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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十七章 灭秦记 龙人

鲜于恨乐此时距城门不过数十步之遥,是以,非常清晰地听到了樊哙急而不乱有若洪钟般的声音,他心中一急,叫道:“樊将军且慢!”
事关他一人的生死倒也无所谓,事关田横的性命,由不得他心中不急,然而就在此时,他骤闻身后有一道劲风响起,虽然声音细微,但听在他这样的刀术名家耳里,依然清晰异常。
他出于本能地一伏身形,整个人从马腹下窜过,回头看时,却见田横的手中紧握着一柄五尺短戟,脸上已尽露杀气。
鲜于恨乐惊道:“你,你,你不是田横!”他知道田横最擅长的是剑,此人既使短戟,已是冒牌无疑。
那人冷然一笑道:“你现在晓得,只怕迟了!”短戟一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多变的弧迹,直刺鲜于恨乐的眉心。
与此同时,跟随在其身后的众人纷纷拔出兵器,呐喊一声,快马向城门冲去。
樊哙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角色,虽惊不乱,一面派人放箭阻截,一面让人关闭城门,城门关到一半时,陡然听得城中喊杀声起,竟有数百名敌人混迹出入城门的百姓之中,趁机发起难来。
樊哙面对敌人这种里应外合所形成的局势,知道情形越乱,越不容易控制,最好的办法就是分而歼之,各个击破。
站在他身后的数百将士,乃是他先锋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其中大多数人是他乌雀门中的子弟,不仅忠于自己,而且战力惊人,此刻正一言不发地肃立着,但每一个人的大手都已握住了刀柄,只等樊哙一声令下,就将展开一场无情的杀戮。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虽是三月阳春,天气依然带着一股肃杀,凛凛寒风呼啸而过,更使天地间平添一股杀气。
樊哙眉锋一跳,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来:“杀——”
话音落地,他身后的将士已然不声不响地冲杀过去,与敌人厮杀起来,一时间,自城门百步之内,杀气漫天,血流成河,兵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到处一片凄惨血腥。
城门之外,杀气依旧。鲜于恨乐连连闪过对手短戟的攻击,瞅个空子,“呛啷”一声,终于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长刀在手,鲜于恨乐心中顿生一股傲气。
就连那位“假田横”,心中也为之一怔,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将军举手投足之间竟有武术大家的风范。
这位冒充田横的人姓国名正,乃是项府十三家将之一,与郭岳、尹纵齐名,郭岳、尹纵等人受项羽赏识,投身军中,官至将军,独有他受命留守流云斋本部,培植敢死之士,数年下来,颇成气候。此次偷袭武关,他请命为先锋,项羽一概照准,是以在他的心中,颇有建功于一役的投机心理。
然而面对鲜于恨乐这样的刀术名家,国正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他已然从鲜于恨乐那纹丝不动横于空中的长刀上感应到了蠢蠢欲动的杀意……
风肃冷,与哀号同起,空中弥漫的不仅仅只有血腥,更有无尽的杀气……
一时间,在鲜于恨乐和国正相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静寂,没有厮杀声,没有血腥味,就连风儿也挤不进去,每一寸空间里似乎都充斥着无尽的压力。
一丝龙吟之声仿从九天之外而来,如一根丝线般钻入国正的耳膜,他定睛看时,只见鲜于恨乐的刀锋如蝉翼般发出一阵急急的震颤,杀气如水流般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
国正的心中一凛,短戟斜举,随着胯下坐骑“希聿聿”的一阵长嘶,他已无法冷静相对,惟有出手。
“呼……”短戟随风而出,如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人、马、戟,仿似一体,迅疾突破这段杀气密布的空间。
当戟锋触及到鲜于恨乐发出的气流圈中时,骤觉那团气流急剧收缩,形成一点流光飞泻的亮点,萦绕在鲜于恨乐的刀锋之上。
观者为之一怔,无不为这种异象所迷,正感诡异之时,却听得“啵……”地一声炸响,那亮点为之而裂,化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飞瀑,卷向国正的戟锋而去。
这是什么刀法?刀虽不见,但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刀意。
杀气如流水奔泻,缠缠绵绵,似乎永无止境。国正只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急流漩涡之中,强大的逼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人几无喘息之机。
“呀……”他不甘就这么沉沦下去,暴喝一声,手中的短戟一振之间,竟然化作一条游龙,破水穿云而去。
“叮……”刀戟相击,如礼花般的火星迸裂开来,顿时打破了每一个人心中的幻影,众人再看之时,只见两条人影窜行在刀光戟影之中,如鬼魅般迅疾无常,竟然在瞬息之间交锋了十余个回合。
城门终于关闭,但城里城外的激战依然继续,樊哙置身局外,估摸着大局已定,这才舒缓了一口长气,登上城楼观战。
他心系自己属下的安危,无论是张余,还是鲜于恨乐。他二人不仅是自己军中不可多得的战将,亦是他樊哙多年的知交心腹,若非军情紧急,他是绝对不会作出这等无情之举。
事已至此,一切只有听天由命了。樊哙眼见鲜于恨乐身陷危局,只能在心中暗道:“鲜于恨乐,我已顾不得你了……”
然而真正在心中叫苦不迭的倒是国正,他绝对没有想到鲜于恨乐的刀法竟这般难缠,这般霸烈,“抽刀断水水更流”,每一刀都体现出了这诗中的想象和意境。
刀如流水,刀气更仿如大江之水,几成势不可挡之势。
国正心惊之下,使出浑身解数,死命撑住,马嘶长鸣中,他的身形如仙鹤冲天般纵入半空,短戟横扫,拖出一道形若飓风的杀势,扑天盖地般向鲜于恨乐袭至。
鲜于恨乐微微一笑,心中明白这是国正的搏命一式,只要自己能够化解,就已经把握了胜局。
所以,他全神贯注地盯视着国正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一丝的大意,手中的长刀绽放出吞吐不定的精芒,仿如地狱之火,带出森森的死亡气息……
胜败在此一举,每一个人的心仿佛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可以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陡然间,鲜于恨乐的心中一紧,只觉得背后陡然起了一股旋风,来势霸烈而突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对方绝对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这一点已从来人的出手可以证明,但鲜于恨乐一直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却想不出此人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他的身后,除了十丈之外站立着一些观望的百姓,就只剩下一架被人遗弃在大路中央的柴车。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这本不足为奇,敌人正是利用这种情况,派出高手藏匿其间,欲对他进行偷袭。
“蓬……”数百根尺长的木柴迸裂开来,向四方暴射。
“嗖……”一条人影如猎犬般窜出,寒芒点点,那手中的铜勾横扫而出,攻击的竟是鲜于恨乐的坐骑。
这一着不仅让人无法意料,且偷袭者出手的准确、坚决都非常人可及,就连站在城楼上观望的樊哙也“哎呀”一声,心叫“不妙”间,飞刀已然出手。
樊哙的飞刀原在江湖上堪称一绝,便连纪空手、韩信两人也是承蒙他的传授才得以精通此术,可见他的飞刀确有独到之处,然而他的飞刀比之于纪空手的出手更无情,比之于韩信的出手更快捷,一旦现身空中,又是另一种意境。
可是无论他的飞刀有多快,要经过百步之距终需一定的时间,鲜于恨乐显然已没有这些时间等待下去,惟一的应变之策,就只有弃马。
“呼……”一旦作出决定,鲜于恨乐毫不犹豫,在瞬息间劈出九刀,先行化解了国正凌厉的杀势,然后才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驿道边的一棵大树上。
他背靠大树,横刀胸前,只这么一站,就显示出他搏击经验之丰,因为此刻他正处于以一搏二的劣势,惟有如此,他才可以去掉后顾之忧,专心应对敌人的夹击。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错的要命!
