢不相识!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惊艳了我的时光,同时也温柔了我的岁月。我也不会让你知道,你是我珍藏的回忆。

不如杨枝犹可久,

一度春风一回首。

果真是写的刺骨非常,今人多交酒肉狐友,一到了大难临时,便各自分飞。昔日称兄道弟,无所不谈,宾主尽欢。不日便冷言冷语,形同陌路。这些故事令人听来着实寒胆,不得不唏嘘而叹。

话说汉明帝时,有个秀才姓张名劭,字元伯,是汝州南城人氏。这个张秀才很喜欢读书,以至于过了而立之年,仍然没有婚娶。他上有一个老母亲,下有一个弟弟,平日里也多亏了这个弟弟勤劳耕作,才能维持衣食。

大汉太平盛世,又恰听闻汉天子广募四方贤士。于是自诩为饱学之士的张劭便辞别了母亲和弟弟,一个人背着包袱挥泪离开了故土。

张劭赶了几日路,洛阳近在咫尺。眼看着又近黄昏,于是张劭胡乱投了一间客栈。

夜间,张劭远远的好像听到了他人的呻吟之声,似乎痛苦异常。张劭心有不忍,于是开了房门,唤来小二问个究竟,才知道原来隔壁也是住了秀才,却不幸患上了当下的症候,每日也起不得床,只是难受的在床上叫唤。旁人因害怕传染,皆敬而远之,这秀才在此地又是举目无亲,故而病了几日,全然无人照管。

那张劭知道卧床之人也是个秀才,一则有恻隐之心,再则也与自己是“同道”,于是便打算推门进去瞧个究竟,那小二慌忙阻拦,陈说厉害。张劭只是淡然的说道“死生有命,再说哪有这时症会传染给他人的道理!”于是毅然推门而入。

张劭进的房来,只见一人骨瘦嶙峋,面色蜡黄。只是从散落的行李中还能看见几件秀才的衣服和帽子。那人乜斜着眼,看见有人进来,慌忙叫“救命”,张劭连忙趋步走上前,关切的说道“足下莫要担心,我亦是赴举的秀才,今日既然遇见阁下病笃,尊圣贤教诲,不敢弃阁下于不顾。”那人忙不迭的道谢,并许以重酬。张劭倒不在意这些谢礼如何,只是每日悉心照料,送饭煎药,就像照顾自家兄弟,无微不至。

也是那人命大,经过张劭这几日照料,身体竟开始慢慢的复原,不几日就康复了。

张劭从其口中的知这秀才姓范,名式,字巨卿,是楚州山阳人氏,家中世代经商,此番也是来应考的。

张劭为了照顾范式,拖延数日,不想就耽误了应试。范式十分惭愧,也不知怎么安慰张劭,谁知张劭全然不放在心上,反到宽慰范式道“大丈夫应该首重义气,至于功名富贵,不过过眼云烟,也罢也罢!此事自有机缘,岂是阁下所误?!”

二人意气相投,当下结为异性兄弟。范式为兄,张劭为弟,相见恨晚。

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既然科举已误,二人也羁留不得,仍需各自归家各干营生。只是这兄弟二人依依不舍,同行了数日,到了分手的时候,张劭还欲送送范式,范式说道“你若送我一亭,免不得我又回送你十亭,如此怎么还回的家去?咱兄弟就此别过吧。”

二人就近找了一间酒肆,要了几壶酒,围炉共话。却见路旁此时黄花正开,秋色醉人。问了酒保才知道,不知不觉今日已经是重阳佳节了。

范式开口说道“我自幼痛失双亲,靠着做些买卖赚点钱,又为妻子和儿子所羁绊,不得一展抱负。幸亏贤弟母亲尚在,贤弟之母即是我的母亲啊,来年此时,我定到贤弟家中,拜访慈亲,以表拳拳之心!”

张劭便马上应承下来“那甚好,甚好。只是家居简陋,兄长若来,愚弟定杀鸡设宴相待,还请兄长万勿失信!”

范式郑重的答应了下来“绝不敢失信于贤弟!”

二人约定下了,痛饮几杯,又各掬几把离别之泪,依依而别。

�张劭回到家中,见了母亲,甚是激动。其母也思儿日久,一见儿子风尘仆仆的回来,赶忙问起究竟,张劭原原本本的把自己与范式结交的事由禀与母亲,其母听罢,面露喜色道“:功名自是有分,我儿无须挂怀。今能结交信义之君,甚好,甚好!”不多时张劭的弟弟回来了,张劭又备言此事,全家都很欢喜。

从此张劭在家仍旧刻苦读书,以期下次科举能得中,不负母亲养育之恩,亦不负自己满腹才华。为了遵守来年重阳之约,张劭亲自养了一只大母鸡,还酿起了酒水。

时光斗转,很快又到了重阳佳节。这一天张劭起得很早,把院子全部打扫了一遍,又将宴席设好,中间是母亲大人的座位,旁座即是为范式预设的上座。又遍插菊花于瓶中,焚香礼拜。

做了一些礼数,便要弟弟将自己养得大肥鸡烹煮,其弟却不马上杀鸡,而是狐疑的说道“巨卿家居山阳,离我们这里千里有余,恐怕他不一定会准时赴约。我看不如等到他到了,再杀鸡也不迟啊!”

