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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纵是连逢知遇恩 难动芳心绪独钟 白衣紫电 东方玉

‘白衣紫电’严加霜隐在崤山秘谷中,只不过木屋数椽,门徒和佣仆十数人而已,她本也可以有“一瓢山庄”和“潜龙堡”
一样的场面,过着门庭若市的生活,但她不此之图。
此谷自然形成天险易守难攻,加上住后人为的布置,生人来此经常迷路。唐耕心才入谷就有个麻面妇人大声嚷嚷着奔上来,道:“小主人,你可回来了。”
“风姨,我师父呢?” “在闭关!” “我回来的时机真不巧!”
“不不主人就是今天出关。”这位风姨本名马大风,不知为何取此怪名,却是严如霜最得力的助手、武功高强,内力过人。
严如霜的几个徒弟除二徒阮小芬之外,三徒黎兰和四徒梅凝春的武功都由风姨代教。
另外这儿有忠仆十三人有男有女,也都是内外兼修之辈。
风姨边走边大声说话,她很高兴,因此,他可以体会到菊嫂对颜凤妮的呵护与关切。
因为风姨曾作过他的奶娘,据说也曾背着他五天五夜,逃避敌人的追杀所以他和风姨有一份特殊情感。
“小主人,你知道我为你留了些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显然,她还把他当孩子看待。
“好吃的?是空中飞的,路上跑的,树上结的还是地上长的?” “都有。”
“都有?你知道我最喜欢刚出生的小虎和小豹……”
“风姨为你抓来了两只小金钱豹。”
“噢!风姨……”他抱住了风姨,还亲了她一下。唐耕心有时以为风姨的麻子也与众不同.每次抱住风姨和抱住娘差不多。
“小主人,阴阳壁下的事,主人可急坏了!” “怎么?这件事我师父也知道?”
“什么事能瞒得住主人?”风姨道:“主人那时正在吃饭听到消息放下碗筷就走……。”
唐耕心道:“风姨,让师父和您耽心了!”
“我耽心没有什么只怕你娘……不,不!你师父焦灼难安。
她现在修得极勤,早已可以辟谷了!” “风姨刚才不是说我师父在吃饭吗?”
“你师父吃饭是不愿招摇,传出去她已能辟谷,会有树大招风,名高惹妒的危险、越是地位崇高的人,越会居安思危。”
“莫非我师父已知我得救而未死?” “当然.不然她会回来?”
“这么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师父和风姨都知道了?”
“不能说都知道,也有十之八九。比喻说,少主人和连莲以及颜君山的女儿在一起的山等等……”
唐耕心一凛,幸亏和她们都是规规矩矩地,道:“师父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颜君山和老叫化子司徒勤为你疗伤,且成全体三分之一的内功修为。然后她悄悄离去,以后的事.都交由一些眼线去办了!”
“什么眼线?”
“武林中大大小小波折事,我们几乎都知。难道我们有顺风耳和于里眼不成?当然是放出眼线,有的是我们自己派出的,有的是其他门派的友人自动前来传递的消息,要不。住在这深山野谷之中,岂不变成了聋子或瞎子?”
“风姨,先去拜见恩师,然后去看看小豹如何?”
“还是先去看小豹吧!其实还有一头小狗熊,正在由土狗阿黄喂奶呢!你师父出关后还有几个时辰的功课要做。”
闭关是人类进入生理及心理活动的半停顿状态,却又是进入另一种静冥的活动状态中。所以出关之后,要逐渐恢复正常人的生理及心理状态、那是缓慢而渐讲的
唐耕心自幼喜爱小动物,尤其是风姨当年背地逃命在山乡中栖息了数月之久,见过刚出生不久的小虎、乳狮及小豹。
他每次回谷凤姨总会弄些小动物回来。但他走后又送了回去。
唐耕心童心未混,正在抱着小豹和小熊乐不可支时,风姨道:“主人来了……”
唐耕心放下小动物,回身拜下。
严加霜将近五十,看来三十许人,玄灵内蕴,宝光不泻和一位普通美妇差不多.道:
“起来吧!”
三人入屋,风姨亲自弄来茶点,严如霜道:“你这一劫,连累了太多的人,影响深远,牵连至广……。”
唐耕心道:“正是如此,而且惹下了仇恨,将会无休止地相互报复下去。”
严如霜道:“真正的仇恨,自应报复,但却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混水摸鱼,制造事端,冒张三名去打李四,或冒王五之名去害张三,使原已充满仇杀不安的武林更加动荡不安,各派之间的关系也更加诡谲莫测了。”
唐耕心道:“师父知道有人以易容术冒充龙不忘等入……”
他说了少林长老慧空败在假龙不忘手下,武当护法无极以铁佛尘击败崆峒派长老太乙道人;以及在酒楼上找碴击伤崆峒派大弟子的假颜君山等等……。”
严加霜道:“这些为师早已知道了。”
“还有这个……”唐耕心取出一本‘易容妙要’小册子抄写的笔迹分明是仿宋徽宗的瘦金体,双手递上。
严加霜翻了一下,道:“在哪里弄来的?”
“是自武当派护法无极道人身上掉落。”唐耕心道:“这个无极道人,分明也不是真的,因为无极道人的拂尘上的丝不是马尾……也不是铁丝,应是铜丝才对。但这个是铁丝。”
严如霜道:“我来查查看,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仿瘦金体仿得如此传神。”
“师父,本门似乎和龙潜早已有仇,不知是什么仇恨?”
“不久的将来,你风姨会告诉你”严如霜道:“你要特别小心,因为可能有人想在你身上打主意,而加深本门与‘潜龙堡’之间的仇恨!”
严如霜又道:“还有一点,把你打下绝壁的虽是辛南星,但此人生性耿介正直,且极看不惯龙潜的护犊作风,此人没有错,而是大空和尚的‘轮回刺’惹的祸、大空已被颜姑娘弄死.此仇已报,余下的是颜学古为你而死,至少是生死不明,而颜凤妮又不顾生命及失节之险去檬大空,又要继续对付龙家的人,这份至情却十分难得……。”
“是……徒儿知道……。”
“连姑娘固然也很不错,且助你保住镖银,恩高义重,但比之颜凤妮,似乎略逊了些……”
唐耕心本想说几徒话,严加霜又道:“龙三杀了颜学古,罪不可恕,但你也斩他一手,练武之人断了右手己经算是废了。
虽然传言龙三在练左手,且教他的左手名家有三人之多,成就毕竟有限,龙潜只此一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师父,学古兄为徒丧命不杀龙三。又岂能安学古兄的亡灵于九泉?”
“那你当初为何又断地一手?”
“因他断手后逃走、事后才知道,他藏在连莲的轿中逃得一命……”
“所以你也不欠连莲什么了……。’ 唐耕心不以为然但不能表达出来。
“你只要与凤妮结璃,也算报答了颜君山的疗疾以及凤妮的救命之恩!”
不知道为什么,连莲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总是比凤妮稍重些。
“司徒勤和颜君山备成全你的三成内功修为你尚未充分利用,大风来护法,我为他行功导入正轨,收为己用……”
大约四个时辰才算圆满,严如霜语重心长道:“你目前的功力,应该比龙不忘、华山的张克诚、辛南星,以及少林、武当、崆峒及丐帮等的长老及护法都可能高些,我再教你一些近来创悟的散手更会大有进境,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是……”
“收敛是为人处世的一门大学问,满腹经纶及身怀绝学的人而能深藏不露,那才难得。”
“徒儿谨记恩师教诲。”
“能深藏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因为深藏就是为自己留了余地,这样在危机一发时可进可退。”
“徒儿一定道命……”稍后,传了唐耕心一些新创的散手,珍重道别,当风姨送他出谷时道:“小主人,下次回来,我要你们母子相见!”
唐耕心不由激动地道:“我娘在哪?” “不必多问,卞次回来便知。”
“风姨,我不能马上见到我娘?” “不能,因为她目前不在这儿!”
“要多久我娘才会来此?” “不知道,也许要三五个月,这要问问主人才行!”
“我师父一定知道我娘在何处吧?” 风姨道:“当然,当然知道.”
“我这就回去间我师父。”
“你回去一问就糟了!你想想看,要是你师父要告诉你,不是早就说了?时机不到,你问也没有用的。”
唐耕心道:“我娘还好吗?” “很好。” “我娘想我吗?”
“连我都想你,你娘会不想你?” “既然想我,为什么不及早团圆?”
“还是那句话,时机不到,有害无益、’ 唐耕心道:“我娘到底在哪里?”
“小主人,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是不是很远很远?”
“当然不算近,却也不能算远。小主人,就在这儿分手吧!
要不要再抱抱小狗和小熊?”风姨自大袖内取出一头小花药和小狗熊,小唐爱不释手。
唐耕心的脸贴在小豹及小熊身上磨蹲着,道:“娘会不会像我喜欢小狗和小熊一样地喜欢我?”
喜欢小动物之心,又怎能和母子之情相比?
“小主人,在你的心目中,你娘近还是你师父近?”
“都近,只不过……也许师父更近些,因为我还没见过我娘……。”
唐耕心在西湖小画舫上惊鸿一瞥二女未追上.二人不约而同地不告而别。
她们不能不想,唐耕心看到争鱼的一幕,会怎么想?如果她们是唐耕心又会怎么想?她们都很窝囊,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却又无法解释。
莫传芳和冷雪舫二人固然不舒服,但这场面让她们心目中的情人看到也好。冷雪肪此刻和莫传芳在一起。
他们正是不打不相识、目前利害关系,目标一致,他们每天四下寻找,晚上回到这家客栈中。
晚膳时刻莫、冷二人回来不久,在前厅用膳,这工夫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看来很粗的汉子。
冷雪舫道:“莫兄知不知道此人是谁?”
莫传芳摇摇头.这工夫这汉子已到后面去了。分明也在此客栈中落脚。
“他叫冯雷,绰号‘一阵风’是‘潜龙堡’的人,以前是龙三身边的人……。”
莫传芳道:“龙三这人我倒是常常听人提及。”
“当然,先不说他老子是‘潜龙堡’堡主,他本身也赫赫有名,‘血猴’龙三哪个不知?”
莫传芳道;“龙三不是被‘雪里红’唐耕心斩去了一只右手?”
“不错,他们之间的仇恨越来越深了。” “为什么?”
“凤妮心目中的唐耕心和他的亡见一样地重要,为兄仇或情人仇,她都不会放过龙家的人。只不过以‘一瓢山庄’的实力来对付‘潜龙堡’,自然是差了些!”
莫传芳道:“连莲和唐耕心的关系又是如何建立的?”
“听凤妮说,是由于连莲为他保住厂镖银之故。” “就这么一点交情?”
“详情不知,但至少在下以为连莲对唐耕心的恩情要比凤妮对他的浅得多,所以莫兄只要肯下功夫,希望无穷!”
莫传芳摊摊手道:“冷兄,你还看不出来,这个唐耕心在她的心目中大近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冷雪舫道:“依我看,人品嘛!和莫兄差不多,身手嘛!应该也差不多,甚至他虽以‘雪里红’之绰号成了名,以身手而言,未必是莫兄的敌手……”
“冷兄过誉!”
“真的!在下以为,莫兄的情况尚有可为,如果说唐耕心有什么长处,可能是风度方面。”
“他的风度很不惜?”
“师出名门,饱读诗书、有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也许有点道理。”
莫传芳不由暗哼了一声,心想,这是不是暗示姓莫的腹中缺少墨水?
“不过我仍要说明,就是在风度方面,莫兄也不稍逊,何况莫兄为连姑娘解过几次围.对她有恩。再说一个‘缠’字,对女人颇有效验”.冷雪舫当然希望莫传芳大有收获,因为莫能获得连莲的心,唐耕心必然大失所望.冷雪舫对小唐的一切知道的较多,知道小唐和连莲的情感较深。连莲的情感都靠不住,颜凤妮就更不可靠了,况且他一直在凤妮身边贴得甚紧。
以小唐的孤傲个性,极可能一个也不要。
就在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了叱咤及打斗声,也传来了“嚷嚷’声,接着有人大叫‘杀了人哩……且传来一声惨嗥。
很多人都往后跑,也有不少的武林中人。莫、冷二人也来到后院,隐隐看到一个苗条身影越墙而去。
冷雪舫差点惊呼。因为他以为这个少女很像颜凤妮,就连衣衫的质料和颜色也和颜凤妮一样。至少,在冷雪舫和颜凤妮分手时,她穿的正是同一款式同一颜色的衣衫。
有两个早来的人指着越墙而出的少女道:“就是这位姑娘杀了这位仁兄的……”
另外有人失声道:“死者不是‘潜龙壁’的‘一阵风’冯雷吗?”
立刻有人附和,的确是那个粗鲁不文的冯雷。
冷雪舫追出时,隐隐听到围观的人当中有人大声道:“那个姑娘很像‘一瓢山庄’的女公子颜凤妮……。”
别人都能认出是颜凤妮.冷雪舫更相信是她 但他追出老远却没有追上。
此刻围观的人当中有人道:“尚不能确定的事,请不要随便出口……”
哪知另外有人道;“这位仁兄没有看错,在下也看出极像颜凤妮,事实上目前武林中如此年轻而又与龙家有深仇的女人,不是她还有谁?”
此人分开众人,挟起冯雷的遗体匆匆离去。
正好冷雪舫返回,莫传芳低声道:“追上没有?” 冷雪舫摇摇头道:“没有!”
莫传芳道:“带走冯雷遗体的是谁?” “潜龙堡的总管房玉书。”
冷雪舫道:“莫兄,可愿助弟一臂之力去找颜姑娘?”
“当然,反正在下也没有事……” 二人立刻出而去。
目击这次杀人的有心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唐耕心、他也立刻追出,只是没有人注意而已,他追出二十余里,在一座半坦的小庙前追上。
“唐大哥……唐大哥……”凤妮要扑怀送抱,但小唐退了三步。颜凤妮道:“大哥数月不见,你变得生疏了……。”她很痛心。
“没有生疏。有所谓:多情者不以生死易心,好饮者不以寒暑改量……。”
“大哥是不是以为小妹不专一?” “凤妮,我追上你只想问你一句话……”
“大哥请问。” “冯雷是你杀的?” “冯雷?‘一阵风’冯雷?”“当然!”
“怎么?冯雷被人杀了?” “凤妮,我希望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为什么要顾左右而言他?”
“是啊!只不过杀了一个‘潜龙堡’的狗腿子,你居然不敢承认!”
颜凤妮十分惊怒,道:“哥,我杀了大空,在金罗汉面前丝毫未曾隐瞒,不久前小妹也曾见过龙潜,我也曾郑重声明,不杀龙三绝不罢休,叫他把龙三藏好,不信你问菊嫂。”
菊嫂道:“小姐,看样子唐少侠似乎不信,人家既然不信,又何必一定要人家相信?”
凤妮道:“你别多嘴多舌地!”
唐耕心的确不相信,第一,凤妮恨龙家的人入骨,当初龙三劫镖,冯雷就在龙三身边。
其次,刚才她杀冯雷有好几个人看到。
这么多的人看到,而衣衫又完全一样。更无法抵赖的是,.他追出二十里左右就追上了她。
唐耕心道:“凤妮,你杀冯雪,也算是他罪有应得,为何死不承认?我真想不通。”
“哥,我没有杀他,我真的没有,没有杀人却要承认杀人?”
“可是有很多人亲眼看到你杀人。” “谁?”
“大概是武林中人,因为若非同道.也就叫不出你的名字。
但其中至少有一人你是很熟的。” “很熟?他是什么人?”
“逍遥叟”的得意门生冷雪舫!”
凤妮心头一震,在西湖上争鱼之事,只不过是年少气盛,谈不上呵护冷雪舫帮他打架。
当然,连莲也是如此,莫、冷二人有礼貌且屡次救过他们而往上贴,她们实在也不便拒人于干里之外。
凤妮见小唐说出冷雪舫的名字,相信小唐不无醋意,有此发明,既喜且忧。忧的是被他看到和冷雪舫同行,喜的是大哥颇有妒爱。
有爱才有妒,凤妮自然知道这一点。
凤妮道:“哥,我认识龙潜师兄二徒是一件偶然的事……”
唐耕心道:“凤妮,闯荡江湖,交交朋友,本就是很自然的事,何必解释……”
凤妮听了这话该高兴才对,至少他不以为是负情行为.但正因为他不在乎,又以为他对她的感情不够深。
她这几月来常常思索,唐大哥是不是拿她当小妹妹看待?
或者由于她的兄长之丧而寄以同情或怜悯。
同情和怜悯本是善意的情感抒发,但却不宜加入男女的情感之中。她甚至以为唐耕心是看在她哥哥的交情来关照她。
如果真的如此,她以为这是一种侮辱。
凤妮道:“哥,莫非冷雪舫也以为是我杀了冯雷?我说没有杀,你们一致认定是我杀的,我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菊嫂大声道:“唐少侠,冯雷在何处被杀的?” “南方二十里镇上的客栈中……”
“哈!这可就太离谱了!我们主仆二人是由北面来的,刚刚到此正要歇歇脚就遇上了唐少侠。”
“这就怪了……”唐耕心也以为颜凤妮不是杀了人不敢承认那种人,何况冯雷也算罪有应得,果真是她杀的,她绝不会否认。
回想她设计赚“花花如来”大空和尚李天佑,烫得他体无完肤而亡,她对李天佐就坦承不讳,甚至她曾说过如有更残酷的手法她也会使用。
菊嫂道:“只因为有人看到一个人像我们小姐就认定是我们小姐杀的?”
唐耕心道:“连衣衫的款式和颜色也都完全一样,菊嫂,你以为如何?”
颜凤妮道:“唐大哥,这件事很怪,连你和冷雪舫都认为是我.这个冒充我的人就太可怕了!”
唐耕心道:“既然如此,我还要去追那个假的,此人居心叵测,十分阴毒……。”唐耕心急欲离此,全力一掠就是十丈以上只闻颜凤妮大喊道;“哥……等等我……哥……。”_唐耕心的想法和师父稍有不同,他仍然把连莲放在第一顺位上。尽管她曾以同门之情以小轿救过龙三。
如今又发现凤妮与冷雪舫的接近.正好趁机抽身,这实在不能算是嫉妒。因为即使把她当小妹看待,也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
冷雪舫师出名门,人品、操行都是上上之选,唐耕心此时不退,那就有藕断丝连之嫌了。
颜凤妮的轻功本就远不如他,起步又晚,不久就不见他的影子了。菊嫂道,“住口!”
颜凤妮大吼着,此刻即使菊嫂说的都是句句实话,她也无法容忍这种唠叨。
菊娘当然知道凤妮的心情,并非讨厌她,也未必是恨唐耕心,也许是讨厌她自己吧!
“小姐……”菊嫂小心翼翼地道:“现在该去追唐少侠了吧?”
凤妮心中大喊着:也许应该去找冷雪舫……。
莫、冷二人分头去追凤妮。冷雪舫未追上假凤妮.却遇上了一位中年妇人。冷雪舫心头一凛,立刻拜下:“晚辈冷雪舫拜见师叔母……”
中年妇人漠然道:“少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没有……”“谁是你的师叔母?”
“晚辈不会认错人的。晚辈以为——前辈可能是由于晚辈以相思豆射伤二师兄章瑛之事吧!”
中年妇人正是‘潜龙堡’堡主人之妻龙韦寒香,她出来的目的是找唐耕心为子报仇。
在武林中她看到也听到一些怪事,比喻说,辛南星对龙三劫镖杀人事极不以为然。也听到连莲和唐耕心的交往之事,最使她恼火的是冷雪舫胳膊肘往外弯,处处帮着仇家。甚至当面拒绝龙潜离开颜凤妮。
“谁是你的二师兄?”
“章瑛,他在颜姑娘浴室后窗外窥浴,而被晚辈以‘相思豆’射伤左颧,情非得己!”
“什么叫情非得已?”
“章瑛乃是名震武林的‘潜龙堡’门下,不知检点自爱而做出这种事来,晚辈伤之情非得已!”
“从此以后,你不必再以本门自居!更不必叫我为师叔母叫章瑛为二师兄,本门没有你这种叛徒!”
冷雪舫道:“师叔母是说章师兄的行为并不离谱?也并未为‘潜龙堡’丢人现眼?”
“就算有之,那也是潜龙堡’的事。”
冷雪舫漠然道:“既然师叔母把家师和‘潜龙堡’划分得如此清楚,以后晚辈的行止,别人似乎也不必劳神干预……”
“大胆!你在对谁讲话?”
“晚辈知道,在对师叔母讲话,但师叔母一直并不承认这个师侄,却又处处使出长辈的威风!”冷雪舫道:“这岂不矛盾?”
龙韦寒香厉声道:“拿下!”
“刷刷刷”自附近林中窜出三个二十出头而健美的女郎.各执一支点镢,扑向冷雪舫。
冷雪舫知道,这是龙妻手下的“三凤”。单挑井不见得怎么样,三人联手凌厉无匹。
冷雪舫立刻拔剑迎上,她们是姊妹三人、苗金凤、苗银凤和苗玉凤、夫人倾襄相授。三凤也知恩图报,变成夫人的死士。
龙丰寒香另有师承.当然也会龙潜的‘龙爪十三式’,乃是‘潜龙堡’的第二号人物。
冷雪舫早知三凤非比等闲,今日一试,果然了得。一拨拨的攻击有如排山倒海,骤雨狂风。
三柄点穴镢轮番递补攻击的空档,一击不中第二镢必到,然后是第三柄……。冷雪舫所受到的压力是空前的,镢上寒芒不断地在他的要害附近交织成光网,任何一瞬他都可能被制倒地、即使在狂猛力道方面,三凤也像是三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六十招后,他稍落下风。
是不是真的无法以一敌三,或者在师叔母面前故作低姿态?。
七十招后,看来又不像是故意藏拙。但三凤一点情面也不留,镢镢到肉,似乎不仅是把他拿下,简直想要他趴下水远也爬不起来。“嗤……”银凤的镢挑破了冷雪舫的裤管,金凤几乎同时把他的发辔挑散。
冷雪舫疾退时,玉凤几乎是如影随形,因为知道他必向这个方向急退。这镢竟是他的“章门穴”。
有所谓:打人没好拳。要打就必须产生决定性的力量。三凤正是这种想法。
她们既为夫人的忠仆、死士,作风就必须如此。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边深草中射出一道人箭,人剑合一“呛”
地一声,溅出一溜火星,玉凤的镢差点握不住而脱手,虎口奇痛如裂。
玉凤踉跄退出三大步,接着是金凤和银凤双双攻到,但来人后发先至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们的镢才攻出一半,也可以说一个招中的式子尚未形成,已被这一剑挡回,此人蒙了面。
“呛呛”声中.两镢猛弹回来,差点伤了自己。
三凤本来以灵巧见长,只不过用镢而内力深厚的女人却不多见。
金凤和银凤也连退三大步,虎口都麻了。
三凤自然十分惊凛,不管如何狂傲,人家的雄浑内力以及闪电般的动作和那灵活的机变,都不是她们所能想像的,就算她们根本没有轻敌,还是不成。
但是,她们明知不成还是要上。即使她们一个个惨死对方剑下也绝不会有人退缩,因为她们随时都有此准备。
她们的责任和义务就是在紧要关头付出生命。
三女再整旗鼓,鼎足而三各自提足了九成以上的内力,攻出了雷霆万钧的一招,她们显然想以擅长的雄浑内力压制对方的气焰。然后全力猛攻,绝招尽出。
哪知这等于送入虎口,对方正希望她们以自负的内力作孤注一掷,对方以“横扫干军”
挥出一剑。
奇的是,剑,镢相接不是发出“当当”声,而是“哗哗”声,先是镢、剑相接被大力吸住,然后又猛然一吐劲时,也正是她们三人全力收剑的档口。
这股藉力拒敌的力道太大了吧,三女一口气退出六八步,银凤和玉凤还被路边的石头绊倒。
非但一边的冷雪舫大为惊服,就连龙韦寒香也微微皱眉,看这蒙面人的身材,年纪不会超过三十,这么年轻的高手会是谁?