因为就在此时,一柄悄无声息的剑锋自树干中滑出,异常迅疾地切入了他背部的肌肉里……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出手,就绝无闪失,也惟有如此,才使得这个缜密的计划完满收场。
鲜于恨乐就此倒下,他至死都没有看到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就连樊哙居高临下,也没有看到凶手的踪迹!
但凶手一定存在,而且此时此刻,就在那棵大树的背后,这是一个勿庸置疑的事实。
谁也没有看到凶手是什么时候藏身树后的,但每一个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剑锋要透过数尺的树围准确无误地刺中鲜于恨乐的要害,而且悄无声息,没有一丝的征兆,能使出这样剑法的人,当世之中已然不多,也就只有三五个……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怦然一动,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分,可是他们又觉得地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情不自楚地摇了摇头。
就在众人犹自踌躇之间,那人已从树后转出,身形如山岳推移,步履稳重,眼芒若电,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威仪,正是当今西楚霸王、流云斋阀主项羽。
此时城外的战局已然平息,鲜于恨乐与张余所率的两彪人马已在顷刻之间覆没,源源不断的西楚大军开至武关城下,放眼望去,如过江之鲫,足有十数万之众,这些军士骤见项羽现身,无不轰动起来,十数万人一声呐喊,竟似平空响起一串炸雷。
饶是樊哙天生勇武,也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他已明白,自今日起,楚汉争霸的帷幕就此拉开了,若非自己见机得快,只怕武关此刻已然失守。
樊哙的担心绝非多余,事实上,这正是项羽采纳范增之计,精心准备了数月之久,才发动的一次偷袭。
早在城阳之时,范增就已经意识到,以关中的地势之利,谁能得之,谁就能夺取天下,是以,关中地区在他的心目中占据极其重要的战备地位。以当时天下的局势,汉军攻占关中之后,已经完全具备了与西楚抗衡的实力,如果西楚军一味强攻,无疑落入下风。
所以范增精心设计了这个智取武关的计划,只要武关一破,关中便唾手可得。项羽闻之,欣然同意,于是在班师回楚之后,一面疗养,一面在暗中调兵遣将,躲过了汉军所有耳目,挥师十万奔袭武关。
这原是一个非常圆满的计划,可谓是算无遗漏,然而项羽万万没有想到,樊哙不仅果敢,而且无情,竟然置属下数千性命于不顾,在自己大军逼近之前抢先封闭城门。
武关之险,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出入关中的一道重要门户,一旦城门关闭,则是易守难攻,就算项羽拥兵十万,也无法越雷池半步。
项羽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遥望武关城头,只见一杆大旗之下,樊哙镇定自若,从容应对,数万名将士列队以待,士气高昂,心中不由暗道:“难道说真是天助刘邦?”
他似心有不甘,正要下达攻城的命令,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时,来者正是范增。
“这真是功亏一篑!”范增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懊恼的神情:“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虽然武关未破,但对大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项羽细细地品味着范增话中的深意,犹自不解道:“亚父所言之玄机,未免高深了些,本王只知,今日武关不能归我所有,就是一种失败!”
范增淡淡一笑道:“孰胜孰负,此时言来,实是在太早了些。今日一战未能收到预期的效果,就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刘邦的大汉军并不如大王想象中的容易对付,楚汉争霸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见分晓的事情,我们必须重新估量刘邦的实力,作长期抗衡的打算!”
项羽冷哼了一声,显然心有异议,但他素知范增大才,虽然不是事事言听计从,却从来没有当面驳过他的话。
范增对项羽的表情悉数看在眼里,微笑而道:“大王也许并不赞同微臣的看法,这其实再正常不过,毕竟大王身为流云斋阀主,又是当今西楚霸王,一生所经历的苦战恶战不下百次,从来不败,当真称得上是‘无敌于天下’,又岂能将区区一个刘邦放在眼里,不过大王别忘了,眼前这个武关,正是数年前刘邦以十万之师破之,竟比大王数十万人马先行进入关中,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说明了刘邦并不简单,大王切不可小视了他!”
范增的话勾起了项羽对一些往事的回忆,那时的刘邦,只是他麾下的一员大将,贪酒好色,若非自己念着他在作战中颇有一套,也许早就弃之不用了,想不到数年之后,刘邦竟然成了自己最主要的大敌,可见当年的刘邦的确是胸有大志,贪酒好色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项羽心中一凛,缓缓而道:“亚父说得极是,当年本王的确是小看了他,才导致今日之祸乱!”
范增道:“微臣之所以要提醒大王,是因为在今日的西楚军中,上自大王,下至士卒,统统都多了一股骄横之气,‘从来不败’这四个字,固然是了不起的辉煌,但细想起来,它又未尝不是大乱的祸端,古人云:‘骄兵必败’!纵观各朝各代,这样的例子难道还少了吗?”
项羽浑身一震,拱手道:“多谢亚父提醒,本王受教了!”
范增忙道:“微臣既受命于大王,自当为大王尽忠,这乃是做臣子应尽的本份!”
项羽望向城下列队待命的十数万人马,犹豫了一下道:“照亚父的意思,我军现在将如此打算?”
范增显然已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道:“既然偷袭不成,我军可用一部佯攻武关,而大王则可带一支精锐之师北上宁秦,就算攻不下宁秦,只要我军扼守这两条汉军出入中原的要道,不让汉军出入关中半步,那么用不了三五年的时间,这天下依然是大王的天下,刘邦纵然偏安一隅,也不足为患!”
项羽心中甚是疑惑,眼芒盯住范增的眸子,没有说话。
范增徐徐而道:“这只因为三五年的时间已足够我们计划筹谋、稳定人心,民心所向决定了这天下最终的归属!”
项羽咬了咬牙,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传令下去,三军退后五十里,安营扎寨!”
他的号令一下,不过片刻之间,西楚大军已然向后而退,整个队伍队列整齐,行动迅速,真不愧于“无敌于天下”的王者之师。
樊哙眼见敌军后退,不由舒缓了一口长气,再看敌军动静时,忍不住在心里问着自己:“与这样的军队交战,我究竟有多少胜算?”
他无法预知答案,因为连他自己也感到一丝颤栗与震撼。

项羽之剑,从不轻用,是以连他最亲近的亲信,也很少看到项羽所用的剑器。
此剑名“杀鹿”,乃天下名器,在上古神兵排行榜中名列第七,可以说是当世少有的绝品。“杀鹿”用于项羽的手中,辅之流云道真气,几乎可以无敌于天下。
他极少动用“杀鹿”,但在今夜,他却不得不用,这只因为他已经看出眼前的对手绝非庸人,而是一个位列于绝顶高手的强豪,如果自己心存小视,那么失败的也许就是自己。
远处传来了三声炮响,如炸雷般传遍了夜空,整齐划一的呐喊声若雨点般铺天盖地而来,显示着今夜绝不平静。
项羽知道,攻城战已经开始。他已下令,今夜一战,势在必得!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信心,是因为城阳城中的确出了奸细,而这个奸细,连项羽也未曾想到竟会是……
剑已抬至眉尖,在流云道真气的冲激下,剑锋的一点处泛出了一丝淡淡的色彩,如血一般红!