张劭马上呵斥道“:巨卿乃是信义之士,怎么会负约!我先设好酒菜,巨卿一来,足见我之诚意啊。如果问客杀鸡,你道巨卿心里做什么想法,岂不小看我张劭了!:”

其弟觉得有理,当下开始捉鸡烹煮。酒菜很快就备好了,张劭安排母亲坐下,便来到门口张望,可惜望穿秋水,时间从早上到了下午,仍不见范式的影子。张劭无法,只得先遣弟弟去田中劳作,莫误农时。再请母亲回屋歇息,自己却仍是守候在屋门前,静待巨卿驾临。

其母见张劭如此痴意,也来劝了几遭“:巨卿或许今天赶不及了,我儿还是先回屋歇息一下,用些膳食吧。:”张劭只是摇头,仍痴痴的等待着。偶或村头有几声犬吠,张劭立马出迎数步,可惜总是所来非人。

如此一等,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眼看着太阳即将下山,夜色马上就要来临,可是范式的影子却也不见半个。

张劭却还在家门前苦等,四周灯火渐息,正是天际银河耿耿,玉宇沉沉的时候,张劭猛然间看见一个身影,随风忽然来到眼前。

待张劭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期盼已久的范式范巨卿啊!当即迎上去数步,作揖行礼,口中自述道“小弟从早到晚,终于等到了大哥光临。昔日之约,大哥果然践诺,小弟已经备下薄酒,大哥稍安,待我请出母亲来与兄长相见!”

范式却并不说话,径自走到了桌前。张劭连忙跟上去,指着一张椅子道“:这是专为兄长设的座位,还请就座。:”范式依旧不语。张劭又殷勤的说道“:兄长远来,必定疲乏。还请略用些膳食,以充肠胃。:”

范式却仍旧是沉默,张劭连忙拜于地,惶恐的说道“:莫非兄长是怪罪我和母亲没有远迎,有失礼数。那我这就请出母亲,一同向兄长赔罪。:”

范式马上摆手,示意张劭不要。又挥了挥手,示意他后退几步。张劭不解其意,也不敢违拗,只得退了几步。

范式此时才勉强开了口“:惭愧惭愧,愚兄现在已非阳间之人,而是阴间游魂!”

张劭听罢大惊,却不知用什么话语来开口。

范式继续说道“:那日与贤弟一别之后,回到家中,仍为妻子孩子所牵累,沉溺于商贾之道。与贤弟约定的重阳再会之事,愚兄并非不挂心。却奈何被蝇头微利困惑,竟耽搁了。今早上邻居给我送来茱萸酒,愚兄才猛然想起重阳之约。可是山阳距离这里何止千里,但如果我失约于贤弟,那么我在贤弟眼中,倒成了什么人物!我又听得别人说“人不能日行千里,但是鬼魂可以。”于是早上嘱咐了妻子,令她不可马上安葬我,须待我贤弟张元伯到时,才能下葬。便自刎而死,乃魂驾阴风,跋山涉水,特来赶赴鸡黍之会!希望贤弟看在愚兄这份情谊之上,远赴山阳,再见我尸身最后一眼,愚兄便死而无憾了!:”说罢,范式泪如泉涌,马上离席而去。张劭想去追时,一把摔倒在地上,只觉得阴风拂面,早不见了范式的踪影。

待张劭回过神来,也无计可施,只得在原地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哭就惊动了母亲和弟弟,二人赶忙出来查看,只见桌上的酒水依旧整齐的摆设着,唯有张劭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却是怎么也不能唤醒。其弟赶忙取了几瓢冷水给哥哥洗脸,张劭的母亲又不住的掐他的人中,好半天,张劭才清醒了过来。

眼见张劭清醒,其母马上开口询问缘故。张劭听罢,带着哭腔说道“:贤兄为了远这赴鸡黍之会,已然死于非命了!:”

二人听罢都很惊愕,张劭又详细陈述了适才所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事情。母、弟二人虽是将信将疑,但看张劭笃诚之意,都只是微微叹气,并无多话。

张劭勉强休息了一晚,翌日未到清晨便起,只留下一封书信,独自带了些盘缠,直奔山阳而去。

原来这张劭夜间辗转反侧,想来无法与母亲当面道别,一则怕母、弟挽留,难以成行,二则自己也不忍因为这莫须有之事突然离开母亲。又思想他与范式结为异性兄弟的凡此种种,当真心中大乱,不能安眠。于是起身点灯,连夜写了一封书信,置于桌上,不辞而别,先斩后奏。

