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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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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跑快跑一个声音不停在她耳中响起。快跑到他的身边后面一直追随的脚步声还有,静儿如噩梦般的呼唤。地上的土粒无情的刺痛着少女那娇嫩的双脚,风刮起她那乌黑飘逸的长发,鬓角已渗出薄汗,她紧紧咬住下唇,而后因为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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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赵得意。她叫商琴琴。
      他们认识时,他已有妇郝艳。她也有夫小海。
      他们认识,是因为都患了热病,也就是艾滋。
      因为卖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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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她戴十字架,但她不是基督徒。她只是对那个小玩意儿有特别的迷恋。她没有确定的信仰,就像她不曾有过理想一样。她一直在被生活推着走。对,她的人生没有目标,没有规则。她就如空气一般,无影无形,无迹无踪。她只

跑…快跑…一个声音不停在她耳中响起。快跑…到他的身边…后面一直追随的脚步声还有,“静儿…”如噩梦般的呼唤。地上的土粒无情的刺痛着少女那娇嫩的双脚,风刮起她那乌黑飘逸的长发,鬓角已渗出薄汗,她紧紧咬住下唇,而后因为实在累的不行了,才终于松开了牙,微微喘气。手上却始终紧紧握住那药丸。被逼到悬崖边上时,少女仍没有一丝退却,她怔怔地看着山下那抹白色的身影,他的双脚都陷在泥里,弯下腰,将秧苗一丝不苟地插在地里…

文| 奔赴撒哈拉

      贫穷往往带着愚昧和自私。
      他卖血,是因为大家都卖,哥哥不让。他偷偷去邻村卖的。
      她是为了买瓶洗发水。村里有个女娃娃买了,头发像流水一样。她羡慕。只卖了一次,就感染上了。

【零】

她戴十字架,但她不是基督徒。她只是对那个小玩意儿有特别的迷恋。

少女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手中的药丸,被她拍入口中,吞下。她闭上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一行清泪淌过她的脸颊。那白衣男子像是早已知晓她的到来,轻叹一声,“你不该来的。”男子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看少女就要粉身碎骨,但空气中一股轻柔之力将她稳稳地托住,送到田梗上。这时,少女转醒,看到眼前那平淡无奇的白衣男子脸上露出痴迷而痛苦的表情,“青衣…”她低声唤道。“回去吧。”青衣淡淡的口气,没有一丝情绪。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眼睛红肿,布满了水雾,下唇已经被咬破,沁出血珠,流进她的嘴里,是无穷无尽的腥涩。果然还是那么淡漠,明明笑得那么温柔,却总是感觉难以靠近,你我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我连为了靠近你而努力的机会都没有。回去?我以为你还是会对我有意的,我以为你会带我走的,我以为…我以为…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少女所有的痛苦都只能默默咽下,所有的话,亦只能默默地埋在心里。“好。”少女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爱哭还难看。这时,一直在她身后拼命追赶的奕楚赶到了。“静儿,那药丸呢?”他着急地问道。“扔了。”静儿平静的说道。奕楚不放心地再次问道,“真的?”“嗯。”得到确认后的奕楚立刻松了口气,刚开口想要训斥她几句,但想到如今她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心中一软,便没了那底气。“我,跟你回去。”静儿缓缓说道。“什…什么?”奕楚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睁大了双眼。“跟你回去。”“好好好,我们回去。”奕楚自是喜不自胜,上前握住静儿的右手,静儿也不拒绝,她的手冰得吓人,奕楚的左手温暖宽厚,却始终无法捂热她的手,更别说她的心了。静儿的每一步都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忍不住回头,忍不住冲过去抱住那白色的身影无法放手,因为这是他希望的,不能任性,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她亦要奋不顾身地冲下去,因为,这是他希望的。

1.

       热病是不治之症。无药可救。只能等死。早晚的事。
       于是他们被放进空置的学校。
       村民对他们避之不急。
       这些人中甚至包括自己的亲人和爱人。

这段时间我常做梦梦到灵灵在我面前被风暴撕成碎片的那个画面。

她没有确定的信仰,就像她不曾有过理想一样。她一直在被生活推着走。对,她的人生没有目标,没有规则。她就如空气一般,无影无形,无迹无踪。她只是被摆错了位置的一个偶然存在。