虽然项羽的大手若山岳般沉稳,没有一丝要出手的迹象,但扶沧海已经感应到项羽出手了。
“在你出手之前,我还想问你一两件事情,你可以不答,但我却一定要问!”扶沧海突然开口了,他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他心中确有疑惑,二是他想打乱项羽出手的节奏。
项羽很久没有遇上像扶沧海这样的高手,更没有遇上像扶沧海这样有风骨的人,是以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三分敬重。听得扶沧海开口,他只是哼了一声,并非一口拒绝。
“谁是奸细?”扶沧海冷冷地问道:“若没有人出卖,你们根本无法知道我今夜的行踪,更不会选择今夜攻城!”
“你很聪明。”项羽淡淡地道:“但这个人本王却不想说,因为本王还要指望他派上大用场。至于你装成楚军士卒,却依然被我识破,是因为你答的口令不对。一进我主帐千米之内,口令就是‘灭汉’,而不是‘兴楚’。”
扶沧海这才知道何以自己一报口令,即遭偷袭的原因。于是他不再犹豫,缓缓地将自己手中的三尺短枪抬起,道:“请!”
“本王已经出手。”项羽冷然道。
扶沧海的心神颤了一颤,立时发现项羽并没有说谎。他的确已经出手了,只不过他所用的,不是杀鹿剑,而是一种从精神上压迫的意念。
能成为五阀阀主者,一出手已是骇人听闻。
扶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神一凛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他已经看出,自己与项羽之间仍有差距,无论在气势上,还是气机上,自己都难以与之抗衡。
不过,他不惊不惧,更无畏,他明白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关键在于自己是否能够拿捏得准这一线时机。
夜空在刹那间变得血红,方圆十丈之内,夜色如火般透明,当扶沧海的眼芒盯向项羽的杀鹿剑时,不由有几分惊异。
但见那剑锋自一点而出,已呈乌云,一匝一匝如电流般的火线沿着这一点剑锋向外扩张,嗤嗤作响,隐成风雷。
杀鹿剑的确是一把好剑,用于项羽手中更是威力惊人。扶沧海冷眼看着,只感到这空气的每一寸都被它撕裂了一般,带出一股毁灭性的杀意。
杀意很冷,又出现在这森冷的夜空。紧随在项羽身边的四五人都是高手,却禁不住这杀鹿剑所带来的冰寒,打了个寒噤,无不向后退了一步。
扶沧海同样感受到了这股非自然的寒意,然而他不退反进,大大地踏前一步。
他不能退,只能进,虽然他一步踏进,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压力,也只能咬牙承受,否则两强相遇,气势一失,自己就会一败涂地。
枪,终于出手,在无奈之下出手。
一杆带着无限杀意的枪,如一段凄美的残虹般跃入空中,乍看上去,活似一条腾驾于九天之上的游龙。
沙石狂卷,风声大作,天空竟在一刹那间变得迷茫……
天变、地乱、风野……仿佛天地风云在瞬息间巨变。
这就是扶沧海的枪,一枪出手,可以惊天动地,可以引得风雷咆哮,更可以让人感受到悲愤的情绪。
三丈、两丈、一丈……
项羽挺立如山的身影若古松般一动不动,风乍起,衣袂飘飘,犹如神仙般飘逸。他的眼芒是那么地锐利,如电闪一般,直到这团风沙逼入了他七尺范围,他的眉然才跳了一跳。
只是一跳,便骤见这夜空之中跃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布至极处,竟然幻化成一个深邃无穷的黑洞。
这绝不是幻像,也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种视觉,只有身在局中的扶沧海,才能真正领略到这一剑的精妙。
两条身影在飞旋之中陷入黑洞,随之消失在那片茫茫暗黑之中,电流不断地嗤嗤闪烁,更有成百上千的火星在衍生变化,在激撞中爆炸。
“滋滋……”之声不绝于耳,这是气流撞击所发出的声响。场中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气流飞窜,却又觉得这片空间里已成真空,如死一般地静寂万分。
如此诡异的场景,看得旁人目瞪口呆,就在众人眼见着那黑洞愈变愈小时,突然从黑洞极处暴闪出两条如烟花般的异彩,显得是那么烂漫,却又那么地恐怖。
地面上的泥石有若飓风飞旋,形成两条围着异彩的柱石,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过后,异彩消失,泥尘俱灭,两道如雕塑般的身影就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谁也看不出刚才的交锋孰胜孰负。项羽的脸上冷漠得近似无情,半晌过后,方冷冷地道:“你能接下本王方才的这一剑,已足以证明你名下无虚。换在平时,本王爱才之心已起,可以放你一马,但斯时斯地,你我已是敌人,就休怪本王无情,请再接本王这一剑!”
剑,已不在,因为扶沧海没有看到杀鹿剑的踪影。
但——剑又无处不在,因为扶沧海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无孔不入的剑意存在。
面对项羽这等如此强大的对手,扶沧海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之中,他已经意识到,项羽的武功之可怕,远在自己估计之上。越是缠斗久了,形势就愈发对自己不利。
他已决定,速战速决,不是敌死,就是我亡。
此时,城阳城方向的上空已是染红了一片,厮杀声纵在数里之外也清晰入耳,扶沧海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幕幕血腥厮样的场面,同时激发了他心中的无限战意。
他没有马上动,是因为他没有看清项羽的剑出自何方,此时的项羽就在他的身前随便一站,便自然而然地与天地融为一体,与剑共成一系,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压倒性的气势,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所以他只有等,等项羽的出手。
项羽一脸悠然,可是他同样在心里打量着自己的对手。那一双深邃如苍穹极处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浓烈若酒般的杀意,而他的杀气更如他的剑一般,虽然无形,却无处不在。
在这个乱世,这个江湖,已经很少有人见到项羽的剑法,据说见过他出剑的人,几乎都死了,所以他的剑在人言之中始终显得高深莫测。
但扶沧海懂得,纵算是与项羽交锋百次,自己也休想对他的剑法有更多的了解。这只因为,项羽的剑重“意”不重“形”,出手无痕无迹,讲求的是一种简单而又深邃的意境。
这就像真正的书法高手,你可以临摹他的字形,也可以临粘他的作品,却永远无法模仿到他字里行间的风骨。
风乍起,这是一股莫名而生的风,竟然从项羽的身后涌出,当它旋到项羽身前时,已然变得狂野不羁。
这是剑风,扶沧海的眼睛一亮!