三女即使如此,仍要再上。 龙夫人手一扬:“退下!” “是!”三女绝对服从。
龙夫人冷峻地道:“看你的动作与体型、大概不超过二十六、七,你认识冷雪舫?”
蒙面人道:“不认识!” 龙夫人十分恼火道:“不认识也要插手?”
蒙面人道:“如果一定要认识才能主持公道,那不是太不公平了?”
龙夫人道:“这件事纯是本门的私事,公不公道也该山本门主持人来处理,你不是多管闲事?”
蒙面人淡然道:“夫人说话前后矛盾,一会是自家人,一会又否定冷大侠是同门中人。
且派出三女必欲置于死地。在一个王持公道的人来说,这能算是闲事吗?”
“好!你是管定了是不是?” “在下当然不愿管别人的闲事!”
“既然已经管了,你就必须过我这一关。”
蒙面人道:“我不想和夫人动手,只想陪这位不畏权势、威武不屈的冷大侠一起离去。”
“行!只要你能胜我一招半式!”在衣内撤出一柄小巧的镢,全长不过两尺左右,斓银打造。这是独一无二的银镢,武林中只此一柄。
蒙面人道:“夫人乃前辈耆宿,在下不敢……。”
“快别客气了!只要你能接下我五十招,人就由你带走。”
蒙面人道:“既然前辈已决定,晚辈勉为其难……。”撤剑在手时,龙夫人已经发动。
‘潜龙堡’的第二号人物果然不凡。蒙面人以内力故技重施、效果却没有刚才对付‘三凤’显著。
冷雪舫在一边很焦急,刚才是这蒙面人为他解困,如今人家危急.自己岂能袖手?只不过帮助外人双战师和母,被按上个叛徒之名,以少犯上,是很难脱罪的。
这工夫,三十五招已过,龙夫人以斓银镢施展‘龙爪十三式’及她本门的功夫,交互穿插.作巧妙的揉合编排,威力倍增。
蒙面人显然已无力反击.只想拖到五十招,而龙夫人的攻势则显然不会让他拖过五十招。
四十七招时,蒙面人差点失招。龙夫人再次暗加一成内力施出“龙爪十三式”的第九式,已使蒙面人退了一匝。
冷雪舫不能不出手了。但蒙面人道:“冷大侠切勿动手。”
就这会工大,龙夫人已攻出第四十九招,这一招当然也是选择拿手的绝活,且想提早一招把他击败或挫伤。
哪知蒙面人全力闪避,惊险万分地移了五个方位,换了七个不同角度才闪过此招。立刻反击。一般来说,在狼狈闪避敌招之余,是无力反攻的。所以冷雪舫大感意外。
龙夫人自不例外、这才看出,此人多少有点藏拙,或者只是一种千万敌方轻敌的手段。
其实都不是,蒙面人所传恃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散手’。
‘散手’的优点是能产生爆发性攻击能力,缺点是没有连续加压的作用。只不过蒙面人这一式“散手”非常奇特。刚出手时有如和风细雨。就像是招已用绝,力也用尽的样子、但是瞬间进发出惊人的力道和闪电的速度。
“散手”的潜力就是在敌人的意外中取胜的。
而‘散手’的“散”字。在这里并不作“散漫”解释,实在应作“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来解释。
蒙面人奔出十五、六里已是二更将尽时刻,他相信龙韦寒香出动,主要是想把连莲弄回去,当然也想找那残龙三的仇人。
她可能未想到,出师不利、一下山就遭此挫折。
他本想坐下来稍作休息.忽闻东北方不远处传来了少女呼救声:“救命啊……色狼……”
蒙面人立刻循声疾驰,大约半
里外山坡上有个草寮.这是守山者的避风雨处、当庄稼成熟时,乡人合资雇人看守,以防盗割、看守人也就是守山者。
蒙面人相信呼救声必然来自草寮中。 当他探头向草寮中一看时。不由大为震动。
在无门无窗的草寮干草下,横陈着一个白玉似的少女胴体,弦月清辉泻入单寮内,玲珑凸浮的胴体.立刻就在视线上溅出火星。
少女的胴体处处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蒙面人立刻缩回身子,呐呐道:“姑娘何人.怎么会……。”
“是唐再生唐大哥吗?我一听口音就知道了,请把我的穴道解开吧!”
“姑娘是……?” “我是石绵绵哪!唐大哥把我忘哩?”
“当然不会,只是惊鸿一瞥未看清楚而已!但石姑娘既然能说话了……?”
“我已自解一穴,所以能说话了!还有一穴未解。”
这蒙面人正是唐耕心,暂时不宜招摇,所以他蒙面救冷雪舫。
这当然也是为了颜凤妮。
唐耕心以为这真是太巧了,要是她遇上别人,会有什么后果?”
不见可欲这句话说明了人类的欲念大多由于目击可欲之物而生。像石绵绵此刻的一丝不挂.以及她的卧姿又有几个年轻的目击者还能保持君子风度?
“石姑娘,是什么人……?”
“我也没看清,大约是方脸,有点络腮胡子,我一吆呼他就跑了。”
“石姑娘,这淫贼的胆子太小了吧?你一吆呼他就跑了?”
“那是因为当时附近传来马嘶声,他可能心虚逃走了!”
“以石姑娘的身手怎么会受制于他?”
“有所谓:不怕虎生三只口,就怕人怀两样心。他籍故问路,施袭成功,唐大哥快点为我解了穴道嘛!”
唐耕心道:“石姑娘,能自解一穴,即可再解一穴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解穴很不好受。”
唐耕心只好入内解了她的穴道,哪知她悲呼着投入他的怀中,这可以说是他有生第一次抱一个肉香四溢的赤裸少女。
“唐大哥……我等于是死里逃生!” 唐耕心道:“石姑娘,快把衣衫穿上吧!”
“唐大哥……抱紧点……想起不久前的事我余悸犹存……。”
“单身女子在外要特别小心!快点穿上衣衫吧!”他挥开走出草寮以外。
穿好了衣衫,她走了出来。以前唐新心没有仔细地打量过她.如今细心看来,比之连、颜二女并不逊色。
此女不同之处是眸子活,显示她聪明、伶俐和心眼多。
“唐大哥知不知道武林中有这么一个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方脸而有络腮胡子的用刀高手?”
唐耕心想了一会摇头,道:“想不出来。” “此贼下次被我遇上定不饶他。”
唐耕心道:“石姑娘,在下有急事待办,恕我不能奉陪了,就此别过,请多保重……”
抱拳疾驰奔下山坡。 “唐大哥……唐大哥……等等我嘛……”
唐耕心全力奔掠她自是跟不上,却神秘地笑笑道:“唐大哥,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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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我这种男人世上少见,我不证明—下,你当然不信……”陡然间,洪天娇的目光被吸住了。
“辛南星,你有此特长,却从未施展过。”
“天娇,我以为我们是总角之交,有真实的情感,所以不以这种特殊体能和方式讨好你……。”
“你和燕雨丝在—起呢?” “也没有用上这一手。” “还不是—视同仁?”
“不,我对她只是因为不愿投其所好,对你却是为了过正常夫妻的生活。因为在经常用那—手的情况之下,对方的身体会受到伤害,除非擅长‘房中术’。”
“这么说,你会‘房中术’了?”
“皮毛而已,正因为我只会一点,所以不忍对你施展。” “你是说还喜欢我?”
“嗨!总角之交,根深蒂固,这份情感绝对与众不同啊!”
“你为什么又和燕雨丝在一起,而且那么热络!”
“你明知我不是她的敌手,被俘之后,为了保住一命才能见到你,就不能不暂时低头,—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洪天娇的心软了下来,解了他的穴道,而且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辛南星的特殊体能。
一试之后,从此乖乖地听他摆布,小姐脾气已消失无踪了。 口口口
燕雨丝的痛苦是可以想象的,她现在终于看穿了辛南星,她以为辛南星不过是玩了个花样把她甩了。
过去的海誓山盟,到此一无所有,全是虚假。
辛南星虽然不是以那方式甩了她,这墙头草作风却也相差无几。
她已心灰意冷,而且自以为是咎由自取,她决定找个清静地方出家遁世。她身心疲惫地在山道上缓行,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要去何处?此刻暗中有人跟着她,她根本不知。如果她知道是这两个人跟踪她,不知她有何感想?
这工夫后面传来了奔马声,燕雨丝头也不回,只是走到路边去让开路来。
这一骑本已过去,但又“噫”了一声,紧急勒马。
这匹蒙古马人立而起拉住,马上之人道;“你不是前帮主夫人燕雨丝吗?”
燕雨丝不由一惊,原来此人是“恨天手”洪峰。
他不放心他的女儿,亲自出来找寻。这可是巧合,洪峰丧偶五、七年,未再续弦,自见了燕雨丝,不免心动。
只不过那时燕雨丝在“人间天上”是副帮主,且和辛南星一起,他不便硬着抢。后来听说辛南星和自己的女儿很近,详情不知。
他以为女儿和辛南星的事是一回事,他和燕雨丝接近则另当别论。
燕雨丝凄然笑道:“过去的事一概不谈!”
洪峰道:“对对!过去的事,不必再去谈它,人总要往前看。”
燕雨丝一看,八成洪峰对她有胃口,她道:“洪大侠,我还有事,后会有期……”
洪峰一拦,道:“燕女士,你目前孓然一身,十分危险,有我保护,你就万无一失了。”
燕雨丝道:“多谢!我不怕……”扭头要走。
洪峰硬是阻拦,燕雨丝道:“洪大侠,请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的身份!”
洪峰道:“你的丈夫已和石绵绵双宿双飞,你的情人辛南星也和别人在一起,你倚靠洪某是再好也没有了!”
燕雨丝冷冷地道:“洪峰,不要欺人太甚!”
“这……这是什么话?我完全是一份好意!”
“心领,闪开……”往前一冲,洪峰再次挡住,燕雨丝拔剑挥去,自然不会得手,但洪峰也不敢太大意,也亮剑动手。
暗处有二人在观战,正是燕子翔和以前燕雨丝的侍女黄珠,也会武功但不高明。这小子十分寒薄,他自己胡来,却十分轻视父母的行为。到此地步,他仍无意出手帮他的母亲。
黄珠道:“子翔,你不该出手相助吗?毕竟她是你的母亲哪!”
“我的母亲已经死了!” “子翔,这是不对的,只可惜我不行……。”
这工夫二人已打了六十招左右,燕雨丝这一年来私生活失常,饮食不调,心神不宁,武功大打折扣。
即使不打折扣,也只能接下洪峰百招。
她越来越不支,眼看一、二十招内就会受伤了。洪峰道:“燕女士,怎么样?我保证正式娶你,算是续弦!”
“你做梦……”
“呛”地一声,燕雨丝的长剑被击落,洪峰并未进逼,还剑入鞘道:“相信我。不会和谭起风以及辛南星一样。上马吧!我为你拾鞭随蹬!”
燕雨丝捡起长剑,向前驰去。
洪峰再次一挡没有挡住,再次一撩,这工夫一声怒叱,一条身影自路边巨岩后射来,攻向洪峰的左后腰。
洪峰必须自救,“呛”地—声格开来人的长剑,竟是燕雁,母女在此相见,真是恍如隔世。
母女联手,全力抢攻,洪峰还不具备这等功力。
六十招后,洪峰在敞笑声中长身而起,道:“燕大妹子,迟早你总是我的人……。”
仍在暗处窥伺的燕子翔和黄珠都感到意外,想不到燕雁也在附近,黄珠冷冷地道:“燕子翔,你太冷酷!”
“我冷酷?”
“以前我只以为你好耍少爷脾气,没想到你会六亲不认。刚才你如果出手,可能会生擒洪峰老贼!”
“我不甘心帮她!” “你自己正派吗?”
燕子翔不由一愣,黄珠忽然离开他向北而去,这方向正是洪峰所去的相反方向。
燕子翔本想阻止她,后来又摊摊手作罢。他和黄珠又腻了,他想换个新的。
“娘……”燕雁看了她的母亲半天才悲呼一声扑上,母女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本来燕雁以前曾发下重誓,不再理她的母亲了。
她的母亲使他们子女受到太大的伤害,使他们见不得人。看看别人,似乎没有听说发生过这种事。
母女连心,无论如何这是把她养大的母亲。
两人相拥默默地流泪,很久燕雨丝才道:“雁儿,真苦了你们,我不配为人之母!”
“娘,事已过去,我只希望我们一家能在一起,不要再各自流浪了!”
“有人并不想原谅娘,我也不会怪他……。” “娘,你是说大哥?”
“算了,娘不会怪他,事实上他就在现场附近。”
“大哥也在附近?在哪里?”燕雁四下张望,却找不到人,道:“娘,大哥和黄珠在一起,他不会……”
就在这时,燕子翔自沟中走了出来,冷漠地道:“我就是不现身,我又有什么错?”
燕雁大声道;“那你又何必现身?”
燕子翔道:“我本来不想现身,又改变主意,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燕雁挥手道:“你不会有什么好话,闭上你的嘴!” 燕子翔道:“我一定要说。”
“我们不要听,再说,你也没有资格责备谁,问问你自己,爹娘身边的丫头,哪一个你没有……”
燕雨丝忽然挥手打断了燕雁的话,道:“雁儿,不管别人有无错误,娘的过错是无法抹煞的。但是有些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可以从此不再叫我娘,把我一切驱出你的脑海,我一点都不会怪你,我也不想解释,当然是别人先破坏了我们这个家……”
燕子翔厉声道:“这话也不能为你洗刷罪名,就算别人先做错了什么事,你也不能那么做。”
“对对!其实我已经表示过,我没有竹辩的余地。” “你本来就没有!”
燕雁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责备娘,娘还有充分的理由。没有人敢否认,是石绵绵造成的—切不幸,连爹也承认,你胡来又有什么藉口?”
燕子翔道:“上粱不正下梁歪……”
燕雁道:“你滚吧!你没有骨肉之情,你身为大哥,从未照料过我和二哥。你的心目中只有女人!”
“跟他们学的……”
燕雁忍无可忍扑了上去,因为“他们”二字极尽轻视,对父母太过分了。
燕子翔身为大哥,本来身手比弟、妹高些,但由于酒色过度,加上后来谭起风教给燕子飞兄妹二人的多些,尤其是燕雁,七八招下来,燕子翔居然被逼退了三步。这更使燕子翔恨,以为父母偏心,偷传了他们—些高招,只不过他全力施为也抢不回优势。
燕雨丝道:“雁儿,我们走吧!”
燕雁收招退到燕雨丝身边,道:“原来你只有这点玩艺,真寒伧!”
燕子翔道:“臭丫头,在她身边可要小心点,别被她带坏了!”
燕雁又要攻上前去,燕雨丝拉住了她,道:“雁儿,听娘几句话:忘功不忘过,忘怨不忘仇。我们走……”拉着燕雁疾掠而去。
燕子翔冷笑了一阵;但最后笑意僵在脸上。
这毕竟不值得笑,再说,他有什么资格笑别人?所以眼见母亲和妹妹消失在视野外,不免—阵怅惘。
在十里外母女缓下来,燕雨丝道:“雁儿,你可以嫁人了,有没有中意的人?”
“娘,不要谈这件事!”态度颇激烈。 燕雨丝不由一怔,道:“雁儿,你怎么哩?”
“没有什么,娘,不谈这个!”
“雁儿为什么不能谈?任何女人到了这年纪都要谈的。”
“不谈就不谈,何必罗嗦?”更激烈甚至失礼了。
燕雨丝惊得—呆,呐呐道:“雁儿,我知道,我这个母亲不……”
“不……不。娘,您别多心!女儿只是恨……。”
“恨?恨什么?恨造物者赐给你这样的父母?”
“不,不,娘……”她再也无法矜持。投入燕雨丝+中,泣不成声。难得有个可以发泄胸中悲恨的对象。她要哭个够。
燕雨丝是个过来人,自然能猜个八、九成,八成是住无法抗拒下失去了童贞。
燕雨丝内心绞痛,这是不是父母的关切不够所造成的?母女两人又流了一会泪,燕雨丝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部,道:“雁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告诉娘,除非你已经否认我是你娘了!”
燕雁一直在抽泣而不出声。
“雁儿,如果是失身于一个你所不喜欢的人,娘会为你复仇,我不会轻饶他!”
“娘,一切都完了……。”
“雁儿,也不能这么说,娘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却不是。这样失去童贞值得原谅,真正喜欢你的男人,应该谅解你!”
“娘,不管怎么说,反正什么都完了!” “没完!说,是谁?”
在燕雨丝再三逼问之下,燕雁终于说了一切。
燕雨丝道:“雁儿,娘一定会为你复仇。”
“娘,罪魁祸首应该是江荪,她说女儿挡了她的路!”
“娘相信她也喜欢唐耕心了!” “娘,她说我挡了她的路,是指这件事吗?”
“八成。” “他们怎么可能呢?”
“在过去,我们和唐、龙、萧、颜等大豪们敌对。势不两立,你们兄妹私底下不是早已和唐耕心有往来了?”
“是的,娘,只不过女儿总以为唐大哥不会和她有什么瓜葛。”
“对,唐耕心绝对不是见一个爱—个的人,但由于他太优越,见过他的少女,不被他吸引的太少了!所以娘以为她对唐耕心也有野心,这种事是不分敌我的。”
“娘,我们去什么地方?”
“雁儿,本来娘要遁入空门,但要为你复仇,这事只好稍缓了!”
“娘,我也想做尼姑去!””丫头,你胡说什么?你还年轻,不要稍受挫折就灰心!”
“娘,本来我下定决心,今生非唐大哥不可。如今自惭形垢,哪还有资格?所以迟早总要出家,不如和娘一起!”
“不要这样,一切都要待报了仇再说,”
“仇是要报的,娘,江欢的人霸占了爹手创的‘人间天上’,娘会不会有同仇敌忾之心?”
燕雨线只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娘,爹固然先对不起娘,但做子女的以为,你们双方也都有错。这件事就不能妥协吗?””丫头,你不懂。”
“娘,你和辛南星有了情感,这也是事实所迫……” “不要提那贼子了!”
燕雁一惊,道:“娘和辛南星也闹翻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娘,辛南星应该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吧?”
燕雁对洪天娇的介入还不大清楚,当然对人性的弱点也看不透彻。她以为某些人都是—
成不变的,好人永远是好人,坏人永远也好不了。
至于谁是真正的好人,谁又是真正的坏人,她是弄不清楚的。
“记住!不要提这个世上最会作伪的色狼!” “辛南星是色狼?”
燕雨丝又不出声了,燕雁道:“娘,你也有一肚子委屈,对女儿说了不是可以一舒胸中闷气?女儿绝不会笑娘的!”
燕雨丝连连叹气,而且恨得咬牙,最后终于说了她为他复容,两条大腿内侧的皮都献给他了,也不知救过他多少次,但一遇上洪天娇,马上就变了的事。
燕雁狠声道:“原来是个色情骗子,血贼!”
“雁儿,本来娘咽下了这口气,准备出家,如今改变主意,绝对不让他们逍遥自在,走,我们去找辛南星、江荪和鲁钝这三个人……。”
口口口
燕氏母女的估计没有错,她们相信江、鲁二人还没有返回‘人间天上”,只不过江荪和鲁钝虽都是“人间天上”的主要人物,也不会在外耽得太久。
“人间天上”要提防两拨人,一拨是谭、石二人,另外自然是“一瓢山庄”的人了。
谭、石二人他们倒也不太忌讳,毕竟人力单薄,还是“一瓢山庄”实力强大,不敢轻敌。
她们在距“人间天上”二、三十里的小镇上发现了江、鲁二人,二人在饭馆中饮酒。
母女二人女扮男装,也易了容。
这工夫小二来到江、鲁二人桌边,道:“请问哪一位客倌姓江?”
江荪不悦道:“没有教养的家伙!”
小二躬身道:“后门有一位少侠,说是找姓江的……” “少侠?他叫什么名字?”
“他只说姓唐,人长得挺帅……” 江荪突然站了起来,道:“没有听错,他姓唐?”
“小的耳朵还没有毛病!”
江荪往后走,鲁钝也站了起来,小二道:“唐少侠表示,他只见江少侠一位……”
江荪乐透了,她以为凭她的姿色和武功,年轻一辈的还有不迷上她的?尤其小唐目前丧妻,哪堪老睡凉被窝?
她回头道:“鲁钝,你别去!” “我陪你去是保护你呀!”
“你保护我?谁保护你?乖乖地坐在这儿,可别自讨没趣!”
“好吧!姑奶奶的命令,我敢不服从吗?”
小二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接受了找人者十两银子,比他的两个月薪水还多些,乐得见牙不见眼。
江荪来到后门外,不由微愣,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她一个也不认识,道:
“唐少侠呢?” “在这儿!”燕雁指指自己的鼻尖。
江荪何等聪明,一听是女音,又颇为耳熟,仔细一看,也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冷笑道:
“你是燕雁?” “你把我当做小唐也成,只不过少那么一截!”
江荪冷冷地道:“找了个帮手来就成吗?”
“试试看!”显然江荪还未认出燕雨丝来。
出手的不是燕雁,而是燕雨丝,燕雁把后门掩上,在门外把风,如果鲁钝出来,她会发出暗号。
江荪没想到这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手臂十分白嫩,等猛然发现这也是个女人,且可能是燕雨丝时,她已开始失招了。
江荪太轻敌了,而燕雨丝也故意造成对方瞧不起她的形势,出招很庄稼,拖泥带水的。
这种身手敢找她江荪,她以为对她是一种侮辱。
燕雨丝不愿多拖时间,才会如此。
如果燕雨丝一开始就全力施为,反而不可能在七、八十招内有结果了。况且以江荪的底子,也未必会输给燕雨丝,这么干只要二十招就成了。
这就叫做智取,在武林中混,不会机变是混不出名堂的,即使你具备顶尖的技艺也不成陡然变招,而且是燕雨丝最拿手而凌厉的,江荪再高明也措手不及,“啪”地中了一掌。
这一掌击中她的左乳,自是痛彻心脾,身子一偏斜,燕雨丝又补上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江荪眼前一黑,小腹内有如火烧,接着穴道被制。 燕雁道:“娘,还是您行!”
“雁儿,不智取,只怕娘也未必能胜她,对付这种人,不必什么道义。”
“是的,娘照原计划把她弄到那里去。” “对,小心点,别被别人看到。”
原来母女二人已经住入了一家客栈的跨院,门锁着,她们是自后墙上出来的,她们叮嘱小二不可打扰。
燕雁挟起江荪已先回客栈去了。
燕雨丝等了一会,她就施袭,以鲁钝的身手,他是无法幸免突袭厄运的。
“蓬”地一声,颈颊上挨了一掌,还没站稳,又中了一拳。随后被点穴道,尔后也被弄回客栈跨院中。
两人躺在地上,可以看清对方。
此刻江荪并不比鲁钝尊贵些,而且她的命运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她自己心里清楚。
“燕儿,你要如何处置他们?” “娘,您不要管成不成?”