张劭的母、弟早上起床,全然不见张劭的影子,只见桌上留书一封,张劭的弟弟赶忙拿过书信,只见信上写道:

人禀天地而生,天地有五行,金、木、 水、火、土,人则有五常,仁、义、礼、智、信以配之,惟信非同小可。

仁所以配木,取其生意也;义所以配金,取其刚断也;礼所以配水,取其谦下也;智所以配火,取其明达也;信所以配土,取其重厚也。

圣人云:‘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又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巨卿既已为信而死, 吾安可不信而绝之哉?弟专务农业,足可以奉老母;吾去之后,倍加恭敬;晨昏甘旨,勿使有失。母须早晚勉强饮食,勿以忧愁,自当善保尊体。

劭于国不能尽忠,于家不能尽孝,徒生于天地之间耳。今当辞去,以全大信。

其弟读罢,与母亲共叹息一回,收好书信,别无他话,只待张劭回来,在怪他擅辞之过。

张劭辞家而去,一路风餐露宿,受尽了苦头,也全不在意,只盼着早日赶到山阳,与范巨卿起灵下葬,不负所托。

待得张劭风尘仆仆的赶到山阳,全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好似野人一般。路上行人皆避而远之,幸而张劭得几个叫花子指点,找到了去范巨卿家的路。

等张劭到了范式宅前,却见范宅大门紧闭。敲了敲门,也没人出来答应,于是张劭忙向范家的邻居讨问,才知道原来自范式死后,头七二七都过了,范式的妻子虽想遵丈夫的遗命,可是时间过了恁久,这张劭到底来是不来,众人都是疑虑重重,后来大伙一合计,还是当下归葬妥当。

张劭问了下葬之处,又忙不迭的向那处跑去。不一会张劭便追上了送葬的队伍,张劭控制不住,大喊大叫起来,众人均是惊愕的看着眼前这疯疯癫癫的人,只见他一头扑到范式的棺椁上捶胸大哭,惹得众人又不住的掉眼泪珠子。

这是人群走出来一位夫人,还有一个小儿,都穿着孝服,必是范式的妻子和儿子无疑了。那夫人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张劭张元伯?:”

张劭忍住泪水,点了点头。

那妇人知道眼前之人正是奔千里而来的张劭时,当即行了一礼,又大哭了起来,说道“:先夫在世时,常称阁下贤良,不能长聚,引为憾事。谁知那日重阳,先夫突然行动失常,对我说道“我失信于贤弟,即使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就算是拼却一死,也绝不敢有负于贤弟!我死之后,不可马上安葬我,需等我贤弟来见我最后一面,才可下葬。”说完,说完···先夫··便···自刎而死了:”

张劭连忙上前扶住了范式的遗孀,勤加劝慰。又指挥众人重新起灵,亲自上前与众人一起抬着棺椁。

走了几程,便到了范式的下葬之处,等众人把棺椁安放妥当,张劭便从旁人手里支了些纸钱香烛,焚香礼拜,又酹酒于地,痛哭流涕,口诵祭文道

“维某年月日,契弟张劭。谨以炙鸡絮酒,致祭于仁兄巨卿范君之灵曰:

於维巨卿,气贯虹霓,义高云汉。

幸倾盖于穷途,缔盍簪于荒店。

黄花九日,肝膈相盟;青剑三秋,头颅可断。

堪怜月下凄凉,恍似日间眷恋。

弟今辞母,来寻碧水青松;兄亦嘱妻,伫望素车白练。

故友那堪死别,谁将金石盟寒? 丈夫自是生轻,欲把昆吾锷按。

历千古而不磨,期一言之必践。倘灵爽之犹存,料冥途之长伴。

呜呼哀哉!尚飧。”

诵罢,张劭上前打开范式的棺盖,又大哭一回,前来送葬的人,皆被张劭感染,免不得又流了一回伤心泪。

张劭哭了许久,才收住了声,回头向嫂嫂说道“:贤兄为愚弟而亡,愚弟岂敢独活。我衣中尚有棺椁之资,希望嫂嫂垂怜我,将我葬于巨卿吾兄坟旁,使我兄弟二人永世为伴,就是我平生一大幸事了!:”

众人闻言,均是惊愕,待要劝解,哪知张劭死意已决,快速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顿时血花飞溅,张劭当场毙命。在场的人,无不唏嘘,都为之伤感一回。

后来太守将此事奏知天子,天子为他们的诚意感动,加封爵位。

区区在下持卷感义,大为恸容,忍不住泪盈眼眶,却无一物以报二君,故而聊发拙笔,以录其事,望二君子之风不湮,常警世人。

后人有词一首《踏莎行》叙述此事,摘录于此,作为结尾。

词云:

千里途遥,隔年期远,片言相许心无变。宁将信义托游魂,堂中鸡黍空劳动。

月暗灯昏,泪痕如线,死生虽隔情何限。灵輀若候故人来,黄泉一笑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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