虽然他还是无法看到剑的形,却已经感到了对方出剑的方向,是以他暴喝一声,伴着一阵“嗡嗡……”之音,枪自指尖而出。
他迎向的是这风中的最前端,风既是剑风,那里就当然是杀鹿剑的剑锋。
然而项羽并未迎前,而是突然向空中飘移,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流云,悠然地若神仙般飘逸。
就在众人为这种流云之美所感染时,骤然间一声炸响,一道电芒将流云一分为二,拖出如海啸般的杀气,流涌向扶沧海的立身之地。
扶沧海心中一沉,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刻,是以眼睛一眨不眨,仿如定住了一般。
那电芒完全以君临天下之势飞扑而来,犹如高山滚石,伴随电芒之后的,是一片流云,犹如一个虚幻的故事般让人看不真实。
“滋……”扶沧海的手一动未动,但他袖中所藏的飞刀已如脱弦之箭般直射向那流云的中心。
同时他的枪出,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正点击在这电芒的最前端。
他已拼尽全力,也许,飞刀就是他所暗藏的最后一道杀机! △△△△△△△△△
纪空手的脸色一片苍白,在烛火的映射下,有一种可怕的森然。
他推窗望着天上的明月,嘴中正祈求着什么。他从不信神,但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这世间真的有神,保佑着扶沧海他们。
虞姬带着无施静立在他的身后,听着他喃喃自语。她一听红颜说纪空手的情绪不佳,便带着无施赶来,因为纪空手一见到无施,总是可以开心地将一切烦恼抛到脑后。
“爹爹,你在干什么?念经吗?”无施睁着大眼睛,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纪空手回过头来,并没有如往常般笑逐颜开,只是蹲下身子,在无施的脸上亲了一口道:“爹爹是在祈祷,向上天祈祷。”
“天上有神灵吗?”无施指着天道。
“有,当然有,天上都是一些保佑好人的神灵。”纪空手淡淡笑道。
“那什么人才算是好人呢?”无施天真地问道。
这的确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对呀!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好人呢?纪空手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并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就拿五音先生来说,在纪空手的眼里,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但在别人的眼里,或许又是另外一种认为。同样的一个人,或者同样的一件事,放在不同的人眼中,以不同的视角来看问题,就难免会产生不同的看法。
“你记住。”纪空手的眼中一亮,轻抚着无施的头道:“一个能够让大多数人说好的人,那就是好人;如果你还不懂,那么,只要你这一生中所做的事情都能问心无愧,你就是好人。”
无施嘻嘻一笑道:“爹爹是好人吗?”
“我不知道。”纪空手听着这无忌的童言,心下一片茫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今生所做的一切,后人将会如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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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与短枪同时出手,威势确实惊人,如果它们所攻击的目标不是项羽,必定是势在必得。
可惜的是,它们的目标正是项羽。项羽已经看到扶沧海用过一次飞刀,当然对扶沧海的飞刀早有提防。
所以飞刀最终的所向,只有是茫茫空际。
但项羽手中划出的电芒,却对准了扶沧海的枪锋直迎上去。
就在这时,扶沧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这笑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诡异,隐隐然已现一丝杀机。
“轰……”两道如锋刃般的气流在高速中形成对撞,磨擦出一溜“滋滋……”的电弧,一切让人眼花缭乱的幻像在瞬间消失。刀与枪再现虚空,以一种看似极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撞击在一点之上。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之音如歌般响起。
“蓬……”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沉的迸裂之音。 这是怎么回事?
项羽的心还未动,他的身体已本能地作出了超越人体本身的反应,硬生生地将整个身体向左横移了七寸,就这七寸,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闷哼一声,飞身直退,站稳脚跟之后,这才发现胸前已多了一把飞刀,刀没至柄,所幸离心房还有四寸距离。
项羽喝退了闻声而上的手下,缓缓地抬起头望向扶沧海,却见扶沧海手提断枪,一脸惊诧,似乎不敢相信项羽竟然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这的确是可以让人致命的一击,扶沧海算定自己不是项羽的对手,是以专门设计了这三尺短枪来对付他。在短枪的枪身中,暗藏了一把飞刀,由一道强弩控制,只要短枪与别的兵器一撞,枪身为之而裂,飞刀便以一种非人力的力道弹射而出,必将起到出其不意的功效。
然而饶是如此,竟然还是让项羽逃出了生天,扶沧海顿时感到了疏灰意冷。
他知道,自己败局已定,纵然项羽不出手,单凭那几个手下就已经可以奠定一切。
“你太令本王失望了!”项羽看着扶沧海如死灰般的脸冷冷地道。
扶沧海淡淡一笑道:“能让你这个独夫民贼死,用任何手段都不为过,可惜的是,竟然让你逃过了此劫。”
项羽的眼中怒火欲喷,咬牙切齿地道:“既然本王不死,只怕有人就会死得很惨!”
“你错了,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扶沧海情知大势已去,凄然一笑,将手中的断枪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不可——”一声惊呼乍起,两条人影如风般自暗黑中扑出,两道带着弧形的长刀拖着亮丽的刀芒,卷起一地沙尘向这边冲来。
杀气随之弥漫了整个空间,刀风更是激的每个人脸上都如针刺一般。
刀尚在数丈之外,那剽悍无匹的霸气已如一道深深的烙印,烙入了每一个人的意识之中。
“可……惜,车……兄,你来晚了……”扶沧海说完这句话,口中喷出一道血箭,直冲虚空,那血若雨点般坠落,宛如点点梅花般凄美。
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而死,是因为南海长枪世家的名头不能因他而堕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杀掉南海长枪世家的传人,除了他自己!
车侯与车云峰赶到,正好挽住了扶沧海摇摇欲倒的身体。车侯是个大行家,一眼便看出扶沧海所选择刺入的部位正是致命伤,就是神仙在世亦是无力回天。
“你又何苦呢?”车侯伸出手来,缓缓地替他合上未瞑的眼睛,柔声道。
在他的心里,却已充满了无限的愁苦与悲愤,虽然他比扶沧海大了十数岁,但这两年来两人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已结下了不下于兄弟之情的深厚友谊。
车侯缓缓地将扶沧海放在地上,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刀横于胸前,突然转过身来,面对项羽等人,怒目圆瞪道:“有种的就放马过来!”
愤怒中的车侯犹如一尊煞神,浑身上下燃烧着一股让人生畏的战意。他已无所求,只求杀的眼前一二个敌人,为自己的战友报仇。他更不畏死,生死对他来说,已不重要。
“啪,啪……”项羽忍着伤痛,拍了拍手道:“你就是西域龟宗当今的宗主车侯?”

纪空手冷冷地望着前方数十丈外所站的那一排骂阵的西楚军士,听着那夹杂在骂声中的隆隆鼓响,眉头皱了一皱道:“奇怪,真是奇怪。”
张良怔了一怔,道:“大王莫非看出了什么异样?”
纪空手道:“不是看到,而是听到,先生不妨闭上眼睛倾听一下,就自然会发现其中端儿。”
张良等人闻言无不闭目倾听,可是耳中除了喧闹鼓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外,根本就没有其它的动静。
“你们听到了什么?”纪空手问道。 “鼓声。”张良等人答道。
“你们能否听得清楚这些人叫骂了一些什么?”纪空手接着问道。 众人俱都摇头。
“这就是让本王感到奇怪的地方。”纪空手缓缓而道:“既然是骂阵,那么就应该以人声为主,鼓声为辅,鼓助人威才对,可是我们听到的却是鼓声压过人声,根本听不到对方骂了些什么,这也太过反常了。”
“大王的意思是说,这鼓声其实压根儿不是为了助威,而是意欲掩盖一些动静?”张良蓦然醒悟道。
陈平闻言,不由“哎哟……”一声惊叫道:“难道西楚军在挖掘地道?”