“当然,只不过要防江荪一手,别让她自解了穴道。”
“不会的,娘,不一会就重点她新的穴道,解了她旧的穴道,没有人解穴会那么快。”
“对!但间隔的时间不要超过半个时辰。”
一般来说,被点了两个穴道,半个时辰是解不开的。
燕雨丝看看二人被点的穴道,到厢房中去了。
燕雁童心未泯,报仇的方式也不脱孩子气,她扯下江荪的下衣,使她的下体完全暴露在鲁钝的视野之下。
鲁钝的目光在那地方溅出了火星吧?
“叭”地一声,燕雁在她的下体上吐了一口痰,道:“鲁钝你想不想要?”鲁钝不出声,他当然想要,只不过目前他是阶下囚,想要又如何?
“想不想?你自管说!” 鲁钝望着燕雁,在猜测她的用意,仍不敢出声。
“如果你要,我就赏给你!虽然她已非处女……” “不,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燕雁提起脚道:“你再说一句‘黄花大闺女’试试看!”
江荪还真不敢说,这一脚下来,可能把她牙床踢裂,甚至于鼻骨蹋塌。
“说,你是不是处女?” “不……不是了……” “何时破身的?”
“十四岁那年,和我的表哥……”
燕雁道:“鲁钝,听到了没有?她已非处女,大概也不会太滥,你要迁就点!”
鲁钝呐呐道:“姑娘,上次的事是江荪强迫我……我天胆,也不敢欺负你的!”
“当然,当然!” “姑娘是说,已经破格原谅我了?”
“当然会原谅你,要不怎么会把她交给你玩?” “姑娘,这……这件事……”
“怎么?不想?” “不是不想,只怕江欢不会放过我!”
“凭你的火器,江欢也奈可不得,反正随便你哩!—切由你自行抉择。”
“姑娘是不是说我不玩她就不放我?”
“我可没有那么说,只不过你听话就好办些!”
鲁钝道:“一切听姑娘安排就是了!”
“就这么办,我为你解开一个穴道,可以做那件事。” “姑娘何不全解了?”
“你万一偷偷地解了她的穴道,联手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姑娘,不会的!”
“别磨蹭时间,我已为你解了一穴,开始吧!你鲁钝也算是这世界上最有艳福的人了!”
燕雁走了出去。
鲁钝知道,如不服从,不会轻饶他,照她的命令做了之后,会不会真的放过他呢?也很难说!
鲁钝以为,既然他身不由己,非做不可,不玩白不玩,以后可以委称不得不尔。
江荪在这情况下被玷污了一次,她相信燕雁在窗外欣赏。
她未想到这是报应,只以为燕雁太过分,太狠毒了。
她一定要报复,她也绝对不会因失身而寻短的。
鲁钝兽欲宣泄,心想:真是前世修来的福,这两个妞儿可算是武林至美了。
鲁钝把下衣穿上时,燕雁走了进来,道;“鲁钝,恭喜你了!” “姑娘何出此言?”
“不亚于小登科呀!” “姑娘,在下是不得已……”
燕雁走近蹴出一脚,又制住了他另—穴道,鲁钝又躺下了,道;“姑娘,你说过会原谅我!”
“对!我是说过。”
“那就请姑娘放了我吧!以后姑娘有任何差遣,只要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多麻烦!” “姑娘的意思是……”
“你有两次前科,总要为你留点记号吧!以示与君子有别!”
鲁钝一凛道:“姑娘,我甘愿自断一指。”
“差不多,我也不过是断你一根指头那么一点点而已!”
鲁钝大惊,道:“姑娘,千万行行好……在下是鲁家一脉单传的独生子。姑娘千万别下此毒手!”
燕雁冷峻地道:“这够毒吗?你以为比之夺人童贞,毁人名节的行为如何?”
鲁钝可真是先甜后苦了。他刚才还以为前世修来的福呢!
他曾天真地以为燕雁会放过他。
说他笨是一点也不假,他应该想到燕雁被他玷污了,如今又要他占有江荪,哪会这么好心让他快活。
让他快活了之后,而不处罚他。燕雁置自己于何地?
操刀一割,“嗖”地一声,那话儿去了五分之四。
燕雁还为他留了一点,说没有吧,还有那么一点。说有吧,那一点既不够看也不管用。
燕氏母女留下了药离去,不久,江荪先行自解穴道。
鲁钝忍痛自行止血上药包扎,快要弄好时,江荪站在他的面前,等于是死神又到他的面前了。
“江姑娘……我是被迫听命行事……你要原谅我,只不过我也会负责到底的!”
“呸!你能负什么责?”江荪道:“你说你是迫不得已?”
“是啊!姑娘刚才看到一切了吧?”
“如果是被迫,而你对我也有一点尊敬之心,在做那事时就不会那么狂热、激动!”
“姑娘这就不对了!像姑娘这等人间仙女,哪个男人在那档口会敷衍了事?”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会说出那种话来。”
“姑娘,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话都不好听,却很有用!”
“你知道我也不会放过你?”
“是的,只不过我已经认了!燕雁阉了我,已经断绝了我所有的希望,鲁家三代都是一脉单传,想不到到我这一代就断了!姑娘,请你给我个痛快!”
江荪以为,他既被阉了,比杀了他更解恨,再进一步报复,只有杀了他,可是他是“火神”。
“火神”鲁钝在武林中使火器的高手中首屈一指。
“人间天上”自然还要依赖他,火器固然要高度的技巧,制造火器的学问更大,尤其火药研磨具有高度的危险性。这是一门外行人绝对不敢冒充内行的学问。
“好吧!我饶了你,但你今后必须绝对保密。”
“这不需姑娘叮嘱,我绝不会泄秘。” “走吧!我去雇辆篷车回帮去……。” 口口口
龙三独酎,冷雪舫站在门外,道:“龙师兄,近来你的情绪似乎很坏。”
“雪舫,如果你是我又会如何?” “师兄,报仇之事不能操之过急。”
“我已经等不及了!” “师兄,这事莽撞不得,要从长计议。”
龙三道:“雪舫,总要先宰他们几个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师兄是指石、金,归、霍诸人。”
“正是,这些人都参加潜龙堡屠堡之举而且下手狠毒。另外,放火也未必能把潜龙堡一炬成灰,主要是鲁钝的火器。”
“是的师兄,鲁钝也是血仇正点子之一……”
这工夫门外又有一人道:“要宰几个,正好来了个机会……”竟是龙天香走了进来。
在“一瓢山庄”之中,像他们每人都占个独院,只是大小不同而已,比喻说,龙天香所占的就比较大些。
此刻冷雪舫也进屋入座,龙三添了杯筷,龙天香道:“我不要喝酒,我只是想谈谈报仇之事。”
龙三道:“姑姑说来了机会?”
“‘人间天上’每月下山采办食物及用品一到两次,都由高手率领掩护。这一次由石、金和霍三人率领。”
“姑姑是说,咱们去打他们一个埋伏?”
“对!我估计我们三人若是狙击的话,八九不离十儿!”龙天香道:“你们的看法如何?”
龙三道:“我赞成姑姑的看法!”
冷雪舫道:“师姑的看法大致没错,只不过这等大事不可草率,最好再多一个人,那就是万无一失了!”
龙三道:“师弟说的是不是小唐?” “是的,加上他就牢靠得多了!”
龙三道:“怎么?不加上唐耕心咱们就办不到?”
冷雪舫道:“师兄别误会,我只是说这件事慎重为妙!”
龙三冷冷道:“冷师弟如果不敢去,就由师兄和姑姑前去!”
冷雪舫道:“师姑意下如何?” “咱们三人已足够,不要把每一件事都扯上耕心。”
由于唐耕心不把她当外人看待,也很尊敬她,所以她也很尊敬小唐,对他关切倍至。
三人计议一番,悄悄离开了“一瓢山庄”。
“人间天上”下山办货,并不固定在一个镇上,这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这个河口镇距“人间天上”约二十五、六里。
时在午后未时尾光景,小喽罗们在装车,金罗汉和石擎天二人在茶馆中喝茶。霍金是个老光棍,每次外出,必然嫖一下。
这时金罗汉道:“石兄,你知道霍金去了何处?” “找女人?”
“没错,这老小子还来这一手!”
石擎天低声道:“金兄,咱们目前十分尴尬,而且在‘人间天上’也不太受重视!”
金罗汉又道:“离开‘人间天上’咱们何去何从?谭起风只要女人不要事业,他不争气,咱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回过头向‘一瓢山庄’投降吧?”
石擎天没有出声,他们三人此刻真的是穷途末路,在帮中地位不高,且被江派的人视为叛了主子的人,如果他们离开‘人间天上”,则可能被江的人追杀。
这些人都不是重义的货色,那么霍和归乡呢?他们不也是谭的心腹吗?
就在这工夫,进来三个茶客,小二上前招呼。—个是五十左右的妇人,样子很土气,另外二人也是三十多岁的庄稼汉。其中一个还操着山左口音道:“小二,有没有长生果?”
小二道:“客倌,什么是长生果?” “他奶奶个熊,连长生果你都不知道!”
石擎天道:“伙计,长生果就是落花生。” “谢谢这位爷!落花生嘛!当然有……。”
石、金二人自不会注意这三个乡下人,但这三个人却在暗暗交换意见,不久,老妇和一个汉子站起,似要入厕。
他们二人都经过石、金二人座位的前后,就在这时,二人突然出了手,不要说石、金二人根本未防这三个土包子,就算防了,这势道也未必能及时趋避。
“蓬啪”声中,金罗汉中了龙三一掌,正中背部,石擎天中了龙天香一掌,也在背上。
由于都是正中,二人身子一栽,立刻跃起,但各自吐了一口血。这种狙击,自然都用了九成以上的力道。
石擎天道:“你们是什么人?”
二人一言不发,打铁趁热,狠攻猛打,二人受了内伤,自然招架不住,就算二人不受伤,只怕也接不下二人。至少,石擎天单挑龙天香百招内会败,金罗汉对龙三也差不多。
龙三复仇心切,就勤练武功,过去他练功最不用功,早能如此用功,大概也不会被小唐断其一手了。
三五个茶客吓得溜了,小二嚷嚷道:“要打架到街上去,妈妈的……。”
冷雪舫在门口把风,偶尔也折腾两下子。
石、金二人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因为也只有潜龙堡的人才会恨他入骨。龙堡的“龙爪十三式”是个大招髀。一看便知!
二人作了个手势,一左一右,穿窗而出。
冷雪舫在西边窗外等候,一剑刺中金罗汉的右胯骨处,哼了一声,踉跄后退。冷雪舫正要再补上一剑,背后衣袂声响,可知其速度很快,急忙回身,竟是霍金。
霍金迄未看出化装易容的冷雪舫是谁,道:“你是何人?”
金罗汉道:“一瓢山庄’来的,大概是潜龙堡的人!”
霍金跛了一足,还是十分犀利,他的绰号为“两截追魂”,是由于他的两截棍少有敌手。
另一边的石擎天出了东边的窗子,正好那儿有些作小生意的,行人很多,竟被他溜了。
金罗汉已经走了,霍金希望一、二十招内生擒冷雪舫。要不,他有足够时间逃走的。这工夫加上龙天香和龙三,霍金要走也来不及了。
三人联手,霍金只接了二十五、七招就被制住。
把霍金装入麻袋中,放在马上,三人立刻专程返回“一瓢山庄”。
此来并未完成心愿,却也有些收获,大约在距“一瓢山庄”还有七八里路时,有人迎面拦住,居然是昆达喇嘛。
龙天香道:“这位喇嘛为何拦路?”
昆达道:“我知道你就是龙潜的妹子龙天香,不必掩掩藏藏。”
龙天香道:“昆达,你该回头了!你的师兄死得奇惨,你不会那么快就忘了吧?”
“咎由自取,那能怪谁?” “昆达,你要干什么?” “我想化个缘……。”
“你化什么?” “马上麻包中的东西!”
龙三忍无可忍,道:“你算什么东西?不是我龙三吹牛,八十招内我要你难看!”
“也许,只不过本喇嘛不想在此耗时间,你们看……。”
三人望去,林中驰出五六个喇嘛,大约都在三十以下。
“这都是我们的门下和师侄,你们不妨试试看……。”
六个年轻喇嘛齐上,个个都不含糊。
三人被困,昆达喇嘛上前牵马而去,三人要想去追,但六个年轻喇嘛困得很紧,无法脱身。无法脱身还在其次,而是三人联手,居然在五十招后落了下风。
昆达说过,六个年轻喇嘛是他的门下或师侄,他的晚辈应不具备这么大的实力。龙天香姑侄加上冷雪舫,连石、金及霍金都非敌手,要不,他们也不敢去。
七、八十招之后,三人更不稳,冷雪舫还挨了一脚。
龙天香道:“你们是昆达喇嘛的什么人?” “师弟……。”
龙三骂道:“昆达这个混蛋,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一不小心,他也挨了一脚。
龙三右手是一个钢钩,左手凌厉无匹。但对付昆达的师弟(也可以说是班达喇嘛的师弟),就不太灵了。
这六个年轻喇嘛和昆达相差的也不过是火候而已。
百招之后,龙天香也挨了一掌,龙三和冷雪舫二人已挨了不少,看来最多再支持三、五十招。
先倒下的是冷雪舫,然后是龙三,内心的悲忿就甭提了。
龙天香眼看也非躺下不可,局面十分绝望。毫无疑问,她和一些年轻人差不多,做事稍嫌草率甚至莽撞了些。
此刻只有两个喇嘛合击,龙天香也倒下了。
龙天香十分难过,要是使这两个年轻人遇害,她就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大哥和大师兄萧笠了。
六个年轻喇嘛起了一点争执,都不愿意挟着龙天香奔行,看来这六个年轻喇嘛还相当纯洁。
于是六人抽签,抽到短签的一人必须挟龙天香赶路不得推拒。
抽签还没有抽出结果,忽见二人驰近。
这二人一男一女,女的身材婀娜多姿。男的高挑,年纪大些,二人都蒙了面。
六喇嘛之一,也就是年纪较大的道:“两位是……。”
二人根本不出声,分别去解龙天香和龙三的穴道。 六喇嘛大喝声中扑上。
这工夫龙氏姑侄二人的穴已解而跃起,龙三去解冷雪舫的穴道,两个蒙面人已接了六个喇嘛五、七招。
龙天香大为震惊,这是什么人有此身手?
结果未出十五招,六个喇嘛至少已有四人挨打。而且不挨则已,挨打就是重的。
这局面对他们很不利,因为龙天香三人还在一边观战。
他们迄未出手,实在是人家的技艺高超,他们出手反而多余了。最后这两个蒙面人一人砸倒一个,其余四人逃走了。
当然,如果这两位蒙面人不让他们跑掉,他们的机会就少了。
龙天香抱拳道:“多谢二位援手,可否赐告大名?”
两个蒙面人已经双双奔出,回身抱拳一揖,却不出声,不久失去踪影。
冷雪舫道:“师姑能不能猜出这二位的身份?” “武林中有此身手的人太少了。”
龙天香道;“也可能是夫妇。”
冷雪舫道;“我有个想法,会不会是谭起风和石绵绵?”
龙氏姑侄同时一愣,呐呐道:“会是他们二人?”
冷雪舫道:“试问,除了他们,武林中哪还有同样的搭配?”
龙三憬然道:“果然有此可能!” 龙天香道:“他们会帮助咱们?”
龙三道:“也许因屠堡之事对咱们有一份深厚的愧疚之心,我能认出那年轻女子的身段。”
“对。”冷雪舫道:“那就是石缚绵!”
龙天香道:“的确可能是他们,为什么要蒙面?”
冷雪舫道:“他们主要是不愿使我们领他们的情,也可以说,也怕我们以为他们在卖人情。”
龙天香叹口气,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们太冲动了些,长辈问起由我来说。”
龙、冷二人各挟起一个喇嘛离去—— xmwjw扫描Niho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华山、少林和武当派,在十五天内遭到奇袭,伤亡惨重,据目击者描述,来袭者的人物中有龙不忘和总管宇文博。
依这三派的中下层门人的忿怒和激动,恨不得杀往潜龙堡大干一番。但掌门人和老一辈的长老之辈毕竟稳健,以为潜龙堡突然攻击三大门派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龙潜刚愎自用,恨几大门派对潜龙堡不大友善(每三年七大门派掌门人聚首一次,唯独不邀请龙潜参加),似也不至于冒此大不韪,同时招惹三大门派。
所以三大门派推派代表会见龙潜,龙潜大为忿怒,且声明三大门派被攻击的那几天,龙不忘和宇文博都在他的身边。
龙潜答应,立刻全力调查嫁祸的人,只不过,事过境迁,现场又未留下任何证物、想要查个头绪出来又谈何容易。
龙潜的心情很坏,这天又悄悄来到山上寨中,他想偷偷看一下,龙三有没有在此藏娇?
他当然并未找到,就在这时。残仆傅志出现在门外,这是龙潜来此的专用住宿之处。
“堡主……。” “傅志,你有什么事?” “小的以为堡主也许有什么话要问小的。”
“嗯!你这人心思乖巧,可惜残得太厉害了!我是想问你一些事,好,进来把门关上。”
“是……。”傅志进入闭上门。 “坐下来谈.” “小的站着就好!”
“不必客气,凡是对我忠心或对龙家的人忠心的人,我都把他当朋友看待。”
“谢谢堡主关照。”
“傅志,你对龙三很关心,但你若知道他藏有女人,应该报告我,这才是真正的关心他。”
“小的正是为此事而来。” “真的还藏有女人?”
“刚刚送走,但不久还会换一批来!” “一批,你是说不止一两个?”
“是的,每次最少是两个,大约十天送走,再换新的来,但每一个女人都要具有同一特色!”
“什么特色?” “外型要像连姑娘!”
龙潜面色铁青,有子不肖,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下山他就会遇上接踵而来的复仇者,为什么他不想想这些?
“少堡主之所以如此,可能是自暴自弃,而自暴自弃,又是基于一种自卑,少堡主失去一手,正是他自卑的原因。”
龙潜点点头,道:“是什么人下山为他物色女人?这个人真是神通广大。”
“堡主,小的不敢说……。” “你放心,我绝不告诉任何人说是你说的。”
“如果堡主能原谅少堡主,下不为例,小的就说出来。” “你能使他就此收心吗?”
傅志道:“堡主,断绝女人的来源,他不就收心了吗?”
“好!我答应你,说吧!为他物色女人的人是谁?”
傅志道“正是老爷子的两位知交……”
“知交?”龙潜微微一震,道:“我的知交不止两个!”
“这两个应是老爷子的知交中更密切的。”
“莫非是‘八步追魂’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
傅志肯定地点点头,低声道:“老爷子万一泻此告密的机密,小的可能被杀。”
“谁会杀你?龙三?”
“少堡主自然会恨我入骨,只不过含忿杀我,也许还不可能……”
“你是说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他们会杀你灭口?”
“是的。堡主。”傅志道:“是不是堡主到现在为止还不太相信,是那两位前辈为少堡主找的女人?”
“至少有七八分相信了。”
“堡主有没有想到石、金二人为少堡主物色女人的动机是什么?”
龙潜目蕴凌芒,一闪即失,道:“使龙三沉迷酒色,荒废艺业,下山后不久被杀,使我龙潜绝后?”
傅志不出声。龙潜道:“何以见得石、金二人包藏祸心,而不是可怜龙三在山上寂寞……。”
傅志微微摇头,道:“堡主,如果这两人接近堡主是真心真意而未包藏祸心,小的项上人头……”
龙潜扬手打住,道:“好,我会从此留意这两人的,可是我真不明白,你对石、金二人怎么会如此了解?”
“小的自幼命运乖地又不幸致残,对世上的事物就会观察入微,任何一个口是心非,巧言令色的人,在见过他三次以上,就逃不过小的眼睛。”
龙潜点点头,道:“傅志,我以为在此保护龙三的人,虽不乏能手,但可靠性多不如你,你会武功吗?”
“会,但不精,派不上大用场。” “是哪一门派的?”
“关于这件事,小的对‘左半边’金天声金大侠说过……。”
他又重复一遍在北方边陲元宝山一道观中的遭遇,以及以后为人助拳,而致残的原因。
龙潜道:“你对龙三亲同手足,我要教你几手,紧要关头也好派上用场。”
“只怕小的有负堡主厚望。” “来你先接我两招试试看你有多深的底子?”
说完就出了手,开始当然不敢出高招,但傅志居然接下了三招。当然,这三招接得十分狼狈,连翻带滚接下,到第四招挨了一掌,但不太重。
龙潜皱皱眉头,道:“傅志,你是说,你的武功是昔年在北方边陲元宝山一道观中跟老道学的?”
“是的,堡主!” 龙潜道:“那老道分明是一位世外高手,他的道号必是假名。
傅志,你可知道能接下我三招的人不多少?” “但是狼狈不堪!”
“我总觉得你的底子很厚,若非残得很重。你应该是武林中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堡主谬奖,小的汗颜!”
“不必客气,以你的底子,足可接受我的指点,如果太差,我反而无法成全你了。”于是龙潜就在这屋中传了他五招,这五招当然是十分管用的。
口口D
才半个月时光,石绵绵由一位肥瘦适中的女郎变成一个肥姑娘了。小唐告诉她:“石姑娘,你有没有照过镜子?”
“当然有。” “你不以为作变了很多?可能连你的亲人都不认识你了!”
“那倒不至于,但至少别人看起来倒胃口,唐大哥你呢?”
“倒胃口是不至于的,只是没有以前那么顺眼!”
“唐大哥,当你看我不顺眼时。你就取出这幅画着一下.我曾经是这个样子对不对?”
唐耕心看看裸画,的确是判若两人,多了七八斤肉,形象就完全变了,道;“石姑娘,你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形象?”
“原因有二,我可以告诉你第一个原因,我要使你知道,美与丑的差距是很大的。”
“第二个原因呢?” “不久自0知。”
“我以为一位姑娘故意破坏自己的形象,必有重大的原因。” “当然!”
三天后到达青城时,石绵绵又肥了三斤多。
时已黄昏,二人进入一家酒楼.石绵绵道:“唐大哥,我来点菜好不好?”
“可以,还要点油腻的菜式吗?” “唐大哥,我可以为你点些不油腻的菜。”
“你到底要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这时正好送上一道肉丸子,她指指这道菜道:“就像这肉丸一样。”
唐耕心大笑,这工夫有个年轻人上了楼,石绵绵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不久前要她作他精神上的妻子,也就是眼睛的妻子的人。
她想故作不识,哪知此人一屁股就坐在二人桌边,道:“石姑娘才半月不见,你就发福了!”
“好吃懒做,又爱睡觉,当然会胖!” “少吃油腻,还可以瘦下来.”
“我以为胖也不错,不是有‘十个胖子九个富’的说法吗?”
年轻人道:“人过四十自然会胖,姑娘家这么胖只怕嫁不出去。”
“那可不一定,有人欣赏醋溜排骨,不是也有人喜欢红烧蹄膀吗?”
年轻人笑笑,道:“这位就是‘雪里红’唐大侠吗?”
都已经提名道姓说出来了,不承认也不成,石绵绵道:“正是!”