他的话音刚落,猛听身后一声巨响,震得城楼兀自摇晃,纪空手回头一看,只见距城门不远的一条大街上,烟尘弥漫,伴着阵阵呐喊声,显得异常喧嚣。
纪空手脸色一变,明白敌人正源源不断地自地道中窜出,展开了夺城之战。在这种紧要关头,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地面上的敌人全歼,同时要遏制对方从地道中发动的攻势,一旦有半点迟疑,让敌军站稳脚跟,那广武失守就是迟早的事情。
“樊将军,本王命你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全歼敌军,否则提头来见!”纪空手大喝一声,如在城楼上炸响一道惊雷,樊哙浑身一震,飞身跃向城楼,率领一队人马飞扑过去。
“咚咚咚……”便在这时,城下忽传三声炮响,蹄声正疾,呐喊声起,数十万西楚军如洪流掩至,在若蝗雨般的劲箭掩护下,开始邓攻城之举。
敌人来势如此汹汹,速度若惊雷一般,显见是有备而来,数十万人马如同一人行动,更显得训练有素。
他们以劲箭封锁城楼,遏制汉军火力,同时使用了过山梯、翻石车、撞墙木、火霹雳等有效的攻城工具,在瞬息之间攻至城下。
整个行动完全可以用一个“快”字涵括,箭快、人快、马快,一切都在快中进行,大多数汉军将士尚未反应过来,西楚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无敌之师的风范,在这一刻表现无遗,就连纪空手身后的那一班久经沙场的将领,见之也霍然色变。
面对敌军如此迅猛的气势犹能从容镇定的,是纪空手与张良,当他命令樊哙率部围杀入城之敌时,就时刻关注着城外敌军的动向,神情显得严肃而冷峻。在纪空手的身后,站立着一排号角手,正等待着他发出的指令。
“项羽能够成名,绝非侥幸,单是这用兵之道,世上就少有人及。”纪空手望着张良,一字一句地道。
“大王说得极是!”张良不明白纪空手何以能在大敌当前还聊起这样的话题,怔了一怔道。
“可惜的是,他遇上了先生,这就是他的不幸!”纪空手悠然一笑,突然大手一挥,身后的号角声顿时响起。
号角声就是命令,是反击的命令,当号角声尚在空中回荡之时,城楼上喊杀声起,大汉军以更快的速度展开了有效的反击。
大汉军的反击从容而有序,一看就知道是演练了多次之后的结果,用之于实战,显得轻车驾熟。张良当然明白纪空手话中的意思,同时也听出了纪空手话中的感谢之意,因为,他为今天敌人的攻城战作了精心的准备,无论西楚军的攻势有多么的凶猛,都休想在他的手中占得便宜。
大汉军反击的工具既不是刀枪,也不是刀箭,而是城头上支起的上千口大铁锅,里面装满了滚烫的沸水,当号角声响起时,滚烫的沸水自城头上飞淌而下,如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浇在正在攻城的西楚将士身上。
“呀……”惨呼声起,哀号连连,城下顿时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想到,水在这个时候竟然成了最厉害的武器。
与此同时,城头上滚下无数巨石圆木,势头之猛,不可阻挡,许多西楚将士避之不及,要不是被砸肉酱,就是被压成面饼,只恨爹娘少给他生了两条腿,纷纷逃命。
但大汉军的反击并没有因为西楚军的退却而终结,空中蓦响“嗖嗖……”之声,无数弩箭穿越虚空,直扑西楚将士的后背,一批又一批的将士为之倒下,一时间惨叫声、哀号声、嚎骂声……不绝于耳,闹得广武城下乱到了极点。
当西楚军退到百步之时,竟然停止了退却,一排旗帜迎前而来,向两边疾分,当中一骑若疾电般冲至前方,马是乌骓宝马,剑是开天巨阙,弓是射天弓,来者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项羽的出现,不仅止住了西楚军如潮水般的败退,同时也鼓舞了将士们几乎消亡殆尽的士气,大军重新整队而立,只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又恢复了先前的有序。
当项羽森冷的寒芒缓缓划向城头时,数万大汉军将士竟然无人再敢作声,只是静静地观望着这位乱世的王者,仿佛都在同一时间为项羽霸烈的气势所震慑。在他们的心中,项羽不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更是战争的一代神话。
这一闹一静,使得广武城上静得可怕,就好像是大战还未开始一般,那沉沉的压力存留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
风,很轻,如情人的小手,拂过项羽刚毅而冷峻的脸庞,他没有感觉到温情,只感到心中一点点地发寒,眼前的一切都只说明了一个事实:曾经不败的西楚大军,又一次栽在了大汉军的面前。
他觉得不可思议,似乎无法接受这么一个失败的事实,此次行动按照用兵常理,奇、快结合,完全具备了大胜的条件,应该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的战争范例,可是却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就被敌人打得以完败告终,这对项羽来说,无疑是一个可悲的结果。
项羽无法找到失败的症结所在,是以心里一片迷茫,甚至在心中不停地问着自己:“难道这是天意?”
他不敢深思下去,只是当他的目光移到城下的那一汪犹在冒气的沸水时,这才霍然明白:自己失算了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让自己败得简直无话可说。
以沸水攻敌,这无疑是亘古未有的一个创举。古往今来,以水制敌的范例不胜枚举,但以沸水作为武器,这是第一次。
项羽不得不佩服对手,同时也为自己的失算而懊悔。当他找到了自己失败的原因时,又为如此简单的原因感到不甘心。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响起一阵若海潮般的欢呼,项羽闻声而望,只见城头上扬起一杆大旗,大旗之下,一个飘逸的身影出现在百万人前,其举止是那般的从容,其神情是那般的镇定,挥手之间,真有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
“刘邦!”项羽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从缝中逼射出来的寒芒犹如利刃一般穿越虚空,直射向那人的脸上。
那人的脸上没有杀机,有的只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这种微笑让项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因为无论项羽的想象力有多么丰富,都想不到眼前的刘邦竟是纪空手所扮。
“好久不见了!故人重逢,却没有故人生逢时的喜悦,实是遗憾。”纪空手淡淡而道,两人虽然相隔百步,但声音中挟带内力,听起来就像近在咫尺。
“这只因为我们是仇敌,天生就注定的仇敌!”项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现在,你一定很后悔,因为你曾经有不少机会可以将我这个天生的仇敌击杀,却最终放弃了。”纪空手明白,此时此刻,虽然两军的战斗已经结束,却是两个王者比拼的开始,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远比硝烟弥漫的战争更加残酷。因为,这是一场气势的比拼,它的胜负甚至可以影响到天下未来的走势。
“你的确善解人意。”项羽冷冷一笑道:“你更应该明白,我既然有过很多次机会,就一定还会有最后一次机会!到那时,我想我不会放弃!”
“你错了!”纪空手非常自信地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佛教徒,总是祈求佛祖保佑他,有一次遇上了水灾之年,他爬上了一棵树,当洪水淹到他的腰间时,从上游漂来一截木头,但他放弃了,因为他坚信佛祖一定会来救他。当洪水淹至他的胸口时,从上游又漂来一个木盆,因为同样的理由他又选择了放弃。当洪水淹至他的颈项时,来了一艘小船,船上的人拉他上去,他不肯,依然坚信佛祖会来救他。就这样,他死了,死后见到佛祖,他很生气,质问佛祖为什么不来救他,佛祖说:‘我给你送来一截木头、一个木盆、一艘小船,你都不要,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故事听起来好笑,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机会一失,永不再来!”