唐耕心对此人的印象不佳,也没有搭腔.这工夫小二以为他们是一起的,立刻添了杯筷,这人也叫了三个菜。
吃了一会,此人一直也未自行介绍,石绵绵也未介绍,唐耕心道:“这位贵姓大名?”
年轻人道:“在下燕子飞。” 不知是不是真名?看看石绵绵,她也没有表情。
燕子飞道:“唐大侠如果是要去火谷,在下愿作向导,再说没有向导,二位也进不了谷。”
石绵绵道:“我不信.” 燕子飞笑笑,还有两个酒窝,道:“唐大哥信不信?”
唐耕心道:“也信也不信!”
“这妙极了!”燕子飞道:“这句话才有意思,也有学问。”
石绵绵道:“拍马屁!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妙在何处?” “其中自有禅意在……。”
石绵绵冷冷一晒,道“病可忍,而痒不可忍,苦可耐,而酸不可耐!”
燕子飞抚掌笑道:“能和二位这种饱读诗书之人同行,真是人生快事……”夹了一些菜放在小唐碗中,小唐看看他,他笑笑,那表情几乎可以比美女人的风情万种.小唐不由皱皱眉头,匆匆食毕,道:“石姑娘,在下在搂下等你……”说毕下楼而去。
石绵绵知道唐耕心不喜欢此人,也匆匆吃完下楼,发现燕子飞并未下楼,二人匆匆离开青城。
火谷这地方一问便知,而且才不过二十余里。
二人到达火谷才不过是太阳下山光景,由谷口望去,果然是个火山口,谷中植物稀少。
向谷中望去,有些山石和稀疏的树木挡住,看不出房舍,甚至也看不出入谷的途径。
唐耕心道:“他为什么说,没有他作向导,咱们就入不了谷? 是什么意思?”
石绵绵道:“听他瞎说胡盖!” 唐耕心道:“我们先绕谷口看看再说。”
二人走出不到一里路,见一石碑止有“入谷者死”四个大字,石绵绵道:“什么人这么霸道?”
“当然是火谷老人!” “我不信入谷就要死!”
唐耕心道:“既有此碑,就一定有所禁忌,咱们应该先礼后兵!”
石绵绵道:“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如何先礼后兵?”
唐耕心双手作喇叭状放在嘴上,以玄奥的内力、不甚高的嗓音道:“在下唐耕心,因有急事拜见谷主前辈,请准许入谷觐
见……。” 声音在谷中回荡却没有反应,于是小唐再重说一遍,仍然没有回音。
石绵绵道:“唐大哥,我们入谷,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也不能据为己有,走……”她已领先掠入谷中。
小唐只好跟入,由石碑往下,隐隐可见一条似有似无的羊肠小径,婉蜒而下。
小唐道:“晚辈有位友人,得了绝症,非五灵脂及丹参不能治愈,请前辈慈悲,赐药救人、或索价卖药皆可,晚辈终生不忘。”
苍老的声音道:“自老夫住入此在迄今,已有五十余年,除了一人,尚无第二人入谷而活着出谷的……”
“请问入谷而活着出谷的是什么人?” “老夫的义子燕子飞!”
两人一震,果然燕子飞并未吹嘘,似乎没有他带路,难进此谷,两个年轻人当然不服。
最重要是,他们都不喜欢燕子飞这个人。
石绵绵道:“唐大哥,咱们是长大的,而不是被人唬大的,闯……”
石绵绵往下一冲,才出动二、三十步,突然飞来三五块小石,内行一看就知道是一次射出的。
一次射出三五块小石,而每一块小石又取人不同的穴道。
这手法自然十分高绝。更绝的有一两块小石走的是空间,也就是不射人身,待被射者一闪,正好够上部位。
石绵绵此刻正处于此种情况之下,唐耕心大声道:“小心……”这警告是来不及的,石绵绵膝弯处的“委中穴”中一石,单膝跪地,“气冲穴”上又中一百,倒在地上。
小唐掠近时,又是六七块小石射到,不是圆的物体高速进行必有声音,这些小石却没有声音、这是一种上乘暗器手法,小唐一凛,全力闪避,虽然闪过,却十分狼狈。
老人道:“你们还要硬闯此谷,自讨没趣吗?”
唐耕心道:“晚辈刚才已经说过,此来是为了救人求药的!”
老人道:“老夫只为人治病处方才卖药,并不单独卖药。”
唐耕心道:“前辈乃是大行家,病人身体虚弱,不能亲自前来,反正腐血症之处方前辈比谁都清楚。”
老人道:“老夫再说一遍,老夫的药只用于自己处方,绝对不卖。”
唐耕心道:“医者父母心!前辈能见死不救吗?” “再不走老夫可要不客气了!”
唐耕心厉声道:“晚辈不远千里而来,没有药绝不出谷!”
“好小子!你和老夫卯上了,难道老夫怕你不成?”
唐耕心道:“前辈大使人失望了……”
这工夫忽然传来“嗡嗡”声又见天上有千百只飞虫,隐天蔽日而来。这种蛀虫咬人极厉害,连牛马都受不了。
唐耕心双掌交拍罡风交泻而出,蛀虫怎能挡得这等内家功夫?
但第二批被击落大半,身上也被咬了几处,由于太多,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这工夫第三批又到。
既然这蛀虫也是名贵药材,为什么任人杀死,狼藉一地?
其实这正是一举两得,反正这虹虫必须弄死焙于研末入药,既能利用其伤人,伤不了人也可利用别人代为杀死,何乐不为?
唐耕心一边杀蛀虫,还要保护躺在地上的石绵绵,如果没有这份顾虑,他不会这么累.就在这时,“刷刷”声传来,唐耕心心头一凉,四面八方竟出现了无数的怪蛇。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甚至会飞,却并没有翅膀。其实并非会飞,而是身子弓起可以弹跳.这些蛇无一不毒,蛇胆、蛇血以及蛇蜕等,无一不可入药。
女人最怕蛇,地上的石绵绵发出惊吓。
本来她的穴道解得差不多了,在四面八方五颜六色的怪蛇婉蜒而来时,哪还能收摄心冲穴?如此一来,唐耕心既要对付蛀虫.又要斩蛇,他已感接应不暇。
他绝对不能让石绵绵被毒蛇咬到,这么多又自四面八方而来,有的弹射而来,一柄剑实在穷于应付。
就在这时,一声沉喝。有人凌空落下道:“唐兄,小弟来助你……”剑已出鞘,寒焰乍起,至少已有十七、八条任蛇带着血雨飞出。
来人居然是燕子飞,他说得不错,没有他要进谷还真不易.他道:“唐兄,你对付蛀虫,我来应付毒蛇……。”
这么一来火谷老人若不收手,这些毒物就全被杀光、他暂时用不完这么多的蛀虫和蛇胆。
这时传来了一阵哨音,真灵。
在尖锐而曲折的哨音之下,未死的蛀与蛇立刻撤退,不一会就无影无踪了.火谷老人出现了,居然骑在一头巨豹背上,此豹后面还有一头狮子和两只老虎。火谷者人秃顶、缺一臂和一耳,面色苍白、身为名医,显然也末能使他自己变成一个健康的人。
唐耕心已解了石绵绵的穴道,这时燕子飞抱拳道:“老头,今天我帮助外人是不得已,你可别怪我]”
“你他娘的吃里扒外,你给我滚远点!” “老头,你对我太不客气了吧?”
“你要我怎么客气?我是你的义父,你却帮外人来残杀我的宠物,八成又是看上了这两个年轻人,你说你是什么玩艺儿?”
燕子飞道:“老头,你可别怪我……” “他娘的!你那两下子老夫根本未放在心上!”
燕子飞往上一扑,老人飞下豹背,以独臂招呼,有攻有守,毫不含糊。唐耕心不由一凛,这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本就把燕子飞估低了。
二十招后,胜败不分,燕子飞道:“唐大侠,我来帮你,你这回也该帮我对付老小子才对?”
唐耕心道:“老前辈乃是你的义父,怎可如此不敬?”
燕子飞道:“这不能怪我,你刚才没有听到?三字经都搬出来了,他出口不逊你叫我如何尊重他?”
“即使如此,那也不过是口头语,你作晚辈的也不可没大没小的叫他老头儿!”
“嗨!唐兄,你不知道,这个老家伙没正经,有一次我发觉他偷窥我洗澡!”
“这……哪会有这种事!” “不信你问问这老没正经!”
石绵绵道:“老前辈,有这回事吗?” “干爹和干儿子都是大男人,看看何妨!”
“正因为你们都是男人,你为什么要看?”
“这理由很简单,爱看才看,不爱看请我看也不着。”
“老没正经!”石绵绵道:“你这种人,他怎么会尊敬你?
唐大哥,这是个为老不尊的妖怪!我们何必和他套什么交情?先制服他再说。”
唐耕心道:“不可如此,他的为人如何,那是他的事,我们此来是求人,礼数不可失。”
老人道:“这小子真不错,你要是愿意作我的徒弟,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唐耕心发现这老家伙的眼神不正,而且由他的服饰看来,这可能是个行为怪异的老不修。
燕子飞说他窥浴,也就不足为 怪了。
唐讲心道:“前辈,未经师门许可,晚辈不便在外拜师,务请原谅!”
老人道:“如你能说服燕子飞,不要离开老夫,我也能答应你的要求。”
唐耕心道:“前辈知道晚辈有何要求吗?” “是不是五灵脂和丹参”
“正是,前辈有这两件珍药吗?”
“当然,普天之下能同时拥有这两种珍药的人,大概舍者夫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唐耕心证实了这一点,心头大畅.万万没有想到,如此顺利,这么快就找到了这两样东西、他以为越是提早找到,及早为风妮服下越好,道:“前辈,晚辈可以说眼燕兄……”
燕子飞面有难色,唐耕心就无法启口,他为了救人,这理由冠冕堂皇,但让别人留在一个者不修身边,被当作一个小“相公”,这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小子你不答应?”
唐耕心道:“不知燕兄是否甘愿留下?在下不能只顾自己,不管别人!”
燕子飞道:“咱们三人联手,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必和他磨牙!”
唐耕心道:“最好不要这样!”
哪知燕子飞和石绵绵已有默契,立刻向老人攻去。而亘在攻人之前,燕子飞先射出几枚子午钉,正中豹、狮和虎。这些猛兽正要发威扑上噬人,才扑到一半处已瘫在地上。
可见他的子午钉上摔了麻药或毒物。
猛兽一倒,二人立刻左右包夹攻向老人,老人自腰上撤下一条能软能硬的怪鞭,好象是某种动物的筋编制而成的.一抖之下,差点抽中石绵绵的腿唐耕心看出,这老家伙非比等闲,武功怪异,鞭法诡橘,石、燕二人联手似乎仍是不敌。
这老家伙极不正派,一旦石绵绵落入此人之手,难保贞操,所以唐耕心也只好出手了。
加上唐耕心,自然就不同了。老人接了五六招,突然向谷底疾窜,三人疾追。
谷底有一座石楼,看来既无门也无窗,不知老人是如何进入的,他站在石楼顶上,高五六丈,像唐耕心也无法一跃而上。
老人道:“你小子是唐云楼的什么人?” 小唐道:“我是他的后代……。”
“老夫很不喜欢唐云楼,所以你不必套交情,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石绵绵道:“什么路?” “叫燕子飞留在老夫的身边。” “如果燕少侠不愿意呢?”
“他是聪明人就会愿意,人生所追求的名利在我这儿都可以找到,这儿有花不完的银子,也有足以自傲的名誉。只要自称是火谷老人之徒,到任何地方都会被奉为上宾!”
石绵绵道:“燕子飞,这是一件很便宜的事。”
燕子飞道:“你认为是便宜事,你何不留下?”
石绵绵道:“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很想交我们两个朋友?”
“对!我很欣赏唐大侠!” 石绵绵道:“这正是你为唐大哥立功建交之时。”
燕子飞不出声,这工夫老人在楼上道:“我只给你们半盏茶时间来决定,过时我就会让你们后悔莫及!”
石绵绵道:“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我不能直接把你们怎么样,却能使那有绝症的姑娘断绝唯一的生机!”
石绵绵道:“你要怎么样?”
老人不出声,大约半盏茶工夫之后,老人提起一个大鸟笼,里面横梁上倒挂着两只硕大无朋,身上部分羽毛里血红色的蝙蝠。
老人拉开箱门,抓出一只蝎蝠道:“这是目前中国境内最后两只,此种蝙蝠中的一只……”说着,双手一撕,“吱”地一声,蝙蝠叫了半声,已经撕为两片。
唐耕心发出一声惊呼,老人撕蝙蝠就像撕凤妮一样,真正是惊心动魄,他颤声道:“前辈,有所谓医者父母心!您撕裂这唯一的两只蝙蝠,使一位姑娘绝望地死去,你的良心何在?”
老人道:“老夫的要求并不过分,你们不答应,咱们就试试看……”这工夫又抓出了另一只。
唐耕心大声道:“前辈请三思……”
“老夫已经五思、六思了!你们二人只要有一人答应,老夫就不撕这只唯一的蝙蝠。”
小唐和燕子飞互视了一眼,而老人又作势欲撕,一旦撕了,一切都完。果真如此,还不如根本未找到这东西好些!
“老头子!我答应你,但你必须马上把这只蝙蝠装入笼中丢下来。”燕子飞道:“我马上就上去。”
“不,我丢下以后,你要是不上夹,老夫也奈何不了你们三个人,还是你先卜来吧!”
唐耕心以央求的眼神望着燕子飞,燕子飞道;“唐兄,我可是为了你!”
唐耕心道:“在下领情,此恩永记在心,容当后报!”
燕子飞道:“老头,我答应你了!你可要守信把这只蝙蝠交给唐大侠,还要送他一些丹参!”
“老夫不但要送他丹参还有其他名药,甚至为他处方带回,是谁为那有绝症的姑娘看的病处的方子呀?”
“‘圣手郎中’李天佐!”
“噢!李天佐,不错此人是有两套,不过‘圣手’嘛!未免过分夸大。好!唐、石二位少侠站在原地别动,子飞,你绕到后面来!”
燕子飞立刻绕到后面,不久他就在楼上出现了,于是燕子飞接过鸟笼丢了下来,还有其他药材。
唐耕心小心翼翼地接住鸟笼,道:“燕少侠,此恩必将厚报,就此别过!”
燕子飞抱拳为礼未说什么。
老人又告诉他如何处理“五灵脂”的方法,唐石二人才出谷而去。
在谷外,唐耕心慨然道:“燕子飞虽然并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但这件事他却表现了伟大的牺牲精神。”
石绵绵道:“唐大哥,这一点当然我也不能否认,但这老家伙可能使了诈.”
“使了什么诈?” “你以为两只蝙蝠是不是一公一母?” “当然十分可能。”
“应该说必然如此,要不,两只就不必在一个笼中。”
“即使如此。又怎能证明老人使诈?” “他绝对不只两只蝙蝠。” “怎见得?”
“一公一母,必然会生小蝙蝠,假如他只有这么两只,他绝对不敢撕裂其中一只,甚至还要斯第二只。”
小唐想了一下,道:“石姑娘,你的见解很有道理,的确他至少还有两三对以上才敢撕裂!”
石绵绵道:“这样提着鸟笼大招摇,万一有人认出这是最最珍贵的蝙蝠,可能会抢夺,那就麻烦了。”
“对,石姑娘,你的看法都对!到了附近镇上,我们去做个布套套上。”
不久来到一个大镇上,先去买布找裁缝师傅做了个布套套上,然后再去用膳、这一次石绵绵叫的菜都不是油腻的,十分清淡。
“石姑娘你似乎又要减肥了吧?” 她点点头。小唐道:“为什么?”
“因为燕子飞已不在我身边了。” “这又是为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人我得罪不起,所以只有使自己变得痴肥、臃肿,使他一看就倒了胃口!”
“原来如此!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使你不敢招惹他?”
“我说过他也提过有关‘人闯天上’这个秘密组织的事对不?”
“是的,你说过,是不是燕子飞正是‘人间天上’这秘密组织中的人?”
“而目还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小唐道;“既然他是‘人间天上’的重要角色,火谷老人为何敢对他轻慢,甚至有亵渎的行为,难道火谷老人不知他的身分?”
石绵绵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石姑娘,原来令尊就是‘八步追魂’石擎天石大侠。”
“嗨……是的……唐大哥,你似乎吃得很少!” “不少,我的饭量不是很大。”
“不,你绝不会连一碗饭都吃不下去,一定是心中焦急,希望立刻见到凤姑娘,把她的病治好对不对?”
唐耕心实在不能否认,只有苦笑。
石绵绵又取出那幅裸画展开来道:“唐大哥,目前我只能以这办法安慰你,你就把此裸女当作凤姑娘吧。喏!我把脸部抹去,你寂寞了可以欣赏胴体……”。
“你……”小唐不能不佩服她的涵养.
“美好的女人胴体,有一种无形的标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够不够尺寸?我相信,我的胴体不会比凤姑娘好多少,也不会差多少的!”
“应该不差。” “如果真的不差,你可以把我当作她了!”
“那对石姑娘就太不敬了!”
“如果唐大哥真能把我当作风姑娘或连姑娘,那是我的荣幸!”
唐耕心此刻很感激石绵绵,而他们也有口头上的约定,只要她能帮他找到那两味珍药,有求必应。正因为这句话,小唐目前特别小心,希望她所提出的不是他所无法承担的事。
归心似箭,每天都走百余里路,由四川青城到河南开封附近,不下千里。这样赶了五六天,石绵绵虽疲累也不出声。
小唐不忍,反正再慢也不会超过七天就可以见到凤妮了,他道:“石姑娘,这么赶,你一定受不了,这几天根本不入镇,太累了就找个山洞小作休息就上路,只怕你受不了!”
石绵绵道:“唐大哥能支持得住,我也成!”
“不,你不过是迁就我而已,自今日起,每天只走七、八十里,现在就入镇落店吧!”
“谢谢你!唐大哥,这样拼命赶路饮食也不正常,却也有它的好处。”
“什么好处?” “减肥呀,大哥有未看出,我现在和以前差不多了?”
“的确,不过如此暴起暴落,对身体却必然有害处的。”
入镇落店,最重要的大事是洗个澡.
唐耕心洗完了澡,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发现石绵绵还没洗完,又等了一会她才洗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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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虽不在五岳之内,但登过五岳的人都说,论气魄、瑰丽以及峰峦之奇,五岳也有所不及。
这次到黄山,心情又自不同,老友为他而死,虽残敌一手,这仇报得还不够彻底,将继续追踪。而这次未见连莲,心情十分微妙,报恩或报仇都不偏废。
事实上到黄山来也是踪仇的顺路。
这峡谷对他太熟了,尽管残月在天,秋意瑟索,他的内心却是热的。
到达绝峡中,景物依旧,却不见人。当然,姑娘不会来得太早,他有耐心等待。
这儿的一草一水,一山一石,都有说不出的亲切之感。但他等了很久,一直不见人影,来时残月中天,此刻快要落了。
“她会耍我?应该不会这样对待一个报恩的人吧!”
有一点困惑,和龙三决战时,她似乎在一边窥伺,且发出惊呼,到底是为他还是为龙三惊呼?
他越等越不耐,除非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没有理由失约,直到他在一块岩石上发现一块小石压着一封信时,才忧喜参半地念着:“……家师待我如己出,他老人家只有一个儿子,那就是龙三……”
唐耕心陡然一震,天下居然有这等巧合的事,她居然是龙三的同门师妹。
“龙三劫镖杀了唐大侠的好友,我不能阻止你报仇,正如很久以前,家师要求我将来嫁给龙三,我也答应了同样无可奈何的事。但遇上你之后,我知道那太轻诺,也太草率,如果你未残他一手,你我或有可能。而现在,即使我能说服你向家师道歉,只怕家师也不会接受,因为一个练武者失去右手,比死亡还要残酷……”
残月快落了,此刻四周的景物,满目苍凉,与来时迥然不同,他兀立在抖峭的夜风中,要不是衣袂飘飘,可能被人当作一个石像呢?
正是:子期不在伯牙往,高山流水空断肠。 □□□
曾几何时?他们还在小酌中研究走镖定计的细节!如今老友颜学古及一干心腹部下墓木已拱,坟上野草盈尺。
唐耕心上香跪拜已毕,夕阳余晕下来了一人,正是“鹞子”筱飞。只点点头,十分冷淡,他提来一个大食盒,一一摆在石桌上,然后跪拜,伏地悲恸。
唐耕心也流了一阵眼泪,好一会他才劝筱飞道:“筱兄,人死不能复生,好在我已断了龙三一只右手!”
筱飞漠然道:“颜庄主和部下十二条人命,只换了龙三一只右手,筱某有个感想,他的一只手太贵,我们庄主和属下的命太贱!”
唐耕心好像呛了一口冷风,道:“筱兄,并非为颜兄及其弟兄报仇就到此为止,而是断手的龙三跑了我未追上。”
“但愿如此!”筱飞收拾了奠品回头就走,但又停下道:“十二具遗体中的十一具全找到安葬,只有我们庄主的没有。”
“什么?颜兄的遗体尚未找到?” “不错!” “这不是学古兄的坟墓吗?”
“石碑上不是明明有“衣冠冢”字样。”说完就走了。
“筱兄……”唐耕心也不怪他,颜学古为他出力还送上一命,“一瓢山庄”中的精英全失,他不能辞其咎。他追上道:“筱兄,当时你是否看到字古失招被杀,他中镢的部位在何处?”
“好象在‘膻中穴’。”
“这……”一个人双足陷入烂泥中,又因剑也刺入泥中而为一高手所逞,攻击的又是死穴,哪会有存活的机会?
唐耕心怔立在黄昏残照中,筱飞已经去远了。
颜学古的遗体不见。绝不会是龙三带走,这是没有必要的。如被野兽拖走,也不合正好拖走颜学古的遗体,况且也会留下野兽的足迹。
唯一的可能是他没有死,带伤忍痛离去,或被人救走。当然,由于龙三恨透学古兄设计骗他,使他徒劳奔波,而把他的尸体丢入河中泻忿,也并无可能。
为了这想法,他特地到出事地点查勘地形,以及烂泥中留下的足印,只可惜由于涨潮、退潮,多数足印及血渍已几乎淹没。
他计算当时的潮汐和水流,而往下游去找以及询问住在河边的人家,却没有一点头绪。
唐耕心虽然心情恶劣,却下定决心要先找到颜学古的遗体,然后再继续报仇。
他在—个小镇上投宿,由于太累,才一更稍过二更不到就上床入睡,但是却被不很大的声音惊醒。
一柄匕首上戳着一张纸条钉在桌上,他虽惊奇,但不意外,因为龙三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纸上很简单地写了两句话:三更有个绝世高手来找你,请于二更前离此。
具名落款和称呼都没有,但自笔迹上可以看出是女人写的,潦草中不失娟秀。
谁要来?龙三的亲人,十之八九如此。为了颜学古的死,他负疚颇深,所以决定不走。
在三更前,他养精蓄锐,使体能保持最佳状态。
告警的是谁?连莲?因为他一直未见过她的笔迹,这是十分可能的。
三更稍过,院中有人低声道:“唐耕心,跟我走吧!” “尊驾何人?”
“‘镇八荒、踏雪无痕、大罗散人、龙潜门下大弟子辛南星!”