“我一定会记住你这个故事的。”项羽的目光如炬,冷冷地盯在了纪空手的脸上。
自鸿门一别之后,项羽与纪空手在南郑还有一次照面,在那次刺杀中,项羽只是象征性地出了一下手,其意就在于迷惑对手,让纪空手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刺杀已经结束了,却让真正的拳圣、棍圣、腿圣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这个计划扣中有扣,结构严谨,同时也透出了项羽的远见卓识。他当然不认为仅凭自己与三圣的力量就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刘邦击杀,所以,他一逃离南郑,就在等待三圣的消息。
只是他最终都没有等到三圣得手的消息,也从此不知三圣的下落,虽然他弄不清楚三圣是否等到了机会,但刘邦一直好好地活着,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的确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鸿门时一剑击杀刘邦。此时眼前的这个刘邦,不再对自己有任何谦恭之相,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有一种观花赏月般的从容,他的身上没有透发出一丝杀意,但项羽却感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能让项羽感到压迫感的人,在这个世绝不会超过七个,纪空手当然名列其中。其实,当纪空手站到项羽面前时,他的确有过与之一战的冲动,毕竟在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项羽面前,任何武者都会生出一较高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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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赵两国作为西楚的属国,拥有自己的军队,总兵力达二十万之众,齐王田广是项羽打败田横之后另立的新君,按理说他对项羽应该是忠心耿耿,然而,今日他突然接到了一封信函,让他的心里顿时产生出另外的想法。
信函来自于韩信,而今天正是韩信北上的第十天,齐国的大片土地已经被江淮军占领,田广率领二十万大军龟缩于黄河以北的一段狭窄的空间,正凭借着地势之利企图负隅顽抗到底。
在这种形势之下,韩信在信函之中分析了天下大势,陈说利害关系,游说田广反叛楚国,与之订立和约,以期共同攻打项羽。田广读完信函后,心里着实矛盾,彷徨无计之下,召集手下的群臣商议。
但这种朝会并没有收到很好的效果,反而让田广更加拿不定主意。群臣之中分成两大流派,一派支持田广忠于楚国,不要贸然行事;另一派则支持田广反叛楚国,与韩信联手伐楚。这两派各有各的理由,说起来都是振振有辞,这让田广一时之间难下决断。
就在这时,周殷、英布率部攻楚的消息传来,终于让田广心生反叛之意,他决心率领二十万大军出城相迎韩信。
这个决心未免有些唐突,但田广认为,惟有如此,才能显示自己的诚意,所以他不顾一干臣子的反对,出城十里,静候韩信大军的来临。
他没有空等,等到的是韩信无情的杀戮!韩信所率的江淮军首先截断了田广入城的路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田广的二十万大军围而歼之。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不仅实力悬殊,在士气上也有天壤之别,加上田广事先没有任何的准备,使得齐国军队根本无法与江淮军抗衡,最终田广只带出了万余人败走高丽,韩信由此征占了齐国全境,势头一时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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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至落针可闻!楚汉两军上百万人的目光几乎聚焦一点,而焦点就是遥遥相对的项羽与纪空手。
这是两个今生注定会成为宿命之敌的人物,就像两颗运行于苍穹极处的星辰,绚烂而美丽,而他们所拥有的运行轨迹也注定了他们会碰撞到一起,磨擦出激情四射的火花。两人手中掌握的权力,让他们代表了各自一方的极巅,为了争取更大的权力,他们注定会在今生成为宿命之敌。
两道森冷的目光,无声地穿梭于虚空中,在碰撞右擦出道道有形的电火,杀气在虚空中弥漫,杀机在无声中酝酿,两者之间,虽然相隔百步之遥,但他们似乎可以相互听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压力若山岳推移,给这段空间注满了窒息的杀意。
“我不仅会记住你的这个故事,更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项羽面对这种强力的气势,并没有感到十分的紧张,而是淡淡地笑了起来。
“我说过什么话,竟然会让你如此刻骨铭心?”纪空手也笑了,他已看出项羽不甘心今天的失败。

当项羽再次杀入敌阵之中时,他已不是想证明些什么了,而是随时随地地捕捉着突围的战机。
他的确不甘心败在纪空手的手上,在他的眼中,从来都没有把纪空手放在眼里,即使在纪空手与韩信一夜成名、成为当今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之时,他也始终不承认纪、韩二人会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这只因为,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纪韩二人只不过是街头小混混而已,又怎能与他这个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就算是败,他也绝不能败在他们手上!
求生的欲望让他的能量完全爆发,巨阙之剑所向,杀意激昂,杀气流泻,庞大无匹的劲气犹如苍龙自剑锋中喷吐而出,席卷向企图挡在他面前的每一个对手。
云聚、风涌,山林在狂风吹卷下呼啸不止,肃冷的杀机如无形的空气,迅速充斥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使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那种严冬的肃寒。
马嘶如号,人仰马翻,千军万马中,无人可挡项羽巨阙之剑的锋芒,所过之处,必是一片凄美的血光。
耀眼的鲜血,渐渐染红了大地,怪耧的尸体,渐渐卧满了林间。杀红了眼的项羽,已经顾不上自己身后的属从,意识几乎陷入了疯狂,只能重复着相同的一个动作,那就是杀人,无休止地继续屠杀!
陈平身为压阵的主帅,距项羽尚有一段距离,但他却被这狂野无忌的杀戮感到心惊。他目睹着一排紧接一排的汉军将士倒在项羽的巨阙之下,审视着那目无表情、充满赤红的眼睛,心里禁不住问着自己:“这是人,还是魔鬼?”
他无法回答自己,因为他所看到的一切充满着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对立。如果项羽还是一个人的话,他就不会这样的无情,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猪狗之类的畜牲,一剑挥下,总是坚决而充满力度,没有一丝犹豫;如果项羽是个魔鬼,意识就不会这样清晰,当他下手的一刹那,总是可以不差分毫地躲闪过敌人的袭击,然后将他的剑准确无误地刺入敌人的体内。
陈平几乎不敢正视这样的场景,直到这时,他才相信纪空手说过的一句话:“当世之中,没有人可以凭武功征服项羽,如果非要找出一个,那就是惟有他自己!”
如果真的如纪空手所言,那么,项羽便不是人,也不是魔鬼,而是一个神,不死的战神!
屠杀依然继续着,在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项羽面前,根本就找不到一合之将,巨阙之剑的每一次挥下,就必然有一条生命付出代价,因为那剑的速度之快,变化之无常,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巨剑之变、之快,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随着战事的发展进程,气势压倒一切,没有人可以否认项羽的气势,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在长剑纵横之下发挥得淋漓尽致。
“霹雳……”天怒了!上天为这人间惨剧而愤怒,天空中闪出一道乍亮的闪电,如狂舞的银蛇,暴响于项羽的上空。
“轰隆……”紧接着几声惊雷劈下,大树轰然而倒,这天火以燎原之势,开始吞卷着这片山林。
所有人都心中一震,就在这时,项羽暴喝一声,阙剑舞起,旋下一名战将的头颅,将之一脚踢向半空。
“退者生,挡我者死!”项羽声如惊雷,当先向西南方向突围而去。
他显然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狂杀的同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毕竟面临的是上万敌人,如果就这样无休止地杀戮下去,就算自己的心神不分,终究有力竭的一刻,所以他必须摆脱这种死缠烂打的局面。
“嗖……”项羽一转身的同时,陡闻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单辨其音,他已断定发箭者必是内家高手。
“呼……”他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回头,怒目圆瞪,大吼一声道:“想找死吗?”
那支挟带内力的劲箭正在空中急速向前,陡闻声起,竟然颤动了数下,一头栽落地上,而放箭的吕马童人马俱惊,倒退了数十步方才心魂归位。
所有人一见,无不咋舌,几疑项羽是天人下凡,竟然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等到项羽冲出重围之后,再看身后,只剩下萧公角与龙且两人。在他们的裹挟之下,三人一路狂杀,也不知奔了几个时辰,突然眼前横出一条白茫茫的大江,正好阻住了三人前行的去路。
“这是乌江,过了此江,便是我西楚的疆域了。”项羽来到岸边,看着飞泻的流水,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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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如电的寒芒在虚空中悍然交错,哧溜出一串绚丽的火花,瞬间即逝。
“汉王相召,本侯原该下马行礼才对,无奈今日你我互为大敌,下马终有不便,还望海涵!”韩信冷冷地盯着对方,随意地拱了一下手道。
“两军相对,正该如此。”纪空手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
“不知汉王相召,所为何事?若是先礼后兵,未免多余了吧?”韩信冷然道。
“谁说我要用兵?”纪空手的目光中闪出一道异样的色彩,缓缓而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仗不战也罢,若战,你将一败涂地!”
韩信不由狂笑起来,半晌方止道:“如果你说的是一个笑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很风趣;如果你用的是心理战术,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很幼稚。一个人太过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只要看看我的将士们,就应相信我所言非虚。”
他大手挥起,突然向下一挥,便听其身后数百步外的大军中发出三声地动山摇的大呼:“必胜!必胜!必胜!”三十万人在同一时间呐喊起来,确有排山倒海之势,难怪韩信会有这般自信。
韩信大手一抬,呼声即灭,大地又复归静寂。
却听得一阵掌声自对面响起,纪空手淡淡而道:“令行如山,军纪严明,可见淮阴侯调教出来的江淮军,当真不同凡响。只是,可惜呀可惜……”
“可惜……”韩信怔了一怔,似乎不明白纪空手话中深意,目光直视过去,欲如剃刀般穿透纪空手的思维。
“不错,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纪空手的话中仿佛处处藏有玄机。
韩信又有了想笑的冲动,却没有笑出来,他看到纪空手的脸上一片肃然,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不明白,只要我大手一挥,我的军队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有效的攻防,给予敌人最沉痛的打击。虽然你我之间在实力上有强弱之分,但借着鸿沟天堑之地利,‘英雄无用武之地’这句话,看来更适合你,以及你的军队。”韩信针锋相对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所在,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作为一方主帅,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隐藏自己的弱点,张扬自己的优势,丝毫不为敌人的一举一动所迷惑。
韩信是一个很有相性的人,一旦决定了的事,就必定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做,从来不管别人的看法。通常,一个很有个性的人,都非常自信,如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他是不可能张扬自己的个性的。
很久以前,他就认定自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当他无意之中识破蚁战的玄机,又平空得到补天石异力之后,他就更坚定了这种看法。在他看来,无论是项羽,还是刘邦,这些人看上去是多么地强大,其实骨子里是软弱的,一旦处于逆境,精神上、意志上就容易崩溃。他真正害怕的,是纪空手!
因为,纪空手是他的朋友,更是患难之交,如果说普天之下还有一个人能够了解他,那纪空手应是当仁不让。正是因为纪空手太了解他了,一旦他意欲争霸天下,首先要对付的人就是纪空手。
所以,大王庄一役中,韩信才会不顾一切地刺出那要命的一剑,也正是那一剑,为他的思想解除了最后一点束缚,从而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开始了争霸天下的步伐。
他根本不惧刘邦,即使大汉军一夜之间攻克垓下,大败项羽,也并不因此而高傲刘邦。他始终坚信,刘邦只是自己一统天下的垫脚石,其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给自己扫清障碍,今日鸿沟一战,将是他实现报复、应验天意的最佳时机。
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就等着大汉军吹响进攻的号角。他甚至正在想象着,当大汉军付出了太大的伤亡最终跨越鸿沟之时,二十万匈奴铁骑正以高山滚石之势冲杀而出,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将大汉军将士的鲜血和尸骨填满了整个鸿沟。
“看来,你还是误解了我话中的意思。”纪空手的话打断了韩信放飞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我说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并不是说你的军队没有一战的能力,而是,你的军队根本就没有一战的机会!”
韩信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旋即逝去,他似乎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冷然道:“你想要挟我?”
“我难道要挟过你吗?”纪空手淡淡反问道。
韩信的眼芒一寒,一字一句地道:“这几年来,你一直都在要挟我,如果不是这样,你我又怎会结成同盟?我又怎会出兵攻打齐赵?你不能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所以你只能采取这种卑鄙的手段力压各路诸侯,难道你还不敢承认吗?”
“哦,原来我还是这样卑鄙的一个小人。”纪空手笑了起来,悠然而道:“你淮阴侯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怎么还会受人要挟?这不是奇载怪也吗?”
韩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不用岔开话题,我只想问你一句,她还好吗?现在哪里?”
“你不是找过她吗?”纪空手道。
“不错,我找遍了巴、蜀、汉中三郡,继而又遍寻关中地区,却始终没有她的下落。”韩信的心陡然一沉,带着嘶哑的嗓音喝道:“莫非……莫非你……”
韩信的确生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也是他从来不敢深思下去的念头,这让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大手伸向了腰间的剑柄。
纪空手恍如未见一般,依然显得十分从容,道:“她很好,我并没有想要把她怎样,你之所以没有她的下落,是因为你找错了地方。”
“哦?”韩信禁不住怔了一下,睁大眼睛道:“难道凤凰根本就不在那几个地方?”
纪空手点了点头道:“既然我欲以她要挟你,就必然会把她安置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否则我明你暗,总有一天会被你算计。可是这个最安全的地方会在哪里呢?哪个地方才是你最想不到的呢?我考虑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发生在我小时候家乡的案子。”
韩信虽然觉得这有点滑稽,却惟有硬着头皮听下去,为了凤凰,他曾经付出了太多,当然不在意再浪费这一点时间。
“这是一个奇案,有一个大户人家,一天晚上突然发生了盗窃案,丢失了足有数千两黄金,这当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于是就惊动了官府。细查下来,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到了为这户人家打更的更夫身上,并且将他关入大狱,严刑拷打。然而,奇怪的是,无论官府怎么追查,这笔黄金的下落始终没有找到,更不明白这名更夫是如何将这数千两黄金带出戒备森严的大院的……”纪空手的故事极有悬念,韩信起初倒是耐下性子静听,待纪空手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我也曾经听过。”
纪空手看了他一眼,佯装惊奇道:“你也听过?不会吧!”
韩信道:“这名更夫将偷来的黄金就藏在库房门外的鱼池里,以便等到风声平息之后再取出享用,查案的官差谁也没有注意这个鱼池,所以就让这个更夫计谋得逞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几乎叫了出来:“难道你把凤凰就藏在淮阴城中?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纪空手双手一拍,微笑而道:“你终于猜到了!越是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是最安全的,很多人都往往会忽略这一点。”
韩信这才明白,自己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这看上去是一件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对手。
“你想怎样?”韩信知道,对方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凤凰的下落告诉他,所以他很想知道对方开出的条件。
“我不想怎样,至少,我不想像你想象中的要挟于你,这一点你大可放心。”纪空手悠然一笑道:“我只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只能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为了防止第三人窃听,我希望我们能同时下令,让各自的军队退后五里。”
韩信一脸狐疑道:“如果我不呢?”