心头一凛,他不能不承认,“神行太保”辛南星确是一大劲敌,就以几个大门派掌门来说,也非敌手。
这等人物找上门,如果不谈凶险,却也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不够份量的对手,辛南星不会亲自出手。
“原来是辛大侠!” “闲话少说,你可敢跟我到阴阳壁上与辛某一决高下?”
“唐某没有不敢的事,想必大侠为龙三之事而来,试问若辛大侠是在下,有人劫镖不成而杀你的好友,辛大侠又该如何?”
“满狗的镖银,人人劫得,为满狗作走狗者,人人杀得!”
唐耕心道:“辛大侠,朝代更替,与气数有关,明末宫廷腐败,妄臣当道。所以‘推背图’第三十二卦象有识云:马迹北阙,犬嗷西方,八九数尽,日月无光。”
“图中有一阙门,门内有一马。”唐耕心道:“阙内一马,即‘马迹北阙’是个‘闯’字?昭示李自成陷燕京,‘八九数尽’,是指八加九得十七,指明之十七世。‘日月无光’表示‘明’之熄灭。”唐耕心又道:“辛大侠乃是高人门下,不会不读这千古奇书。在劫难逃,人岂能胜天?”
辛南星冷笑道:“唐耕心,你既然研究过‘推背图’,凤巢鸠占、星象卜卦之类,自然也不在话下,你不妨为你自己卜一下,今夜可能逃出生天?”
唐耕心道:“个人的未来休咎,唐某从不放在心上。”
“那么我们走吧!如果唐大侠认为那阴阳壁处本人已预作埋伏,许可以另行指定地点。”
“就是阴阳壁吧!” □□□
阴阳壁是距此十里外山中一处峭壁,壁下是河岔。石笋岩遍布,虽只三十丈左右高度。
由于大部分壁面都是刀削般的大麻石。寸草不生,所以此处当作为寻短及对决之地。
敢到此处来对决的人,对自己的技艺自然有充分的信心,而此处险峻的主要原因是外高内低,也就是越靠近绝壁边缘处越低,形成斜玻。即使是高手来此,也不禁怵目惊心。
辛南星约四十左右,成名己十五年以上,素行自不会像龙三那么荒腔走板。
“唐耕心,你断龙三师弟之手用了多少招?” “约一百五十招左右。”
“好!”辛南星冷漠而自负地道:“如果我不能在一百二十招以内胜了你,就算一百二十一招胜了也不算,咱们改日再战!”
“辛大侠的豪气令人敬佩,只怕仅是知己而非知彼的评估!” “亮剑吧!”
开始之后不久,唐耕心就相信辛南星不是一个狂妄吹嘘的人,几乎一出手,三五招内就发现,这是一个罕见的高手。
辛南星的想法和他略似,他一直以为武林中的年轻高手,都在他的师父“镇八荒”门下,现在他不但惊奇,也自悔肤浅。
因为唐耕心还比他小了十岁左右。
他们在这种绝地对决,事先又未通知别人,居然有人觊觎,这是个少女。
他们在百招之内就精粹尽出,一个想在一百二十招之前达到目的,甚至更前些;另一个不但想拖过一百二十招,甚至在一百五,七十招内小胜此人。
不过唐耕心不能不承认,平心而论,他胜对方的机会较少,除非对方临时疏忽出错了招,而一流高手会发生这种事的机会也不多。
越是接近一百二十招,双方越紧张,现在已近一百一十招,唐耕心体会到有生第一次的无俦压力。和龙三力博时,他还有充分的信心,但现在他几乎只求能搪过一百二十招就知足了。
只要拖过一百二十招,辛南星就会停手而再订期约战。
有此念头,已经落了下风,他当然不是贪生怕死或输不起的人,而是为好友复仇,重责在身。
还差两招就是一百二十招,而辛南星也卯上了十成的内力,施出师门所传的续命绝招“招蜂引蝶”时,瞬间,唐耕心移转五个方位,衣上仍又添四个裂口.肩头处还挨了一掌。
此刻他只知道宁死不输,哪怕在一百二十一招上被击毙也在所不惜,一定要搪过一百二十招这个大限。
这绝招造成唐耕心的危机和创伤,却仍然不是绝对的,因为唐耕心也扫了他一腿,正中腰腹之间。
只不过唐耕心负伤加上全力扫出一腿,由于壁边坡度大,又是碎石遍地,重心一个不稳,打了个踉跄。此刻距离绝壁边不过一步半左右,而—百二十招只差一招。
由于双方目前相距三步以上,唐耕心踉跄—下,辛南星中脚后退,要攻击必须重整旗鼓,作最后一招的决定性一击。
要不是辛南星在这紧要关头上挨了一腿,他已经达到一百二十招内战胜唐耕心的目的了。
这么一来,辛南星已失去了一鼓作气乘胜追击的优越条件,这最后一招实无把握一击成功。
绝对的胜利——不失招的美梦已碎,当他再次扑上时,唐耕心抡起长剑的右臂突然失去了速度,本应及时档住对方一掌,由于这一滞凝而被击中左胸腹之间。
坡度大,碎石多,站立不稳,唐耕心连退两步,翻身坠下阴阳绝壁。
有此结果,连辛南星都大感意外,他楞了一下,突然有所憬悟,扫视一匝,漠然道:
“是哪一位多事?”
坡上岩石后突然站起一个三十来岁,一脸油光的和尚,缓步走近笑笑道:“是我大空……”
“大空师傅也未免太爱管闲事了!”
“怎么?贫僧为辛兄除去杀伤今师弟的仇人,没个‘谢’字,反而落了一身的不是?”
“本来如此,一百二十招眨眼就到……”
大空和尚大声道:“辛兄真以为一百二十招内能击败他?”
“辛某在接近成功边缘时挨了一脚,就已经无法达成目的,但必须尽一切可能,试试看能不能在一百二十招内使他失招。”
“辛兄这又何必!何况他又是残龙三的……” “这是本门的私事,大师多余操心了!”
大空冷冷一笑,道:“好心变成了驴肝肺,辛兄,算我表错了情!不过,照刚才的情形看来,辛兄要彻底击败他,只怕……”
“那是辛某个人的事,辛某虽是为师弟寻仇而来,却无意以暗算的方式取胜。”
“这么说是我大空上不了大台面了?”
“辛某找他,如能击败他,至多也不过残他一肢,因师弟原本理屈在先。大师以你的成名喑器‘轮回刺’伤他的右臂关节在先,我才得手的,传扬出去,我辛南星算什么人?”
“贫僧也希望知道辛兄是什么人?” “至少辛某不是小人!”
大空绰号“花心如来”,顾名思义,其素行可知。但他虽然不守清规,屡破色戒,却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不主动采花,所以还不算是采花淫贼。
太空狂笑一阵,道:“辛南星,龙三劫镖在先,又杀死唐耕心的好友在后,唐耕心为友复仇,谁敢说不对?依我看你为龙三报仇就师出无名,你是什么人也就不问可知了。”
辛南星反唇相讥,道:“不知你们宝刹弘法寺又是个什么去处?”
这工夫二人言来语去,各不相让,另一边岩石后却还有一个女郎,她含泪悄悄退走。
她来此投奔她的兄长,但却迟了一步,适逢其会,在暗中看到了唐、辛二人对决,一个是为友复仇,一个是为师弟找场。
这女郎在暗中从头至尾看到,她此刻最恨的不是辛南星,因力他尚能有所不为,可恨的却是大空和尚。
她绕出很远,来到阴阳壁下,找了好一会,忽然发现一个奇特而绝对出乎意料的景象,那就是唐耕心在一辆篷车中,车篷碎裂,车篷内的底座都被砸裂,但是,一试心脉,一息尚存。
这怎么可能!任何人都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壁上落下石笋、岩石密布的河滩上而不粉身碎骨。
人不死是奇迹,又怎会在一辆篷车之中?女郎是绝对想不通的,现在当然还是救人要紧。
□□□
“生死有命”这句话固然是老生常谈,但有些事如不归咎于命运,就无法解释了。
从阴阳壁上落下,且身上中了数掌,以及“花心如来”大空细如牛毛的“轮回刺”而能不死,不是异数是什么?
更绝的是,他落在一辆因山洪暴发,冲入河中的大篷车上,此车到了阴阳壁下因水退而搁浅在石笋岩石之中。他的身子就正好落在大篷顶之上,把竹制车顶砸散,落入车内,又把车底座砸碎。
当然,这是女郎把他救醒后听他说的,而且坠落时还勉强施展提纵术,使落速减到最低才能有此结果。
女郎二十岁,却没有一般黄毛丫头的稚气,身边还有位乳娘照料。很美,唐耕心以为,应比连莲还高一筹,似乎比连莲更老练些。
只是连莲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是无与伦比的。
女郎自称姓燕名妮,她的身手不弱,若非她和乳娘轮流运功为他疗冶,护住了心脉,他是活不成的。
“唐大哥,你的真正仇人是‘花心如来’大空和尚,如不是他那细如牛毛的‘轮回刺’暗器,你的右肘就不会因突然失力而滞凝,而被对方得逞,所以你没有输!”
“大空的确卑鄙可恨……”唐耕心道:“但我输了!”
“可是一百二十招以前互有输赢呀!” “不,我失招比他多些。”
“唐大哥,你可知弘法寺是怎么个寺庙?在什么地方?”
“噢!不远,距此不到百里。”唐耕心道:“燕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听人说这弘法寺好像不是个正派寺庙。”
唐耕心道:“庙不大,但很有名,那是由于住持了尘在武林中甚有地位之故。而弘法寺名声不佳。似是由‘花心如来’而起。”
燕妮道:“如果住持了尘是个正派出家人,怎能容得大空这种人?”
“这话也对!”唐耕心道:“姑娘救我,大德不言谢,唐某会铭记在心。但姑娘千万不可招惹这两个人,尤其是‘花心如来’大空和尚。”
“不会的,唐大哥,我一定听你的话,请好好安心养病。”
“我会的,由于伤得太重,只怕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大哥的脾与肾可能部受了伤,所以我要去采几种罕见的药。”
“燕姑娘入山采药找怎会放心?”
“黄山我很熟,因为过去常去,大哥放心,只是在这半个月之内,大哥要听乳娘的话进饮食,有事支使她也不必见外。”
临去时主仆二人在大门外私语,乳娘道:“小姐,你这是何苦?太冒险了呀!”
“我等不及!再说我……” “我知道你早就崇拜他,那也要慢慢来呀!”
“不能慢慢来。”燕妮冷峻地道:“你知道我的脾气!” “万一落入那贼子之手?”
“不会。咱们的计划还不错,应该能顺利进行,达到目的。””小姐,我总是不放心,再说,我们应该找的是龙三才对。”
“一步一步地来,乳娘,我去了!别忘了时间。” “不会的,小姐……”
弘法寺距镇町不远,甚至前面山坡上还有五七户农家,散居于一里的方圆之内。
弘法寺的规模不大,也无庙产,五、六个僧人不知道以何维持生计?
这六家农户的最后一户,也就是距弘距寺前门最近一家,不知何时迁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
也有人说还是一位黄花大闺女哪。
此刻,夕阳西下,黄昏残照十分绚丽。景色美加上心情好,“花心如来”在山道上踽踽独行,还轻哼着出家前所常哼的风流曲牌呢。他有自知之明,除了一身袈裟和一颗秃头,他的心比俗家百姓还要俗上千百倍。
他边走边想:师兄弟们真傻,想鱼肉却不敢吃,想粉头又不敢碰,那种既想又怕的尴尬相真是既可笑又可怜。
当他来到这最后一家农户屋后时,又听到那清脆而又俏皮的驱使牲口的声音。
他在街上见过这小寡妇三次,只是他穿的是文生公子装,他自信打扮起来挺萧洒哩。他的心情好,主要是为了这件事。
为了听这“吁吁…号号”的驱牲口声,而佯作出寺办事,还未到镇上就折回来,有时来回去几趟也听不到,因为农家不可能每天都磨粉。
“号——号”声是要牛走动或是快走,“吁吁”声是要牲口停止。
有所谓“懒牛上场屎尿多”(上场是指拉磨或拉车),所以女主人的“号号”声也最多。
其实大空喜欢听这小寡妇的任何声音,不仅是“号号”和“吁吁”声,就像她穿任何衣裳都一样的好看,尽管她穿的都是土布衣衫。
大空有一套“行头”,包括一顶乌溜溜的假发,一袭丝质宝蓝长衫裤和粉底缎靴,他穿戴起来自信相当英俊,也曾穿这套华服在小寡妇面前晃来晃去过。现在,他的脚步慢下来,缓缓走近小寡妇的后窗外,有所渭“寡妇门的是非多”,而他目前又是出家人打扮。
“号……号……”磨坊中又传出她的声音,多么悦耳!一个男人如果迷上一个女人,甚至以为她走过的脚印都是香的。
磨房内一边“号……号”地吆呼,一边传来用罗罗粉的“哗哗”声。
大空轻轻一窜就抓住后窗窗棂,向内望去。磨坊很小,磨道内传来牛粪味。牛在缓缓拉动石磨,磨道上已有几滩牛粪。
目前这气味对他一点也不会有影响,因为他的目光粘在小寡妇的身上,乌黑细柔的青丝在脑后留了个髻,海青蓝细布裤褂滚着月白色的边。衣衫虽不合身,仍可隐隐看出玲珑的身材。
大空每月到徐州去找小粉一次,她是个颇具姿色的“半掩门”。能十足表现青春的野性,他就喜欢小粉这一点。
只不过小粉却不能和小露比拟,有人叫这小寡妇是露姑娘,也有人叫她露嫂,她似乎不在乎别人叫她什么。
大空以为,她有小粉所没有的高贵气质。
“号……号……”这声音能使大空心尖上麻酥酥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低声道:
“娘子,小生心仪已久……”
会有什么反应呢,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她居然哼起了风流曲牌,牙床斜坐裹金莲,半露酥胸半露肩,故向情郎说痴话,奴家今夜哪头眠?
大空几乎不信自己的耳朵和一对“招子”,但这曲牌却是小寡妇哼出来的,心头一荡,手一松落在后窗外地上。
好在现在天已黄昏,没有行人,大空惊喜之下,猛抓头皮心花都爆炸开来。
“寡妇就是寡妇!”他的结论只有这么一句活。现在他的勇气好得更邪气,再次窜上抓住窗棂,正要再毛遂自荐一番,哪知她低着头道:“今晚三更,带着十斤猪肉,十斤牛肉和十斤鱼来。”
“是……”他的声音是抖动的,真正是如奉纶音,不知此地何地,此时何时?
就在他懵懂,忖怔时,“咔嗒”一声,窗内放下挡风板,切断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双足走回去的,甚至以为是飞回去的。
小露的如此露骨,他以为是他换了那套文生装,在它身边晃了几次让地留下良好印象,才敲开她的心扉所致。
此刻他对自己的欣赏和肯定,绝对超过任何其它时候,“和尚是释伽的罪人”虽不免以偏慨全,对大空而言,却是名至实归的。
三更还不到一点,他提了十斤猪肉、十斤牛肉和十斤鲜鱼来到小寡妇门外,鱼还是活蹦乱跳的,他以为这条鱼像小露一样地新鲜。
轻轻敲门三下,没有动静,轻轻一推门,居然是虚掩的,本来他还不太踏实,因为女人是很难捉摸的,如今他心头终于落下一块大石。
进入插上门,穿过小前院,在厢房门外看到她正在烧开水,她低声道:“把东西放在这儿,到内间炕上先去歇着!”
他不能违背她的任何一句活,放下鱼肉,进入内间上了火炕。炕头上热烘烘地,心头也热烘烘的。
过了好一会,大空猴急地道:“露姑娘,春宵苦短,何不先进来聊聊?”
小露道:“这鱼肉如不尽快处理一下,恐怕就不新鲜了!再说如不弄几色小菜下酒,多没有情调!”
他不能使她看出太急色,而此时此刻哪个会不急?但情调的确也很重要,她毕竟不是小粉。
也就在这档口,外面有人敲门,小露出去应门之前道:“有人来了!”
“谁?”他恨透了这个不该来而来了的人。
这工夫门外有中年女人的声音道:“小露……小露……开门哪……”
“是我阿姨……”小露道:“她这么晚万来必有急事,你最好藏一下。”
“藏在什么地方?”
“阿姨这人很爱管闲事,这事要是被她知道了,不出三天,我所有的亲友和邻居,恐怕没有人不知道的。”小露道:“这样吧!外间有一口空的米缸,你先委曲一下。”
大空自然不会反对,此刻他已脱了上衣,赤着上身跳入缸内,道:“宝贝,你可要尽快把地支走!只不过这么晚了,怎么能逐客?”
“当然能!因为阿姨就住在附近……”他盖上缸盖,大空在缸中隐隐听到小露接进她的阿姨及谈话声!
“小露,这么晚了你在煮什么?烧了一大锅的开水,……还买了这么多的鱼肉?”
“明天是我爹的七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总要为他老人家贺一下。我娘去世这多年,没有人照料我爹,我这作女儿的怎么能……”
“应该,应该!”阿姨道:“请了几桌呀?”
“年头不好,不便铺张,只有两桌,阿姨你当然也是贵宾之一,我就不再去请了。”
“我是一定来!” “阿姨今夜来此,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看我,正事都差点忘了!”阿姨道:“小孙子大宝发烧,来讨点药。”
“有有,我这就去拿,阿姨,偏劳你把锅中的开水掏出来。”
她说要去拿药却未去拿,这工夫阿姨已掏满了一大盆开水。
小露揭开缸盖,阿姨“哗”地一声,把一大盆滚开的水泼入缸内。
这是个十分惨烈的景象,大空赤裸上身,在缸中又无法闪避。尽管他的反应够快,在泼水的同时,已把阿姨震出七步以外的院中,但他的上身至少已有四分之三烫伤,有的皮肉甚至半熟。
他嘶吼着向小露踢出一脚,却因全身肌肤被烫重伤,痛得发抖而被有备的小露闪过。
大空此刻也无暇杀敌,逃去疗伤要紧,道:“贱人,你是什么来历?”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来历,但可以告诉你,我是为‘一瓢书生’颜学古和‘雪里红’唐大侠报仇的。”
“臭娘们……你好狠!好会卖弄风情……” “比你用‘轮回刺’暗中伤人的狠毒又如何?”
大空浑身颤抖,上身后遍布龙眼大小的水泡,有的地方肌肉已经半熟,人已射出门外,消失于夜色中。
小寡妇露姑娘就是燕妮,阿姨也正是她的奶娘菊嫂。当然,燕妮又是谁?她为什么会为颜学古及唐耕心来报仇?
燕妮就是“一瓢书生”颜学古的胞妹颜凤妮,她自然能为这两人报仇,即使是为了久慕其名,第一次谋面的“唐子”报仇,她以为也义不容辞。
她对“唐子”心仪已久,也可以说倾慕已久。 奶娘道:“他会死吗?”
颜凤妮道:“包死不活!” “快走吧!如果大空的师门中人一齐来……”
“应该不会!第一,这是丢人的臭事,他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因他十分自负,其次,他弄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绝对不会直接回寺的。”
“他不回寺要去何处?”
“弘法寺后面有个放置上几代住持骨灰的小屋,我发现他的便衣藏在该处,常常进出,八成去了那儿!”
“不管他去了何处,我们已报了二仇之一,犯不着在此涉险,再说,唐大侠问过你很多次!”她们已自侧墙掠了出去。
心头一跳,她道:“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会安慰他,说你快回来了。”
“他的伤快复原了吧?”
奶娘摇摇头,道:“他的伤太重,不是短期内能治愈的,还有,他说运气时有的经脉滞窒不畅。”
“这才是一件麻烦的事,菊嫂,回去后暂时不要揭开找们的身分!”
“小姐,这又何必?你冒了失身丧命之险为他复仇,应该让他知道的。” □□□
此刻大空开了骨灰屋的门锁,推开门隐隐看到一个人坐在迎门椅上,大空大为震惊,道:
“什么人?” “师弟别紧张,我是大寂……”
这景况他谁都忌讳,只有大师兄大寂不忌讳,因为此人较老实,平常对他也较为关心。
大寂一边亮灯一边道:“师弟我是真不放心你……”
“师兄,别点灯!”他的话就是命令,和住持一样地权威,他说不点灯大寂就不敢点。
原来大空是带艺出家,而他的师父又是弘法寺的住持的师兄。更重要的是,弘法寺的僧人不事生产,却能衣食不缺的原因,大空全知道。
就这样住持对大空另眼相看,还有个原因是大空的“轮回刺”天下一绝,弘法寺住持了尘的技艺不逊他,但对他的暗器却也慑怕三分。
其实还有一点,了尘不能不买大空的帐,大空有个哥哥叫李天佐,身手比弟弟李天佑只高不低,了尘如开罪一个,也等于开罪两个。
大空道:“大师兄怎知我今夜会来此?”
“大空,你的师兄十之八九都知道,我想劝你,又怕你不高兴。今天晚上决定在此等你,你就是骂我打我,我也要劝你……”
大空颤抖着道:“师兄……可惜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大寂呐呐道:“师弟……你怎么哩?”走近仔细一看,由于脸上及上身都布满了大水泡,简直不像个人,不由惊叫着退了一步,道:“大空……这是怎么回事?”
大空大致说了一下,道:“大寂,我只求你一件事,立刻把家兄找来。”
“来得及吗?” “怎么?你巴望我死?”
“不……不,我是说不如就地请大夫来冶,时间宝贵,不宜拖延。”大寂也不是个好和尚,但他是个好人。
“这个我也知道,只不过一般的大夫根本不成,我对家兄有信心,他就在四十里外镇上大来客栈内。”
“是,我这就兼程赶去。但在我们回来之前,你也该先行治疗一下。”
“这个我会张罗,记住!越快越好。”
李天佐绰号“圣手郎中”,医木高明,身手也能跻身一流,所以名噪一时,因而小弟“花心如来”虽为空门中人所不喜,却也无人敢冒此大不韪招惹他们。
唐耕心好得多了,可以内外院走动。但有的经脉还是不能畅通,他感到懊恼,情绪很坏。
燕妮道:“唐大侠,想开点嘛!这次我带回来的药,你服了之后一定会改善的,何必想不开,身在武林,受伤是难免的。”
“燕姑娘不知道,好友为我而牺牲,我虽把龙三残了一手,仍感愧对学古兄,如果我的经脉永远没有起色……”
燕妮美目中蓄满了泪水,主仆互视一眼,燕妮道:“唐大哥,天无绝人之路,我总以为还是有法可想的。”
唐耕心只深深叹口气,没说什么,背后主仆二人又在争议。乳娘菊嫂道:“小姐,上次去赚‘花心如来’,我就以为太危险,也犯不看!”
“你说什么?犯不着?”
“我就知道小姐不爱听这句话,唐耕心开镖行预知大敌要劫镖,就派大少爷做一个香饵的差事,结果大少爷为他送了命,我以为他在利用大少爷。”
“菊嫂,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颜凤妮道:“我素知大哥的为人,他工于心计,最长于设谋,所以我相信那次走镖的花样必是大哥献计而实行的。而且过去说过多次,唐大哥够义气。”
“就算是太少爷献的计,唐耕心就不该负责?” “人家也没有表示不负责呀!”
“他欠大少爷的太多,所以小姐也不必因他是为大少爷报仇受伤,而屡次涉险,还是那句话,犯不着!”
“如果我以为犯得着呢?” “你认为犯得着你就去吧!”
颜凤妮回头就走,道:“唐大哥要小心照料点。” “不不!小姐,你不能去。” □□□
“圣手郎中”李天佐到处行医,没有固定悬壶之所,好在武林中人不认识他的人很少,只是他的诊费极高,一般人看不起。
现在李天佐就在这市集上一家天源客栈中驻诊。
“老爷!”小厮是李天佐之徒,在门外抱拳道:“有个年轻女子来求医。”
“叫它进来。”
不一会小厮引进一位二十左右,十分美艳的少女来,李天佐四十七、八,还不到五十,迄今未娶。宾主寒喧过后,少女说了来意,是他的叔叔为友人助拳重伤,经脉滞凝不畅而来求药的。
李天佐道:“姑娘只是说说,见不到病人很难处方下药。”
“这也是实情,只不过由于太远,且路也不好走,不愿让大夫奔波劳累。其次,小女子以为,一位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名医,小女子只要说出一些症候来,必然能了如指掌的。”
李天佐道:“这话有点道理,却又不全对,人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的奇难杂症本就不胜枚举,且往往有些症候又十分类似。如再加上练武者的一些体质变化,或受伤者所遭受之掌力不同,治疗起来也往往大不相同了。”
“是的大夫,所以我要说得再详细些。”她把一切症候的细节都说了。李天佐目光一凝即敛,立刻处方,说是先服三剂试试看,如有起色就继续服用,不必来了,末了只收了三十两银子,大约是其他武林中人诊费的十分之一。
少女在镇上抓了三剂药,尽快赶回,已经起更了。来不及叫门,越墙而入落在院中,她听到正屋中两个男人交谈,唐耕心的口音她听得出来,另一个男声有点熟,却不知是谁。
“回来了!”这陌生男子道:“姑娘回来了!也就知道我是谁了。”
颜凤妮十分惊异,这会是谁呢?怎么说她一回来就知道他是谁了呢?
菊嫂在外间茫然地望着她,自然也不知道这位客人的身份。毫无疑问,就连唐大哥也不知此人的来历。
此人迄不说出未历,似在等她,不是太神秘了?但是,它一脚迈入内间,与这客人四目相接时,却大声道:“原来是李大……”
她本来要说“李大国手”,但她的反应太快,立刻看出李天佐的眼神中有一种极不友善的色彩,立刻改口道:“原来是李大夫!”
“正是区区。” “李大夫怎么会先来一步?”
“只是一步而已!姑娘到了门口附近,在下才进屋,就提早这么一点点时间。”
“李大夫此来……” “当然是治病的” “这么说这三剂药是没有什么用了?”
“当然,因为在那客栈中,我已猜到你可能就是害死舍弟的红粉凶手。因为照舍弟死前的描述,已把你的外貌、身材、年纪以及神韵等等清晰地勾勒出来,而且附近也没有如此年轻,美艳而又会武的人。”
“你很聪明,你却忘了令弟死有余辜。”
李天佐并未反驳,道:“另外,我猜到这个受了重伤的病人,必是一位一流高手。”
“未见人怎知是高手?”颜凤妮缓缓走近唐耕心,以身子挡着他。
辛天佐傲然一笑,道:“一个有经验的武林名医,一听你说的几个经脉滞凝不畅,这就知道,他的任、督二脉本已畅通,却因受伤而不畅通了。”
“可是我又没有说他的任、督二脉已通呀?”
“不错,可是你说过他的‘太阴脾经’不畅,以及少阳三进经’滞凝。”
“我也没有提这两个经啊!”
“你不提这两经,算你聪明,只可惜你的聪明还不够,你说过他的‘天骱穴’和‘天牖穴’不畅,‘天骱’在颈下‘肩井穴’附近,‘天牖穴’在‘脑户穴’下侧,这两穴都属‘少阳三进经’。至于你说他的‘冲门户’‘腹舍穴’,及再上去的‘腹结穴’不畅,这三穴又属‘太阴脾经’。”李天佐道:“你在别人面前使点小心眼,转弯抹角,自然能打过马虎眼,在本人面前却不成。因为其它经脉畅通,唯独这两经滞凝,显示他的功力深湛,却受过严重内伤,必是一个罕见高手。结果居然找到了残龙三的凶手,及害我兄弟的女凶手,说来算是天意。”
颜凤妮厌声道:“好个奸滑的贼!你只看到自己的兄弟死去,却忘了他在别人对决的紧要关头施放‘轮回刺’,使唐大侠受伤而被对方打下绝壁的不幸,要不是命大,早就完了!”
李天佐冷冷地道:“如果是向舍弟挑明叫阵报仇,而因技不如人残废,在下没有话说,你用的太阴狠毒辣!”
“他是活该!”颜凤妮厌声道:“如果世上还有比那方式更好的,我一定也会采用它!”
唐耕心听了半天,还是不大明白,双臂一张,道:“两位别吵,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下能否与闻?”
李天佐冷峻地一指颜凤妮,道:“问她!”
颜凤妮低着头说了计诱大空李天佑,予以重创以及去找李天佐求药的事。唐耕心十分意外,因为她对他好过了火,他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她必须这么做,道:“燕姑娘,冒失身之险,九死一生之危,为在下去做这件事,除了由衷感激之外,我实在想不通……”
奶娘道:“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小姐只是久已心仪你的侠名……”
“不!仅是心仪?尚不至于如此。”
奶娘大声道:“说了也无妨,我们小姐一半是为你,另一半也是为了她的哥哥报仇!尽管那一次劫镖,大空并未如约在现场出现……”
唐耕心一震,道:“原来姑娘是学古兄的亲人!”
“不错!”奶娘道:“她就是‘一瓢山庄’少庄王颜少爷的嫡亲妹子颜凤妮!”
颜凤妮埋怨道:“我叮嘱过你,暂时不要揭穿的!”
“我本来也不想说!”奶娘道:“可是再不说人家唐大侠可就把小姐看低了,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姐被人家蔑视,我受不了!”
唐耕心深深一揖,道:“我与学古兄是莫逆之交,学古兄的妹妹也就等于我的妹妹,凤妮,你瞒得我好苦!”
颜凤妮道:“唐大侠,你是不是很不欣赏我的方式?”
唐耕心道:“凤妹,老实说,如你事先告诉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以这种方式去复仇的。”
李天佐道:“颜凤妮,你大哥的仇人是‘血猴’龙三,你应该去找他,舍弟向唐耕心施袭,如唐耕心亲自对付舍弟,我也没有话说,你多事强自出头,就必须自己了断这件事。”
颜凤妮道:“我当然要自己了断!”
“不,”唐耕心道:“此事由唐某引起,理应由唐某承当,如李大侠愿另订日期,自然很好,如果……”
李天佐道:“李某找颜凤妮为弟报仇理所当然,你正在病中,如允许以你取代她,那就是投机取巧,以强凌弱了……”
颜凤妮道:“你指出一个对决的地点吧!”
李天佐道:“如你有好的地点,自管说出来,如果没有隐秘而不受干扰之处,就在舍弟的墓地中如何?”
颜凤妮点了头,时间是明夜三更正。李天佐往外走,道:“姑娘不怕我有诈?”
颜凤妮道:“你是不是君子,尚言之过早,但至少你不是小人。因为你今夜早到一步,如要乘人之危,唐大哥就危险了!”
李天佐道:“到目前为止,我相信自己的对手算是个入流的人物。”
李天佐走后,乳娘埋怨道:“小姐,怎么可以到大空的墓地去?”
颜凤妮道:“他要弄鬼,到别处也是一样。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他如果是小人,刚才早到一步,以目前唐大哥的状况,自然难以应付李天佐的攻击,况且他还可以施袭,就更防不胜防了。唐大哥,你说是不是?”
唐耕心点点头,却又喟然道:“刚才我本想要求对方改期,待我复原后由我出头应付他,想不到凤妹竟包揽下来。”
“唐大哥,我不包揽也不成,他说的也对,我哥的仇人是龙三,害他弟弟等于师出无名,所以他非找我不可。就算是唐大哥应付,以后我还会遇上他的,只能回避于一时,而不能水久不见他。”
乳娘道:”小姐,据说李天佐的技艺比李天佑要高些!”
颜凤妮道:“我敢应约前往,就有七八成把握。”
乳娘道:“人所共知,李氏兄弟非出自同一师门,但李天佑会‘轮回刺’暗器,谁敢担保没有传给他的哥哥?”
唐耕心道:“菊嫂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尽管李天佐的风评要比其弟好些!”
颜凤妮道:“唐大哥,就算我面对‘轮回刺’,也不会出岔子,你大可放心!”
唐耕心和菊嫂互视一眼,都认为她的信心太离谱了。虽说她的武功比颜学古还要高,但凡是能被称为武林中一门绝技,都有其霸道而不可轻侮之处。
况且弘法寺住持了尘,绰号“三斤镖”,力大劲猛,百发百中。如果他出现在墓地中又该如何?
唐耕心要去观战,乳娘道:“唐大侠,你最好别去,免得小姐分心!”
颜凤妮连忙向乳娘使个眼色,道:“唐大哥当然可以去观战,也许临场可以指点我几招的技巧。”
残月在天,可以看清李天佑墓上的草茅,以此处作对决的场地。对二人都有激动作用。
一个必杀对方为弟弟复仇,另一个也必须杀他,要不,她的唐大哥立刻就全陷入危亡境地中。
“呛”地一声,颜凤妮撤剑在手,唐耕心未来,因为他喝了一碗“麻沸散”昏睡过去,颜凤妮骗他,说是冶内伤的药。
只有菊嫂伏在墓地外岩丛中。
此刻李天佐木立着并未撤剑,乳娘在岩后低声道:“小姐,你可要小心了,他八成要使用暗器!”
颜凤妮全神贯注,但却一点也不紧张。以她的身手来说,似不该如此笃定的,道:“李天佐,你为何不撤剑?”
李天佐冷冷地道:“我本以为舍弟太傻,可是现在我的想法也变了。”
颜凤妮说道:“我不懂你的话!”
“舍弟被你烫伤,形同魔鬼,回去后立刻派人把我找来,本是要我代他复仇的。但是……”李天佐忽然长叹一声,道:“在他临终时,忽然改变了主意!”
颜凤妮一楞,道:“我还是不懂!” “舍弟突然要求我不必报仇了?”
“什……什么?他被我弄成那样子……会要求你放弃报仇?”颜凤妮立刻提高警觉,对万要施袭,一击成功,自然要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方式使她的注意力分散。
李天佐木然道:“是的,他说他本来恨你入骨,但最后想通了,他既然喜欢你,而且在他一生中所见过的女人之中,你是最能使他荡气回肠的一位,你害了他,是由于你不爱他甚至你已有了意中人。所以他对你的诱惑,对你以及对你的意中人也都是一种侮蔑!你害他,他毫无怨尤。”
颜凤妮几乎不信目己的听觉,“花心如来”会有此突变?不过屠儿在涅磐会上尚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个坏人陡然彻悟向善,也很可能,何况是行将撒手人寰的当口,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善心才有善言,死亡来临,实在已无再虚伪、隐瞒、嫉妒、贪婪之必要,因为死亡是一个生命的绝对休止,没有人愿把虚伪、隐瞒、嫉妒和贪婪等,带到另一不可知的世界去。
当然,也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所以有所谓:孔子只勉人生才用功,释氏只教人死时作主,各有其深意在。
“小姐,你千万别大意!” 颜凤妮自然一点也不敢大意,她以为这是不可能的。
“天佑太喜欢你,以致他被你弄得那么惨,临终突然改变报仇意念,也许你会以为他喜欢你也是一种侮辱,你这么想,我也不怪你,因为天佑的确不配!但是天佑一死,我还是决定为他报仇。”
“小姐,千万别大意,他快要施放暗器了!”
“的确,我也有暗器,而且是舍弟所用的‘轮回刺’,人人都知道他会我不会,却不知此是我传给他的。因为不是十恶不赦之徒我绝对不用,用了不留活口。”
“可是你的名誉也不太好。”乳娘道:“收费奇高。”
李天佐道:“富有的人我当然要多收些,尤其是为富不仁之辈。”说着身子一挫。
菊嫂大叫“小心”,颜凤妮剑势如电,已自李天佐的腰部穿过,似乎李天佐也惊震于她的速度和反应之快。
撤剑退后三步,李天佐“咯”地一声,双手捂着创口倒退着。这结局就连奶娘都未想到,难怪小姐事先那么笃定了。这人号称“圣手郎中”,而且“轮回刺”又是他传给弟弟的,岂不是虚名浪得?
颜凤妮拿着长剑正在怔忡,太容易得手,连她自己都想不通,也微感失望。
李天佐双手捂着腰部,鲜血自指缝中淌出来,已坐在地上,吃力地道:“虽然……你误解了我……我也不怨你……”
“误解?”颜凤妮道:“误解什么?”
“在下这次见了小姐之后……终于了解舍弟临终……放弃报仇的原因了……”
“你还以为找会信?”
“舍弟被烫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痛苦万分,而临终居然改变主意不报仇,还叫在下……随时协助你……”
“真会有这种事?”颜凤妮道:“其实你就算施袭用‘轮回针’,也未必能得手。”
“在下都快死了……没有必要说谎……但是……在当时我不能不答应他不报仇……他断气之后,我立刻变卦……决心报仇……”
奶娘道:“所以你死得不屈,这一剑的滋味如何?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现在的滋味,以便让我们分享你的痛苦为我们带来的快乐?”
“你们误会了……刚才在下根本无意施袭。”
“你说谎!如果不是施袭,你挫身干什么?”
“天哪!这真是天亡我也……”李天佐道:“我本以为你们信了我已放弃报仇的话,正要跪在舍弟碑前……告诉他我已经勉强照他的意思做了……没想到……反而招来了杀机……”
菊嫂冷笑道:“怎能证明你当时只想跪在你弟弟碑前祷告……而不是要施放暗器?”
“二位可以看看在下右袖内的‘轮回刺’筒,如要施放,必须事先打开筒盖及保险制才能射出……不信看看,有未打开……”,
菊嫂要去看,但颜凤妮道:“让我来!”
检视之后,主仆二人相顾愕然,世上的事真是难说,有些事常常会判错误,而以为是意外,其实往往是主观造成的错觉,世上可能根本就没有所谓“意外”的事吧!
简盖未打开,上面的保险也未打开,这是无法施放伤人的。
菊嫂呐呐道:“李天佐,以你的为人,你真能听你亡弟的话放弃报仇?”
“如果二位是在下……又怎能忍心做一件完全和弟弟临终前的要求背道而弛的事?”李天佐道:“二位可知在下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作此决定的?还有一点……假如我是舍弟……
再倒退十来年……找可能也会倾慕姑娘的绝世丰采……”
主仆二人又楞了一会,颜凤妮道:“李大侠,你是否还有救呢?”
“是不是有救要看伤势,另一半也要看姑娘要不要在下苟活了!”
“小姐,他要是好了,会放过咱们?”
颜凤妮道:“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你能在紧要关头照令弟的遗言去做,这一点常人无法办到。所以只要能救活你,我会尽力而为。”
“侠义之后,果然名不虚传……姑娘,偏劳休把我衣袋内一个红瓶中的药为我服一半,倒些在创口上包好,再点穴止血,一切回去再说。”
颜凤妮如言做了!正要请菊嫂把他背回去,忽然发现月色下奔来一人,她道:“菊嫂,有人来了!”
李天佐道:“颜姑娘,可能来人是弘法寺的任持‘三斤镖’了尘,此人的技艺未必超过在下兄弟二人,但他的重三斤的巨镖,却是百发百中,十分霸道……可千万别大意。”
颜凤妮道:“我知道!”
来人果然是弘尘寺住持高大魁梧的了尘和尚,看看一边地上躺着的李天佐,不由心头暗惊,道:“‘一瓢山庄’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过誉!”颜凤妮道:“大师此来是为了李天佐找场的?”
“不是,因为李天佐是外人,但他的弟弟李天佑却是本寺中人。”
“你为李天佑报仇,理所当然!”
“其实也不尽然!”了尘道:“李天佑为家师兄金罗汉的得意门下,素日宠而骄,在弘法寺与贫僧同桌用斋饭,睡同样的单人神房,寺务不分巨细,他都要管。”
“这么说,你非但不喜欢他,反而厌悲他,似又不是为他来报仇的?”
“当然不是!” 菊嫂大声道:“废话说了半天等于没说,那你到底是来干啥的?”
“来杀颜凤妮的!”
菊嫂大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为报仇来的,却又要杀我们小姐,出家人不打诳语,却可以放屁!”
了尘冷冷地道:“大空身为空门弟子,屡破色戒,罪有应得,但贫僧来杀颜凤妮,却是为了维持家师兄‘金罗汉’的门风和尊严!”
“屁!”菊嫂道:“教出这种败坏门风的弟子,也有资格谈门风与尊严?真是放你娘的八宝五香屁!”
了尘须发皆张,道:“孽障,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尤其我守寡七、八年。真正是‘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不过我可要郑重声明,老娘守寡就不会搞七捻三地偷偷打野食,所以下面那句‘小楼昨夜又东风’是用不上的。”菊嫂跟小姐及“一瓢山庄”的女主人读了不少的诗书,别看她满口脏字,肚子里还真有点墨水,又道:“可不像某些出家人,身在佛门,想以袈裟遮掩罪恶,正是所谓:淫奔之妇,矫而为尼,热中之人,激而入道,清净之门,常为淫邪之渊薮。”
了尘本想立刻动手,但他老练油滑,他必须弄清李天佐是如何躺下的。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他有自知之明,论招术,他未必高过李氏兄弟,道:“李天佐也精通‘轮回刺’,你居然也能避过。”
他希望知道是否施放“轮回刺”而被避过,或者根本未用,而是技逊一筹被人重创倒地的。
“了尘……你走吧……”李天佐吃力地道:“颜姑娘的技艺超过乃兄多多,非但剑术了得,还把我的‘轮回刺’闪过。”
了尘心头微惊,但他是一头老狐狸,李天佐到此地步,还称她为颜姑娘,态度虔敬,他就不免怀疑,相信必有蹊跷。
他撤下大戒刀,还未出鞘,李天佐突然大叫:“姑娘小心……”镖随声至,寒芒一闪即至,巨镖已到了颜凤妮的左肋下。
太快了,而且绝对出乎意料他会在撤刀时施暗器,不但有违惯例,居心也十分阴毒,身分和地位自然也都不顾了。
“夺”地一声,正中左胁下,颜凤妮退了两步倒下,菊嫂悲嗥着撤剑扑上,了尘的大戒刀轻轻一摆,菊嫂的兵刃脱手,人也摔出三四步。
“哈……”了尘仰天汪笑。他近来一直记挂一件事,那就是到底他的“三斤镖”厉害,还是李氏兄弟的“轮回刺”厉害?这是很重要的。
如果“三斤镖”不如“轮回刺”,而招术他也没有把握胜过李氏兄弟,他身为李天佑的师叔,就非常尴尬,而且以后在李天佑面前就更端不起师叔的架子和威严了。况且,他虽然每年出一趟远门,做一次无本生意,却就是不好女色,尽管李天佑好色而不采花,他们也无法忍受。
因此,他决心除去李天佑,由于对自己的巨镖没有太多的信心,就弄来下一件天孙锦马甲,一旦和李氏兄弟动手就穿上这件马甲。
今夜匆匆出门忘了带马甲来,如今证明“轮回镖”奈何不了颜凤妮,他的巨镖却把她制服,充分地得到肯定,他怎会不娱心?
哪知笑声未止,情势瞬间改变,寒芒一闪,“卜嗤”一声,颜凤妮的长剑电射而至,穿透了了尘的肩肺之间部位。
了尘连退三步,他刚刚肯定了自己的巨镖,马上就被人家的出手一剑所否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颜凤妮一跃而起,道:“了尘,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明明中镖,却未失去反击力量?”
“不……不错……” “告诉你,天孙甲在我身上!”
了尘惊呼道:“是哪个孽徒偷了我的天孙甲送给你的?”
“你想想看,哪一个看不惯你的作风,早已对你失去敬仰之心,而且不与你们同流合污?”
“是大寂这个孽障……”说着,一个倒纵,便带着长剑逃走了。
“小姐,快追!他受了重伤。”
地上的李天佐道:“不要追了!在下相信,颜姑娘的肋骨至少也折了两根,这虽不是大毛病,也要半月才能愈合。因为巨镖太重,虽因姑娘穿了天孙甲,却因事出陡然,未能及时准备,镖虽不能透甲而入,镖尖的力量却足以震断肋骨。这也是天孙甲只适于防御轻灵暗器,而不太适用于沉重暗器之故。”
颜凤妮点点头道:“李大侠说的一点不错,了尘恶僧猝然施袭,未及提防,也未及提气,被击中之处虽有天孙甲护身,未能刺透,但重击在一处上的巨大力量,人身肋骨是承受不住的。”
菊嫂扶住她道:“我们走吧!”
“菊嫂,我不需要搀扶,偏劳你背回李大侠。”颜凤妮又道:“要不是大寂和尚偷偷送我天孙甲,今夜是无法活着离开此处的!大寂这个和尚真不错。”
三人离开墓地,附近草中探出一个秃头来望着三人所去的方向,喃喃地道:“我要还俗!”
仅仅由于“大寂这和尚真不错”这句话,这和尚居然要还俗,这和尚是谁?也就不问可知了——
xmwjw扫描一兆OCR,旧雨楼独家连载

传说萧笠的身手和龙潜伯仲,但其门下却比龙潜门下管用些,这原因是什么?
有些人授艺是及半即止,使自己和门人保持很大一段距离,这样就会更受门下敬重,但也有少数人不授则已,授则倾囊而出。
金罗汉以为,自这小子身上可以测试一下龙潜师兄弟的底子。
就算是好朋友,也希望知道彼此的斤两。何况,世上的朋友也能分门别类分出好多种来。
金罗汉笑笑道:“小子,你以为你可以蒙住老夫?” “我蒙你什么?”
“‘逍遥叟’的门下会如此招摇?”
年轻人笑笑道:“你不信我是‘逍遥叟’的门下就可以和我动手对不?”
“是与不是试几招便知。” 年轻人道:“好吧!也以四招为限如何?”
“就这么办——”年轻人又出了手,这次用的不是“龙爪十三式”,而是“轩辕斩”。
“轩辕十三斩”又名“盘古十三斩”,与“龙爪十三式”各有千秋,有人说“盘古斩”
未遇过敌手,“龙爪十三式”却早已遇上敌手了。
“龙爪十三式”的克星就是“白衣紫电”严如霜的“乾坤指”。
也有人说严如霜的克星,可能也是龙潜师兄弟二人的“龙爪十三式”或“盘古十三斩”。
金罗汉接了两招,十分惊凛,二十五、七岁的人居然能练到这等境界,不由顿生警惕。
人生在世,在所有的美德之中,不高估自已,可能是十分重要的一项了。
但是金罗汉还是有把握击败他,只不过他难以判断能在多少招上击败他?
“好!已经过了——”年轻人疾退五步。 金罗汉愕然道:“才五招半哪!”
年轻人道:“事前不是说定以四招为限吗?” “四招?不是八九十的‘十’招?”
“我说的是四招,不信问问这位姑娘!”