“为什么?”纪空手道:“你是怕我使诈吗?其实,我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这一战一旦开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韩信冷然道:“只怕未必!”
“你之所以对这一战寄予厚望,是因为你坚信你身后的二十万匈奴铁骑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如果我告诉你,这二十万匈奴铁骑真正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你会相信吗?”纪空手缓缓而道。
韩信的脸色骤然一变,怒叱道:“你这是危言耸听,我绝不相信!”
他当然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他明白,就算有匈奴铁骑的襄助,这一战的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他的心里自兀盘算:“难道是英布出卖了我吗?匈奴铁骑既是英布所请,他若在中间动些手脚,就可以将我置于死地。然而,如果英布出卖了我,匈奴人又为何一直与我保持联络,甚至还商定了动手的暗号和作战计划?”

第二天赶早去学堂,才知道王夫子今儿个有事外出,所以放假三天,能名正言顺的不上学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兴奋地去找梁修,结果却发现这小子正被他父亲禁足,原来是这两天逃课的事情被发现了,这可惨了!在梁老爹那森冷的目光下我灰溜溜地跑出他家。
东窗事发,梁修被罚,“同气连枝”的我家也肯定知道这个消息了,看来是妥不过了,要让我知道哪个混蛋告的密,非宰了他不可。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的回家挨训吧!有吴妈帮忙会好过一点也说不定。
果然,一回家就被叫到母亲的房间,在长达两个时辰的亲情说教解脱出来后,我怀着万分激动虔诚的心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如果不抄写两遍<<归去来辞>>恐怕今晚晚饭都没得吃!
对于我来说,读书习字的乐趣远远不如舞刀弄枪来的大,从小就休息武功的我现在虽然算不上是一流高手,不过方元几百里也怕是无人能敌了吧!我师父,乃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疯剑客乔尚木,我还有一个师兄,名列江南三大公子之一的惜花公子冷幕白。关于这个师兄阿,我不得不多说两句,本来吧,做徒弟的有义务将师父的技艺发扬光大,可他倒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自己舍弃宝剑,那一把破扇子当作武器,还自以为英俊潇洒,殊不知寒冬腊月还扇这把扇子,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个武人爱学人家咬文嚼字也就算了,竟然还整天出入青楼妓院学人家什么以文会友。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师父特别讨厌诗词文章一类的东西,而且将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谁想到我那尚书父亲临去前留下遗愿,一定让我参加科举,在母亲的眼泪攻势下,我只有无奈的拿起书本。
我那苦命的师父自然心灰意冷,这两年来更是音讯全无,可惜他那“狂风剑”的最后两招我还没学呢!
“唉!”叹口气,接着抄写。还好,我娘不识字,也只知道这一篇文章,每次受罚自然也就是这一个,现在已经驾轻就熟了。
很快的,两边抄完,我并不想现在去交差,为什么?这文章是很短地如果我不作出拼命的样子来,那下次罚抄的课就不是这个了!
伸了一个懒腰,决定趴在桌子上睡一觉,谁知这时候敲门声响起,让我下了一跳。
飞快的拿起笔,端正姿势深吸口气;“请进!”
门被打开,一个绿衣少女将一个木盘放在书桌上:“少爷,吴妈让奴婢给您送来的茶点!”
“哦!”我松了一口气,又叫住那要离开的少女:“嫣玉,坐下陪我一会儿吧!”
“是!”嫣玉乖巧的坐在椅子上。
“吴妈安排你做什么工作了?”这么闲聊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
“奴婢什么也不会,所以暂时只能照顾少爷!”嫣玉低下头小声说道。
“嗯!”我点头:“你刚来,不会是难免的,对了,你多大了?”
“少爷?”嫣玉诧异的抬头,我这才想起她患了“失魂症!”我其实一直想多知道点什么,对他的身份来里也非常好奇,可惜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
“那是我画的,怎么样?”我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大江图。心里有些得意的说道。
“很好看!特别是题词,与画中的意境相当匹配!”嫣玉腼腆地笑了笑。
“你识字?”我吃惊道,这时候很少有女子识字,而且看她的鉴赏能力相当的强,这绝不是认识几个字就能做到的,她到底什么来历?
“是啊!”嫣玉皱眉道:“奴婢认识这些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来!”
“来,写几个字看看!”我将笔递给她。
嫣玉依言写了几个字,虽然速度慢,不过张弛有度,字体清秀,笔划纤细柔和。我摇摇头,看来我捡了一个才女回来,有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后够我头疼的了。必须让她收敛点:“我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何种来历!在朱家,必须给我注意一些,轻易不要让人知道你识字,知道吗?”语气到最后转为严厉。
“是!奴婢知道!”嫣玉奇怪的看着我,许久才点头答应道。
“我是为了你好!”我叹口气:“这才试探一下,你就如此让我吃惊,若是让人知道你的才华,以你的容貌,一定会引来无穷的麻烦!”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第二天,我终于不用被罚,正想着去看看梁修,那小子却先一步到了我家。来到书房坐定,却见那梁修正色咪咪的盯着收拾屋子的嫣玉:“你可捡到宝贝了!没想到小妞这么漂亮!”
看了眼满面通红的嫣玉,我没好奇的揣了梁修一下:“你她妈说的什么话?真给兄弟丢人,出去别说认识我!”
“不好意思!”梁修察觉自己失态,尴尬的摸了摸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我差点忘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咱们今天能去大干一场了!”打开一看,是一堆银子,起码有五六十两。
我连忙用手遮住,示意嫣玉先退下去:“你不要命了?在这里说这档子事儿,我娘要是知道”
“我太高兴了!”梁修紧张的四处张望,她也害怕我娘!
“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父亲是知府,家境虽然富裕,但他的花销一想控制得很严格,没有一下子给这么多零用钱的道理。
“我祖母来了!”他的眉毛都展开了:“这些是她给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快被放出来了!原来给你撑腰的老太君来了阿!”我恍然大悟道!
“嘿嘿!那咱们就”我们相视一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
“你知道吗?最近城外出现了妖怪!”出了大门,梁修说道。
“妖怪?”我诧异道,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对于妖鬼一类的事情他一向是敬而远之,没想到今天会说这种事情。
“太奇怪了!”梁修看了我一眼,神秘的说:“城外柳员外前几天在京城买了一个玉佩,据说能在夜晚发光,初三的晚上他宴请宾客,将玉佩展示给众人看,谁想到一阵天摇地动,冒出一个奇怪的女子,浑身冒着绿光,又突然消失不见了,当场吓傻了一帮人。”又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听说那女妖可是依着暴露,你不觉得和你捡来的那个丫环很像吗?”
“别胡说!”我撇了撇嘴:“她要是妖怪,能被一帮小乞丐欺负吗?”心头却打个突。
“你还是小心一点好,前天晚上柳员外全家连带参加宴会的宾客死个精光,只有几个仆人侥幸逃脱,玉佩也不见了!1百多条人命啊!”梁修的这些话使得周围的空气凝聚起来,原本炽烈的阳光也似乎黯淡下来,显得阴沉沉的。
“别胡说了!”我紧了紧衣领:“咱们要去赢钱,你说这些干什么?扫兴!”看来回去真得好好观察一下,但愿那嫣玉没有什么古怪,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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