颜凤妮想这小子很会诓人,却也不伤大雅,R不过金罗汉十招内却也赢不了他。
金罗汉本不想和这两门中的人正面冲突,反正他也试出了一点,这小子的身手只伯不在龙潜的首徒辛南星之下。
他旨在试探,目的已达,自应见好即收道:“好好!四招就四招,就算十招,老夫也未必能使少侠失招。”
“客气!” “少侠可以告知大名了吧?”“我叫冷雪舫……。”
“是不是人称的‘雪鹤’?”“正是。”
“老夫走了,今夜约颜姑娘来此,也不过是了解一下劣徒的劣行罢了。”
颜凤妮掉头就走,菊嫂道:“小姐,不该谢谢人家吗?”
“谢他干什么?我不喜欢别人搅局!”
菊嫂低声道:“要不是这个姓冷的,只怕小姐……。”
“怎么?金罗汉能吃了我不成?” 菊嫂道:“总不能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吧?”
颜凤妮道:“我看他没安好心!” “姑娘可就冤枉在下了。”
“你是龙潜的师侄对不?” “是的!” “你知不知道颜、龙两家的深仇大恨?”
“知道一点点,但不太清楚,是不是龙三杀了令兄?” “对!”
“你发誓也要杀龙三或其他龙家的人?”
“不错。”“你和龙家的仇恨和在下有什么关系?”
“你是龙潜师兄之徒,你和他们不会一鼻孔出气?”
“不会!第一,家师和龙师叔并不十分和睦,而我,也最瞧不起师兄龙三。”
颜凤妮缓缓向镇上走去,走出一两里,见冷雪舫仍在跟着,她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冷雪肪道:“交个朋友总可以吧!姑娘何必拒人于于里之外呢?”
颜凤妮道:“我现在没有心情交朋友。”回镇落店,似未发现冷雪舫跟来。
稍后,凤妮在洗澡,菊嫂把风。
在菊嫂心目中,小姐的身子是宝,世上任何男人的眼睛都有毒,任何野男人瞄一眼,她都无法忍受。
只不过她一个人也不免顾前失后,她注意前后窗,那一双贼眼就在天窗上窥伺,菊嫂上了天窗时那双贼眼又移向后窗。
凤妮之美,连唐耕心都不能否定,他对连莲本有先人为主的成见,以为连莲比凤妮好。
那应该是指内在与外在加起来的总分比凤妮略高些而已。
二十岁的少女,正是青春热浪的巅峰,此刻,挺拔丰隆的双乳,随着她洗澡的动作颤巍巍地抖着。
那纤细的腰,圆而翘的臀以及修长匀称、溜光水滑的玉腿……。有时菊嫂看到,都不免要想:将来不知要便宜哪个臭小子。
这个窥浴的人年纪很轻,可能未超过二十岁,通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精神是不会集中的。
当凤妮出了浴盆站了起来时,自侧面看更能收视胴体的曲线和整体之美。
这小子在这一刹那有如引火自焚,差点大声叫绝,但也就在这档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微的冷笑。
几乎在此同时,双方都发出一声惊噫。也在此同时,一枚“相思豆”无声无息地射到这年轻人面前。
这“相思豆”当然是一种暗器,不淬毒,不杀人,最多只能轻伤或制住穴道。
这就是“逍遥叟”萧笠和龙潜稍有不同之处。
年轻人本来可以闪过这颗“相思豆”,却因惊鸿一瞥之下发现是自己人,就这么分神,正中左颧,陷入肉中。
这年轻人捂着脸疾退两步,道:“冷师兄,你连自己人也不认了?”
“正因为是自已人,在紧要关头才使此豆稍偏,本想射瞎你一目的。”
“她……她是冷师兄的什么人?” “在目前什么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是管定了!我不容许你或任何人的脏眼、毒眼在她身上瞄视一下,半下也不成!”
“冷师兄,你知道你犯下了不可原谅的大错?” “噢?说说看!”
“姑丈会轻饶你这吃里扒外的叛徒?”
冷雪舫一字字地道:“章瑛,回去告状去吧!”
这功夫章瑛脸上已流着血,掉头欲去。凤妮已穿上衣衫出屋,菊嫂要拦住章瑛,被章瑛一掌*退。
“贼子!你有胆就别夹着尾巴跑!”凤妮去追,哪知章瑛手底下不怎么样,轻功之高据估计不在辛南星之下。
凤妮还未追出镇外就把人追丢了。
冷雪舫如果去追能不能追上?回来后凤妮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去追也来必能追上,因他距我五、七步,又先起步。况章瑛是师叔门下武功最差,但轻功可能是最高的一个。”
“他是龙潜门下?”
“不错,师叔共有门下三人,首徒辛南星、二徒连莲、三徒郑昭,章瑛是师叔的内侄,武功却也是师叔教的,把他加上是四个门下……。”
“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他正要窥浴,相信还没有看到什么。我以为对他的惩罚已足,一颗‘相思豆’已嵌入他的左颧之中。”尚未看到什么,自是谎言。
“我以为你还是袒护了他,不然的话,你可以擒住!”
冷雪肪摊着手道:“天晓得!章瑛的轻功,你是见识过了。”
“你怕开罪你的师叔龙潜!”
“这你就更错了!我要是怕得罪家师叔,连金罗汉也不能得罪,因为他贴家师叔贴得很紧,他们的私交不错。”
凤妮道:“冷雪舫,说不定你刚才也在窥浴。”
“我的天!这可就冤枉死人了!”冷雪舫道:“我把姑娘奉为天上的仙子,不容任何人亵渎,不要说不三不四的下三滥,就是我自己也不成!”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冷雪舫的涵养已够好,此刻也不由面孔铁青,回到自己屋中,“砰”然闭上房门。
凤妮和菊嫂也回到屋中,菊嫂埋怨道:“你对冷少侠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什么叫过分?”
“老实说,如果刚才那个姓章的是个淫贼,我这两下可保护不了你呀……”
“你以为淫贼能轻易得手?”
“小姐,万一使用下五门的迷香什么的怎么办?所以有位忠心不二的高手在身边,应该是一件好事。”
凤妮默然不语,似在收拾东西。
菊嫂对这位小姐真有“天威莫测”的感受,道:“小姐,你要干什么?”
“收拾一下,我们走了!小声点!别惊动别人……”所渭“别人”,当然是指那冷雪舫了。
“小姐,这样是不是太……”
“太怎样?你是不是想家了?明天我亲自送你回庄,免得在我这个不知好歹的身边担惊受怕地!”
“小姐,你就饶了我吧!反正一切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小姐好!以后我就随时检点,闭上我这张臭嘴。”
“快点收拾一下……”
二人连夜出镇,奔出十里外,雇船连夜过江,上岸后天也快亮了。凤妮道:“菊嫂,我知道你对冷雪舫很过意不去!”
“小姐,我不敢再多嘴多舌了!” “现在已摆脱了他,说说无妨!”
“小姐,我以为冷雪舫不是个坏人!” “人心隔肚皮!”
“小姐,如他包藏祸心,金罗汉之约的那夜,如他要得渔人之利,那夜他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他可以在金罗汉制住小姐的档口出现,公开向金罗汉要人!”
“金罗汉会怕他,把人交给他?”
“可能会。”菊嫂道:“冷为龙潜的师侄,口要冷雪舫随便编造一套词儿,说是奉师叔之命搜捕残害龙三的唐耕心或唐的死党颜家的人,金罗汉就可能把人交给他广!”
凤妮叹口气道:“其实我也能看出,冷雪舫不像个坏人,怎奈我心中容不下第二个人。”
应该是“第二个男人”,既然如此,菊嫂也就不便说什么了。
连莲昨夜又梦见了小唐,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尽管那只是一个梦,却正好相反,一早心情恶劣。
梦中的唐耕心身边有个龄妙女郎,不是凤妮。甚至比凤妮还美。在梦中,连莲故意在小唐面前走过,小唐似乎不识她。
梦有时是十分荒谬的。但有些梦却好象实实在在地反映着现实生活中的事,使人以为那不是梦,或者这梦在启示些什么。
在早餐桌上,莫传芳挟了一块醺鱼要送人她的口中,他哪知她的心情?她一巴掌把他的筷子打飞。
莫传芳一惊,而且很下不了台,因为这饭馆就是这家客栈兼营的,有五、六个客人在用早点,此刻一齐望过来,尤其是其中一个年轻人。
真传芳虽然处处哄着她、护着她,但他也是年轻人,实在按捺不住,冷冷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讨厌你!要你滚远点!”
“滚远点”更使莫传芳伤心。这些月来,他忘了自己的存在,一切都为了连莲。
过去他还没有夹菜送入她口中的前例,他以为双方的距离应该拉近,要一步一步地试探前进。
就算由于人多,不便接受这种太亲呢的夹菜方式,推开即可,怎可抡臂一挥?
莫传芳冷冷地道:“未免太过分了吧!” “我就是这样子,你要怎么样?”
“你好象世上万物的主宰,我又能如何?”
“呛”地一声,连莲撤出了长剑,食客纷纷走避,莫传芳虽恼火却不愿和她动手。
只要一动手,这件事就不可收拾了。所以他掉头出门而去,连莲握着剑愣了一会,丢下饭资回房,抬掇一下也出了客栈。
她记得莫传芳是出门后往左边走的,她绝不和他同路,也不能使他误会以为她是跟着他去追他的,所以她出门就往右走。
她自然知道这举措太鲁莽,有失淑女的风范,但她忍不住。
这数月来为了小唐,心力交瘁,也有好多次,她以“自古多情空余恨”的理由试图忘了小唐,但她办不到。
既然办不到,趁此机会远离莫传芳不是正好?免得欠他的越积越多。
第五天过了江,天晚后夜色好,在镇上打了尖就继续赶路,她要回到阴阳壁去看着。
每次站在阴阳壁下上望就很绝望,因为欺骗自己也不容易,不去看看却又不能释怀。
近来她常常恨自己,那次和小唐的黄山绝谷之约她没有去。如果那次她去了,以后的一切不幸发生的机率就不大吧?
附近有瀑布吧?水声盈耳,对长途跋涉的人自有其吸引力。果然,一道匹练自百丈绝崖上倒泻而下,沛然成潭,潭水清澈隐隐见底。
她饮足也洗了个脸,觉得不洗个澡,真是辜负这一池清水。
夜深人静,又地处荒山,哪会有人来此,而且此处背壁面河,地势颇高,在潭边洗澡可监视三面,如有人来老远可以看到,况左边是个绝崖。
于是她脱衣下了水。
时值盛夏,潭水却是沁凉之极,一时兴起,向小潭彼岸游去。
哪知游到上潭彼岸,忽闻有人叫了声“好”!这声“好”差点把连莲魂儿叫飞。
因为她是完全赤裸的。
她大惊之下,立刻钻入水底,向刚发声处潜去。潭的直径不过十丈左右,当她轻轻探头出水时,却未看到人。
她相信,刚才出声叫“好”的人是在她放衣服的大石附近,向那大石望去,又飞了一魂!
她的衣衫已不在那大石上了。
“为什么我这么大胆?为什么过去从不敢在没有友辈的戒备下赤裸下水,而今却敢?”
“是什么人拿了我的衣衫?” “不是拿!”这人道:“是代姑娘保管!”
连莲满腔怒火,却知道此刻要小心应付,道:“谢了!就请阁下把本姑娘衣衫放在原先的石上,退出十丈以外。”
“好好!一切都依姑娘,据说这一带野猴甚多,曾发生过猴偷走衣衫的事,所以在下不能不为姑娘耽心。”
“好意心领,就请把衣衫放在大石上吧……” 语音未毕,果见衣衫被丢在大石上。
此刻连莲可顾不得被此人看到身体的危险,她以为此人的企图应不仅此,立刻游到大石拿起衣衫。
果不出所料,这套衣衫不是她的,而是男衫。
这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本就不该天真,此人会轻易地把衣衫还给她?
“君子一言,言白染皂!这位同道把衣弄错了吧!”
“噢噢!果然是一时大意弄错了!只不过在下心仪姑娘已久,早已有意攀交……”
连莲道:“要交朋友是不是应该先把我的衣衫拿出来?”
“当然……当然……。不过连姑娘真有意建交,就请先换上在下的衣衫,在下也换上姑娘的衣衫……”
“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才能表示姑娘的诚意!”
连莲的肺部都快气炸了,厉声道:“大胆的狗贼,你知道戏耍姑娘的后果吗?”
“知道!”这人分明在客栈中吃早餐和小二说过话,本有很重的江北口音,此刻似想改变使对方听不出来,但乡音全改掉很难,他道:“实在下本意尚不仅此……。”
如果此刻连莲不顾一切出水对付此人,说不定更易得手,有几个色鬼能在面对赤裸的美女之下,还能中规中矩地出招?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做不到的。
假如她就暂且穿上此人的衣衫,再去捕杀此贼,应该也是一条可行之路,但是,她忽然想可能是一个陷井。
第一个可能是衣有迷药,她一穿上就着了道儿。另一可能是,她一换上这贼子就逃离此处。
贼一逃她一定会追,然后把她引到很多同道之处,宣布他们昨夜是在一张床上……。
反之,为何二人的长衫都在对方身上?
连莲以为井非没有这种可能。而此人来这一手,隐隐地,似乎背后有人支持的可能性更大些。
这个幕后支持者可能是龙家人。
如果说龙老爷子恨连莲忘恩负义,找人斩了独子一只手,也找人重创忠仆龙不忘,就认为是他唆使这人来对付连莲的,至少连莲还不敢如此侮蔑龙潜。
到目前为止,龙潜除了在护犊方面表现得过分激烈之外,他仍然不是个坏人。
以龙不忘的为人,似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有一个可能的人,那就是“血猴”龙三,龙三上面本有一兄一姊,在他七、八岁时,兄姊生怪病死亡,这就是“三”宇的由来。
由那时起,龙三受宠,就趋于骄横了。
况且连莲以为,她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这色鬼的衣衫只要穿上,就会被它污染。
她不愿这么做,虽说人在危急中应该机变,但也要看机变的成功率有多大而定。
这贼说过,他的本意尚不仅此,这已经挑明了。
两人耗时间。而这人始终未露面。
他似也知道,一旦事败,连莲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
“你说你对我心仪已久是不是?” “是……是的连姑娘!”
“那么你的大名和师承可以说吧?” “当然,当然!在下名叫管得宽。华山门下。”
连莲知他在胡扯,道:“管大侠到底有何企图?何不直说?”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吧!在下对姑娘绝无非分之想,只想请姑娘去见一个人。”
“谁?” “姑娘,恕我不便提早告诉你,但在半途上,在下就可以相告。”
连莲猜想必是龙三,但她也不说破,道:“由此看来,管大侠也不是坏人,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本姑娘对这种重义尚礼之人十分敬重,只要管大侠把衣衫还给本姑娘我一定成全你去见托你之人……。”
哪知管得宽道:“姑娘请原谅,在下办不到……。”这人真是软硬不吃。
连莲气得发抖,一筹莫展。
管得宽道:“连姑娘,天一亮,这儿就会热闹起来了!你要尽快决定。”
连莲几乎想哭,但她绝不让此贼看到她的泪水,怎么办呢?天亮后能见度更好,在此路过的人一定不少,会不会像看戏一样围观?
“如果姑娘不接受这交换衣衫的方式,我连这套衣衫也要收回了……”
连莲在水中颤抖,这工夫忽见一个长长的人影倒映于潭中,淡淡地不甚清楚。
“你真不是个东西!王八蛋!杂碎!狗娘养的!”这年轻口音的来人,似乎对这贼子的行为深恶痛绝。
连莲一听这口音,激动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形容莫传芳,似也有所不及。
岩石后的小贼大惊,因为他只要一眼就认出莫传芳来,虽然这小贼也是师出名门,却知道和莫传芳比还差一大截。
那是在一次偶然的场合下,见识了莫传芳和“虾乾‘动手,在三十五、七招上把”虾乾“砸了一个踉跄。
这小贼却又在“虾乾”手卞吃过亏,而他居然也完全无遮。
以友人之托来赚连莲,当然不能染指,但可以变个方式满足他的意淫,那就是,连莲赤裸他也一样。
两个人完全无遮,心中想什么就有什么,当然,这只是意淫的皮毛而已。
“把连姑娘的衣服迎风抖几下,然后放在大石上……。”
“这……当然可以,”小贼道:“虽说在下是受人之托,但基于同情,并未打算对连姑娘不利,只是促狭想试试连姑娘的应变能力而已!”
“血贼!这话能骗得了谁?”连莲咬牙切齿。
这小贼把连莲的衣衫迎风抖了几下,放在大石上,连莲发现他的上身是赤裸的。
当然,莫传芳早已发现他是全裸的,但却蒙了面,可见他的胆子不大。但连莲只能看到他的上身。
莫传芳道:“把你的衣服丢在地上,再接我十招。”
把衣服丢下接招,正是不久前他希望连莲的动手方式。真是现世报,立刻就有人加诸他的身上了。
小贼当然不愿裸身动手,但最好是不动手而能脱身。他四下打量,忽然又把连莲的衣衫抄在手中,向下疾窜。
莫传芳大怒,一个起落就迎面拦住。
这也是由于他赤着双足,地上碎石不平之故。
小贼道:“你若是君子,就该让我穿上衣衫和你动手!”
莫传芳道:“在你这狗东西面前,我为什么要玷污‘君子’二字?你把连姑娘的衣衫放下!”
“你让我走出一百步外,我就把她的衣衫放下。”
“你以为我逮不到你……”莫传芳往上一贴,小贼也够滑突然把连莲的衣服往左边大力一扔。
这边是个山崖。不知有多深,万一是万丈深崖,衣衫落下,也许会被人捡去,绕道下崖,也需时间甚久,把赤裸的连莲留在潭中自是放心不下。
莫传芳恨得牙根痒痒地,只好先去抢衣衫,身子斜拔而起,在绝崖边缘抄住了衣衫。
但因衣衫不止一两件,而且也未扎在一起,况且还有鞋袜,大力一扔自会散开。
即使是重要衣衫如上衣及裤子,由于它分为内外衣及内外裤,至少也有四件,其中一件已到了绝崖之外。
连莲掩口忍住惊呼,而小贼已经向山下狂窜而去。
如果小贼的贼胆大些而未跑,莫传芳就很危险了。
原来莫传芳捞到了第三件衣物,去捞第四件时,身子已悬在崖外,而且力已用尽。
这是最危险的一刻,他虽惊出一身冷汗,却仍然吐气开声“嘿”地一声猛一提气。
这一提纵,仅仅斜斜地向崖约一文之处的崖壁上移了约一步光景。
就凭这一步的移近,他伸手揪住了崖壁上的一根藤蔓,藤蔓根处的碎石立刻纷纷下落。
这情景被任何其他人看到,都忍不住尖嘶。
莫传芳死里逃生,汗出如浆,小心调息,足尖找到了借力之处,手拉藤蔓,足蹬崖壁,上了崖顶。
他抱着连莲的衣衫狂嗅不已。
这举措似嫌轻薄,但连莲正在淌泪,乍见他又冒了出来,一时激动也就忘了责备他。
衣衫上肉香扑鼻只不过他这举措却又不是轻薄,而是把衣衫当作连莲,有一种差点永诀的兴奋和余悸。
“你……你不是掉下去了?”
“是的……”莫传芳道:“提残余内力向壁内移动一步,揪住了壁上的藤蔓……”
“天哪!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也可以这么说,是自死神指缝中溜出来的。”
“你还不把我的衣衫放在大石上回避一下?” “当然……”
连莲即使再无情,也不能不心存感激,莫传芳如果不来会变成怎样?可是她很恐惧,把他留在身边,像把火种留在身边一样。
连莲穿上了衣服,却没有鞋袜,因为鞋袜掉到绝崖下面去了。
“这样吧!你穿我的鞋袜,我赤着脚。” “你的脚也是肉长的。”
“男人的脚掌皮肉总是粗厚些。”
“这样吧!我穿你的袜子,你赤脚穿鞋子,因为你的脚大,你的鞋子我不能穿。”
“试试看吧!”先让她试过他的鞋袜,果然太大。但由于袜子也太大,把多余的部分塞在脚尖处,勉强可以穿。
只是女人穿这么一只大鞋子十分刺眼,连莲苦笑不已。
莫传芳道:“反正深山中也没有人看到,我们到崖下看看,也许能找到你的鞋袜。”
二人绕路下了绝崖,崖下是山洞,水流湍急,鞋袜早已不见了。
连莲道:“你也没有见过那小贼的面目?” 真传芳摇摇头。
“你如果不想放过他,他是逃不掉的。”
“小贼很滑,他明知我会去抢衣衫。想想看,如果我不冒险抢衣衫,必然早被涧水淌走了,那你怎么办……”
连莲不能不否认这一点,欠人情越来越多,只不过她坚信,不管欠他多少,绝不会让他取代心目中的偶像。
连莲道:“你也猜不出那小血贼的门派和师承?”
“猜不出,至少,他不是龙潜的部下!” “废话!‘潜龙堡’门下我会不认识?”
连莲又道:“他说受人之托的话,有几分可信。” “你是说龙三唆使他暗算你?”
“我对龙三颇为了解,他虽恃宠而骄,却也有他最低的格调,他绝不会叫这小血贼裸体赚我!”
“龙三断了右手,这辈子几乎等于完了!” 连莲微微摇头。
“怎么?断了右手的人还有什么出息?”
“我师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龙三也不是!” “不是又如何?”
连莲道:“我也说不出来,却以为他们都不会罢手,也许正在作不肯罢手的准备呢……”
凤妮主仆由冷雪舫陪伴着,这小子颇能解愁,但凤妮始终不乐,而且日渐憔悴。
菊嫂自然难以体会小姐和小唐,那种刻骨相思的至情。像她这种女人,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张三李四,猴头马脸之辈都可以将就。
她似乎以为男人都是一样,非认定一个男人不可,简直是傻瓜。
这家客栈很大,也很有名气,所以有很多人即使不是顺路经过此处,也会稍稍绕路住入这家如归客栈。
它的规模大,客房分上中下三等,上等客房不但宽敞,设备也很豪华。更重要的是服务亲切,真能使客人有宾至如归之感。
现在三人在这家客栈的东偏院中用晚膳。
冷雪舫道:“凤妮,如果你能吃下这一碗饭,我就学狗叫。”
菊嫂接道:“小姐,你就吃下这碗饭,听他学狗叫,好象会好几种狗叫哪!像哈巴狗、北京狗、洋狗和土狗等等,还真像!”
凤妮道:“他就是学蛤蟆叫,我还是吃不下这碗饭!”
“这样好不好?”冷雪舫道:“如果我学狗叫把你逗笑了,你就吃下这碗饭!”
凤妮道:“好吧!”
于是冷雪舫“汪汪汪……”地叫了起来,有大洋狗的粗声吼吠,也有哈巴狗细声细气,连珠炮似的狂吠,甚至还有狗辈们争风吃醋,势不两立的厉吠。
凤妮最初不笑,菊嫂的大笑有诱导作用,笑有时也和打呵欠差不多,有感染作用。
凤妮似乎有了笑意,却忽然把那一丝笑意僵在嘴角上。
因为门外伫立着一个人,这个人的身分足以使他们的笑变质或变调,来人竟是龙潜。
无论如何,冷雪舫要见过师叔。
无论如何,凤妮也不忘杀兄害友的血仇,她坐着不动,冷漠地道:“听说你要为你的儿子复仇?”
龙潜淡然道:“你是我也会!”
“我如是你,至少也该弄清劫镖贼的手是为何被斩的?”
龙潜道:“颜丫头,久仰你的胆大之名。却不欣赏那种诡计赚人的复仇方式!”
“我的看法不同,一些侠名久著的人物被暗算而亡,若不用同样方式对付他们,就对不起死者!”这当然是偏激的说法。
“老夫劝你收敛点……” “老头儿,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那是你的事,我子杀了令兄,我子已断了右手,也算完了!所以我们之间的仇恨已了!”
“没了!还差得远!龙老头,你说话可真轻快,你的脏臭儿子无端地杀人劫镖,一只手就能了债?是不是你们龙家的龙爪值钱些?”
龙潜发现,他的气势居然一点也未把这丫头的气焰压下去,甚而他自己的气势反而有被压抑的趋势。
在整个武林中,能有几人敢对龙潜说这些话? 又有谁敢以这态度和他说话?
冷雪舫站在一边,心想:凤妮,你已经够威风,面子十足,武林大豪“镇八荒、踏雪无痕、大罗散人”龙潜被训来训去,可不要得寸进尺。
“丫头,你要怎么样?” “我要继续报复,直到我认为够本为止。”
“嘿……”龙潜低笑一阵,忽然奇景出现,墙上的石灰一大片一大片地剥落下来。
“龙老头,你也不必在此吓唬人!我颜凤妮见过大风大浪,不会被你镇八荒镇倒!告诉你,一有适当的机会就宰一两个龙家的人。除非你现在就宰了我!”
龙潜已逐渐稳定下来,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
以他的超然身分,又怎能和一个小丫头大吵大叫?他道:“我不会杀你,甚至也不想和你动手。”
“龙老头,你不杀我,不不过是不明着杀我,谁知道会不会暗地派人下手……”
“丫头……”龙潜语音一冷,一字字地道:“老夫何许人,要杀的,谁也阻挡不了,不想杀的,人前人后、明处暗处都不杀。
你说话可要检点些!“”你就是真的不杀我,我也不会感激你!“龙潜道:“老夫不杀你的理由有二,第一你是女流之辈,第二是年纪轻轻,胆识过人,太多的男人都不如你,甚至就连令尊都不如你!所以你不感激我,我也不会怪你!”
颜风妮道:“龙老头,从现在开始,你要把那断了一手的宝贝儿子藏好,他是我的第一个目标!”
龙潜哑然道:“丫头,只要你有这份本领!冷雪舫跟我走!”
冷雪舫躬身道:“师叔有何差遣?” “不必多问,跟我走就是了!”
冷雪舫道:“启禀师叔,家师派晚辈去办一件大事,在时间上只怕小侄不能耽搁……。”
“胡说!你师父叫你办一件什么事?” “事关机密,恕小侄不便奉告……”
“走!你再推三阻四地,老夫就毙了你!”
凤妮道:“龙老头,是不是因为他和我同行,你就非把他带走不可?”
“丫头,这是本门中的事,你少插嘴!”
凤妮道:“他与我同行也有重大的原因和理由。” 龙潜道:“什么理由?”
凤妮还未开口,冷雪舫躬身道:“启禀师叔,颜姑娘曾救晚辈一命,我也曾发誓,要保护她一年!”
颜凤妮是龙家的大敌,冷雪舫居然要保护她,陪她一年。
龙潜不愿对颜凤妮吹胡子瞪眼睛,却无法忍受和他作对的同门晚辈。
龙潜要上前教训冷雪舫,凤妮大声道:“龙老头,你敢动他我就和你拼命!”
龙潜忍无可忍,道:“丫头,你*人太甚!这样吧!你只要能接下老夫一招,老夫掉头就走。”
颜凤妮道:“一言为定。龙老头,万—一招内本姑娘打你一拳,或踢你一脚,你怎么说?”
龙潜几乎想大笑,但他没有,却道:“只要你能接下而不失招就算,而且你该相信,如果老夫以雄浑的内力为主,只怕你接不下半招或三分之一招。”
“龙老头,我发现你的名气大,或许与你会吹牛有关!”
冷雪舫真服了凤妮的胆量,事实上小风妮越狂,龙潜就越不会难为她,没有人知道这秘密。也许龙潜本人都不甚明了。
可能只有隐在暗处的“一瓢浪客”颜君山能猜出一点,因为他们年纪相若,心境大致相同。龙潜只有一个儿子,也一直想有个女儿,一个像他自己,或者说就是像凤妮这样的女儿。
是不是这样,当然,颜君山也不敢武断。 龙潜道:“丫头,你出手吧!”
“怎么?一招击败我,还要我先出手?” “不错。甚至老夫只用一只右手……”
颜凤妮当然不以为龙潜在吹嘘,他敢这样,就有十成十的把握,甚至她也相信,龙潜如以八成浑厚的内力作后盾,她真可能接不下他三分之一招。
通常一招大约有三式或四式几乎就等于接不下他一掌或一拳,但龙潜却又声明,不以内力取胜。
不以内力取胜,而想在一招内挫败她,小妮子还真有点不信邪,她道:“龙老头,我可要动手了……”
这工夫耳边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道:“这一招的第一式用‘湖江截头’的头,第二式用‘欲拒还送’的中,第三式再用‘巧数寒萼’的尾。”
这在说话者很容易,在凤妮却不容易。
她听出,这是冷雪舫在指点她。冷雪舫是龙的师侄,他当然不会高过龙潜,但正因为他们是同门,而“逍遥叟”授徒又不遗余力,门下能吸收多少,那就是门下的资质问题了。
龙潜不免有点托大,所以当凤妮如法炮制攻出上中下不同招式,或拼凑而成的一招时,开始是哂然一笑,继而微愕,接着是一惊。因为这三式拼成的一招,正好可以在龙家的武功各种招式中蒙混一下。当然,并非这么拼凑就能取胜,却能争取时间,拖过一招。
在龙潜发现一招已到,凤妮斜斜退出三步半时,他忽然大笑一声道:“丫头,虽然你用了点心眼,却算是未失招,老夫言出必践,今日放过冷雪舫。”
龙潜往外走,凤妮道:“龙老头,我还要再重复一句,咱们没有完。因为我哥哥的命比你儿子的更贵重些。”
龙潜道:“我知道……。”
凤妮皱皱眉头道:“龙老头子居然如此……”一个人自西厢屋顶以“鹰滚隼翻”身法射落,目标显然是冷雪舫。
冷雪舫一看此人的轻功,就知道是龙家的高手,因为这“鹰滚隼翻”哪一派都会,但每一派都有每一派的独到之处。
“潜龙堡”的“鹰滚隼翻”在进行中有较多进攻或防守的机会。
外人自然无法第一眼就看出来。冷雪舫非但能看出来,还能猜出此人是第几流人物。
冷雪舫在这瞬间身子闪电车转,就在对方一足刚刚沾地尚未拿稳桩步时,他的同一式“鹰滚隼翻”也凌空施出。
快而准,时间上一定也要拿捏得准。
凤妮不由暗叫一声“好”!这丫头很自负,却不能不承认这一手干净俐落,机变无穷的“鹰滚隼翻”她做不到。
来人知道厉害,猛一提气横移半步,冷雪舫在空中倒悬的身子居然也横移了半步。对方似未想到这小子居然有此造诣可能多少也有点轻敌。两人都有那么快逾闪电的动作,然后各退三步。
冷雪舫失声道:“怎么会是匡总管。”
匡天声冷冷地道:“我是来教训你这个数典忘祖的叛徒的,你明知龙、颜两家势不两立,而且这丫头对老爷子如此不敬,你居然公开站在她这边!“冷雪舫不出声,匡天声又道:”我实在看不过去,非教训你一顿不可!“冷雪舫道:”
匡总管看到刚才的一切了?“ “当然看到了!”
“既然看到也听到,居然没有一点是非之心,你也配教训我?”
“什么是非之心?你该反躬自问,为何背叛本门,我不教训你谁教训你?”
冷雪舫道:“你可知老爷子为何容忍而放弃对颜姑娘的问罪吗?“
“还不是顾及身分,好男不与女人。”
“告诉你,师叔也自知理亏才放过颜姑娘的。”冷雪舫道:“一个劫镖杀人者被斩去一只手,而未丢掉性命,应该庆幸才是,有什么理由恨别人!匡总管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冷雪舫,你虽是老爷子师兄门下由于你有通敌之嫌,本总管纠正你!”
冷雪舫道:“匡总管准备纠正我还是已经纠正我了?”
“已经给予你小小的教训了!” “在哪里?” “看看你的左衣袖……”
冷雪舫的左袖口有一裂痕,哪知凤妮冷笑道:“姓匡的,看看你的发髻和左边衣领……。”
匡天声一摸发辔,已经半开,衣领左边也破了,如果人家存心要他命,左颈上的血管早就断了。
匡天声面色骤变,他的自负和矜持被冷雪舫彻底粉碎了。
匡天声是潜龙堡的三大总管之一:内总管、外总管及总管。他是外总管,一般人称呼总是叫总管,事实上只有总总管才当得这种称呼。只不过能在潜龙堡作外总管,武功及办事能力都要有过人之处,而匡天声之办事能力,似乎要比武功稍好一些。
匡天声证明了一件事,“逍遥叟”的门下似比老爷子门下管用些,至少他以为,除了辛南星之外,包括连莲在内的几个门徒,只怕都非此子的敌手。
“冷雪舫,走着瞧吧!”掉头就往外走。
凤妮扬声道:“匡总管,目前在你来说,除了‘走着瞧’之外,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
匡天声冷峻地道:“别咋唬!等着瞧吧!” 凤妮道:“龙老头子怎么会派他来……”
“不是师叔派他来的,他高估了自己,自动来的。” “潜龙堡的总管也不过如此!”
“他只是个外总管,也是内总管、外总管及总总管中最差的一个。此人是个对外跑脚办事的好料子。”
“我以前以为龙不忘是潜龙堡的总总管。”
“不,龙不忘的身分超然,比总总管还高。” “武功也是仅次于龙潜?”
“不是,仅次于师叔母龙韦寒香。”
这儿是个驿亭,斜斜的弦月可以映现亭中仁立的人影,在驿站外长逾数丈。
很久很久,他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恩仇何时了……”这时一条黑影很快由小变大。
不久,此人站在驿站的石阶之上,这当然是个废弃的驿站。此人约三十七八、四十左右,长脸、肌肤白嫩、背剑。他打量着驿站中的年轻人,年轻人也打量他。
“你是什么人……?”问话的方式除了显示此人狂傲之外,也予人厌恶之感。
年轻人本是负手站着,此刻也未动一下,却道:“尊驾何人?”
“我是华山派的张克诚!”
年轻人道:“久仰!在下藉藉无名,说出贱名尊驾也未听说过。”
“说出来听听也无妨!” 年轻人道:“唐再生……”
这人的确未听说过,道:“果然是……”毕竟未把“藉藉无名”说出来。
唐再生转身出了驿站,张克诚目光一凝,道:“这位慢走!”
语气又客气了些,因为一看走路的步伐就知道不是庸手。
张克诚当然更不是庸手,但除了七大门派掌门人,其余人物都不放在他的眼中。
“你可能不叫唐再生!” “何以见得?”
“唐再生这名字的确陌生,但相信你手底下却不会太差!”
唐再生笑笑,道:“只怕尊驾看走眼了!”
“有未看走眼,一试便知……”这位华山派第二号人物据说比华山掌门人吕介人的身手还略高些,所以十分自负。
他不能容忍比他年轻的身手比他高。 嫉妒别人的理由往往就这么单纯。
张克诚要动手,唐再生连连摇手,道:“张大侠不必试了!
在下不成!“”你当然不成,不过我希望知道你到底差到什么程度!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唐再生喟然道:“人生在世傲骨不可无,傲心不可有。无傲骨则近于鄙夫,有傲心则不得为君子……”唐再生回头就走。
“看掌!……”脑后掌劲已至,唐再生移步转身,第二掌、三掌又到,而且估计用了七成以上的内力。
唐再生暂时不想招摇,他以为复仇行动以不露身分为宜。
在拜见恩师之前,仍希望别人以为他已死在阴阳壁下。
张克诚连攻七掌,全部落空。立刻撤剑在手,道:“唐再生,就算你藏了拙,张某还是有把握打倒你……。”
唐再生道:“尊驾为什么要打倒我?”
张克诚攻出一剑,唐再生就知道徒手接不卞五、七招,只好撤剑。但是,他却只守不攻了。
张的身手等于华山掌门,剑术高超,攻势凌厉,这哪是印证武功?简直是玩命。七、八招内,唐再生被*退了三、四步。
张克诚如若要测试双方实力,此刻应该收手,但他似乎非把唐再生击倒不可,反而更加凌厉。
唐再生道:“有所谓:律己宜带秋气,处世宜带春气。尊驾这是干什么?”
张克诚一声不吭,狠攻不已,而他的剑也非凡品。
唐再生就是唐耕心,自颜君山和老叫化子联手治愈他的严重内伤之后,又各成全他三分之一的内功修为,他此刻自然非同小可。当然,张克诚也的确不是等闲,要不,华山掌门怎会那么倚重他?此刻唐再生堪堪招架不住,忽然驿站后射出一条苗条身影,娇叱道:“姓张的,你欺人太甚……”
人剑合一,向张克诚搂头劈下。这显然是个妙龄少女,头上两侧梳了两个髻,后面秀发仍有一尺多长。轻功不弱,剑术也不含糊。
张克诚自知不能以一敌二,立刻收招疾退五步,打量少女,却不知其来历,道:“姑娘是……”
“你不配问!”少女很动人,尤其活泼而刁蛮,道:“镜不幸而遇嫫母,砚不幸而遇俗子,剑不幸而遇唐将。你不配用这柄名剑!”
张克诚冷笑不语。少女道:“还有一件事,我不告诉你,你可能还洋洋自得呢!”
_“什么事?” “这位唐少侠深藏不露,绝非技不如人!”
“不不……”唐再生道:“技薄艺浅,唐某汗颜……。”
少女道:“张克诚,你滚吧!你的行为真给华山派丢人!”
张克诚悻悻离去,少女道:“唐大哥,我说的对不对?你深藏不露!”
“姑娘不过是捧我。其实张克诚是华山派二号人物,身手却不在掌门人吕介人之下,在下……”
“得了!唐大哥何必客气?倒是你有实无名,真叫人想不通。” “姑娘的芳名……”
“我叫石绵绵。”
唐耕心道:“姑娘援手之恩,就此谢过。在下还有俗务待办,就此分手吧!”
石绵绵道:“唐大哥你往哪边走?” “东南方。”
“正好,我也是去东南方,顺路搭个伴嘛!” “往东南五、七里还要转往西南。”
“巧极了!我也是……”
唐耕心道:“这可真是巧合了。”他对颜、连二女的情感都已经无法安排,实在无心情再招惹其他女人。
天亮后入镇,早餐后住入客栈就上床大睡,但在午前却留字悄悄离去。石绵绵快到正午醒来,发现唐耕心留字离去大为恼火,道:“小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哼……”
石绵绵拾缀一下,问过小二唐耕心往哪边走了,立刻追出。
西湖,虽说是雨晴雪月各具幽姿,但西湖之最妙处,在雨而不在晴,在秋而不在春。所以春湖不如秋湖,晴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雪湖又不如雨湖。雨天游湖,别有一番情趣,如果再有新鲜的活鲤佐酒,就更有情调了。
妙的是湖上有位钓叟,客人要几斤重的活鲤,他能在半个时辰内钓到,当然价钱加倍。
寻幽客可不在乎多花点银子,要的是新鲜应时。这工夫细雨绵绵中一艘画舫驶近,一个年轻人道:“大叔,我们要一条一斤半左右的锦鲤!”
哪知这工夫,另一艘靠过来的画航也有个年轻人道:“我们也要一条斤半重的锦鲤!”
先前那个年轻人道:“是我们先叫的!” 后者道:“我们的画肪先叫的!”
哪知就在这时钓叟钓竿一弯,竟钓上一条大锦鲤,估计足有一斤半左右。
“我们要了!大叔,多少银子?”这是后来的年轻人。
“大叔,我们是先来的,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是不是?喏!这是二十两,不用找零哩!”
那年头二十两可以吃最贵的翅席。一条锦鲤二十两纹银,可算是骚包摆阔了。
后来的小伙子不甘后人,掏出一个五十两的银元宝,道:“大叔,不用找了……”伸手就去接鱼。
钓叟当然是喜欢多给银子的人,但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势利眼,两个年轻人同时向自己的舱中望去。
就在这时先来的画舫舱中有位姑娘,道:“莫传芳,本来咱们不一定非吃这一条鱼不可,可是这分明是欺人!”
“是啊!”第一艘画肪上买鱼的年轻人正是莫传芳,自潭中解了连莲之危,她很是感激,但她总是不乐。莫传芳就带她来此游湖,希望她能快乐起来,想不到遇上这种事。
天下的的确确有些巧合的事,也许后面还有更巧的呢。
连莲的话不啻玉旨纶音,莫传芳道:“天下哪有这种事?这样鱼我们买了,别人出多少我们也出得起!”
钓叟提着一条大鱼,此刻真像是提着一条金鱼似的,如果不断地加价,不是一下子就发了财吗?“
莫传芳也取出一个银元宝,想一手交银一手接过大鱼。这工夫后来的画舫舱中有个少女的清脆声音道:“雪肪,吃鱼事小,咱们可输不起!”当然输不起,只不过冷雪肪必须征得凤妮的同意。她要他如何、绝对遵办。
这正是所谓巧合,冷雪舫也想带凤妮来此散散心,期望能看到她的娇嫣上逐渐出现笑容。
莫传芳眼明手快,一手把元宝塞入钓叟手中,一只手去接大鱼,而且鱼已到手。冷雪舫岂能服输,立刻动手抢鱼。如此一来,二人就在这钓叟的小船上动起手来。
每人背后都有一位女郎在舱中观战,也可以说是督战,只能赢不能输,玩命可以,绝不能失招。
钓叟蹲在一边不敢动,也许一动小船就翻了。
莫、冷二人身轻如燕,在小船打了二十招左右,还看不出显著之优劣,湖上的画的逐渐转拢来看热闹,形成一个很大的圈圈。
五十招后,冷雪舫渐落下风。当然,就连龙不忘尚且在莫传芳手下失招,冷雪舫虽是“逍遥叟”门下得意弟子,还是不成。
凤妮一看小冷要败,她好胜心强,立刻自舱中窜过来,双战莫传芳。莫传芳的身手和能力也许应付不了他们二人联手,但绝对能支持到百招以上。
为什么仅仅支持了二十来招,就攻少守多了呢?
其实这种微妙心理并不难猜,对方的冷雪舫稍呈不支,女的立刻就不管有多少人围观,而抛头露面出手相助。莫传芳想藉此机会测试一下,连莲对他是不是关心。
要测试这个,似乎这正是不能再好的机会了。
又过了十来招,莫传芳甚至不接招而只能闪避,这工夫连莲果然掠出舱,上了小舱也动上了手。
凤妮突然惊噫一声,道:“怎么会是你?” 连莲道:“我也未想到是你!”
这话当然有问题,至少莫传芳独接冷、颜二人之后,连莲在舱中可以看出这妞儿是颜凤妮了。
但颜凤妮事前却不知对方舱内有连莲在。
这么一出手,莫传芳信心大增,证明连莲对他也很关心干是不再保留,攻势逐渐加紧了。
这么一来,等于给了连莲很大的面子,因为是她出手不久就反守为攻的。
才不过二、三十招,闪闪避避,守多于攻的却是凤妮和冷雪舫了。
冷雪舫道:“你是什么人?中原的年轻高手,我没见过的不多。”
真传芳道:“我叫莫传芳……”他虽然打了半天,那条大锦鲤还在手中,甚至有时作为兵刃使用,若是被鱼击中也不好受。
连莲道:“传芳,算了!咱们争的不是鱼,而是一个‘理’字,回船去。”莫传芳立刻也停手不攻,虽说不是为了一条鱼,大鱼却在他们手中,面子十足。
以凤妮的性子,这怎么能输得起,她冷冷地道:“连莲,也该是我们二人一见高下的时候了吧?”
“也可以这么说,但这地方不宜。” “你就说个地方如何?”
连莲的嘴唇动了几下,大概是以“蚁语蝶音”说了个坟,也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场。说完立刻回船,当她回自己的画肪上回头望去,正好凤妮和冷雪舫也回到自己的船上,四周围拢的画舫已经纷纷散开。就在这时,连莲的目光忽然扫视在一个人的侧影之上,这人的画舫已出了圈圈离去。
哪知在这一刹那,由于凤妮的目光也随着连莲移动,正好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身影对她们有多大的震撼?尤其是她们身边各有一个长得不赖,武功各有专长的青年侠少。
如果这个人确是大难不死的唐耕心,他看了刚才的事会有什么反应?至少,他曾亲眼看到,她们二人似乎并不寂寞。他一直在耽心,她们会思念他、关心他而被无边的寂寞所统御。
刚才那人正是唐耕心,他要去见恩师,本不该来到西湖,却因发现了凤妮而悄悄跟来。
凤妮对他有恩,那阴阳壁下九死一生,若非她早已曝骨荒山了。
养伤的一段时间内,小凤妮真是无微不至,似水柔情永世准忘。
这就是他必须暗暗跟着看看的原因。
他绝对没有想到,居然连莲也在,甚至二女身边都有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唐耕心欠二女之情,他不便抱怨,却总不免失落之感。
继而看到两女出而帮助两年轻人,他以为双方都已经有了不算太浅的交情,所以他不想出头。
刻骨铭心的情,也能在理智之下受到克制,因为他至少认识冷雪舫。当然,井非和他有交情而是知道有这么一位风评颇佳的年轻人。
至于莫传芳,唐耕心也不认识,冷眼旁观,这个和他的年龄相若的青年人,武功底子极厚,人品也不错。
以连莲的精明、老练和谨慎,能允许此人在她身边,必知其底细,也有点交情,他现在实在不宜现身。
是不是唐耕心全是为了二女着想,就没有一点妒意呢?
连莲突然进发出一声嘶叫:“唐大哥……耕心哥……”_她这么一叫,也等于告诉颜凤妮,那个画舫上入舱的侧影正是唐耕心。于是凤她也大叫着:“唐大哥……你不能走……
唐大哥……“最后一句”唐大哥“在绵绵细雨中凄厉地颤抖着。
“快点!”连莲叫船家加快去追那艘很小的画肪,莫传芳的心情不问可知。但他一言不发,接过桨自己来划,去势如箭。
凤妮的画航较慢,因为她不会*桨,冷雪舫也不行。
然而,唐耕心那艘小画肪也许正因为太小之故,行驶如飞,加之湖上不久前许多画舫围成一圈,散开后很乱,自会阻挡连、颜二女画舫的去路。
但唐耕心那小画舫却不受此影响,因为它是最早离开的。
所以连、颜二女的画舫不久就追丢了唐耕心的画舫。
两艘画舫追到岸边,二女先掠上岸,莫、冷二年轻人交换了一个十分无奈的眼神。不必说一句话,他们都可以自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对方想说的话:似乎不论对她们多么好,也无法取代她们的唐大哥……。
冷雪舫自然知道唐耕心这个人,莫传芳却未见过,加之她们呼叫“耕心哥”而未呼全名,他不能不想,她的“耕心哥”到底帅到什么程度?
二女当然并未追上,这是因为唐讲心不让她们追上,而且狂奔崤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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