这日,她遵从家族长老的意愿与那青梅竹马的奕家大少奕楚成亲,她披上一身鲜红的华丽嫁衣,流苏凤冠,长发束起,她稚嫩青涩的脸蛋硬是成熟了不少,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唯一不变的是眸中的哀伤。十里红妆,多少羡慕的眼光,多少嫉妒的眼神,静儿将它们视为环绕在身旁的尘埃,轻轻拂去。路过那块水田时,风不经意地将帘子吹起,静儿看着空无一人的水田,想起初见青衣那一天,他亦是在水田里插着秧,一人插秧,一人静看,静儿心中冒起一个遥不可及的念头:我心中的夫婿啊,无需满腹文采,亦无需武艺超群,无需俊俏,无需显赫的家室,亦无需有钱,无需会讨我欢心,亦无需只钟情于我一人,只需真心待我,安安心心与我一同过着平凡的男耕女织的生活…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寻常人眼中再正常不过的念头对她而言,却是一辈子都无法如愿的,父母,家族,这两座大山将她死死地压住,让她透不过气,她从来没有这般厌恶自己的身份,厌恶父母为何将她生在百年世家,更厌恶家族为了利益逼迫她嫁给不爱之人。她原以为他是自己的救赎,是来帮她逃离这华丽的牢笼的,可是,他的态度一如他的身份,他是神仙啊,无情无欲,虽待她如珍宝,却不曾表明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他给她以温暖,却不曾说过喜欢一词,原是自己多心,又岂怨他无情?可笑,又可悲。静儿的心又抽痛起来,痛得无法呼吸。婚礼上,静儿硬生生的咳出一口黑血,“静儿!”奕楚扶住她欲倒下的身子,“奕楚…对不起…我…终是不能嫁给你…”她勉强支起一抹微笑,却突然闭上了双眼,手也从胸口滑落在地上,“那毒药你竟然吞了…静儿…你太自私了…我万万没想到你竟这般厌恶我至极…罢罢罢,到底是我逼死了你啊…”奕楚搂着她已冰冷的身体,像个孩子般哭泣,又用撒娇的语气诉说着。一个不爱,两个惨爱,静儿因为太爱青衣而不惜吞下毒药只为破坏婚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奕楚因为太爱静儿而向她的家族施压,逼迫她嫁与自己,让爱也成罪。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张萌眼前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年纪偏大,六十岁左右,有点秃顶;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职业装,拎着公文包。

        他等着妻子来看他,在墙壁上画着正字记录天数。但等到的只是她更频繁的回娘家。

我内心始终很愧疚把灵灵卷入这场关于正义的漩涡中来,说到底,我爱她,但我也间接性的杀害了她。

有人说,她是一个疯子。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有人告诉她,这个世界不需要完全的自我。她依旧一意孤行,塞上耳朵,闭上眼睛,盲目地往前走。前路,无人知晓。

“爷爷,之后那个青衣呢?”小女童追问身旁那白发苍苍的老人,“青衣啊…青衣其实在静儿出嫁那天就被压回天庭接受天罚了…魂飞魄散啊…”老人摸摸孙女的头,眼中闪过一抹痛惜。“啊~这个我知道!人神殊途,神仙一旦爱上凡人就要接受天罚。”

这不是刚刚过来劳动仲裁委办公室领取裁决书的当事人和他的代理人么?张萌心里直犯嘀咕。

         他说,我死了,你带着孩子改嫁,嫁的远远的。
         但是他又希望,她能带着孩子守住。

曾经我也相信过正义,但我有我的正义,小黑有小黑的正义,到头来没有谁是正义的,每个人活在非正义的井里。

她有太多太多不明白的东西。她不自由,像这世间的所有存在一样。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但她渴望自由,极其渴望。每个人都渴望自由。她知道。

张萌是仲裁委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为了避嫌,她平素不会与案件当事人单独相处,更何况他们是败诉的一方,又是两个男人,谁也说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只是他们最终都被无情抛弃。
         于是在孤独无助中,靠在一起,相拥取暖。

老贾临死前的那天傍晚我问老贾是不是早就知道小黑会死在我们手上,而灵灵也会死在那场爆炸中?

她知道自己还不该对人生如此绝望。她还年轻,她还什么都没经历。她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她的思想随时都有可能将她置于死地。她对人生绝望,但她一点都不想死。

可是,今天是张萌女儿的生日。虽说是周六加班,但母女俩已经约好下班后一起庆祝。时间已不容许她有丝毫迟疑,下午1点前必须去补习学校接女儿回家。她深吸一口气,踏进电梯里。

         人人唾弃,谩骂。
         他们爱的十分艰辛。

老贾说,如果你知道灵灵会死的话就不会答应答应我联合了,我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自私而牺牲更多的普通人。这都是命数。

自打人出生的那一天起,唯一确定的事,便是将以死亡的华丽来收场。她认为,死亡是一件华丽的事。

出于礼貌,张萌朝电梯里的两人点头示意,微笑着站在靠门口的位置。那两人见状愣了一下,中年男子认出了张萌,拉着年长者往后退了退。年长者也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丝慌乱。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中年男子制止。张萌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他们,脑子里迅速搜集起与他们有关的案情。

         印象深刻,是她那句,趁活着,我们结婚吧。至少能堂堂正正在一起。死了也可以埋在一起。

他还说,我跟小黑一样会死在自己的罪孽中,唯一不同的是,小黑是死在我们手里,而我是死在自己手里。

她戴十字架。因为十字架象征着赎罪。它时刻在宣告着,人生来便是有罪的。她不信教,但她对这一说教深信不疑。

2.

          为娶她,他将房子死后留给她前夫。这是他答应离婚的条件。
          他们在一起很快乐。连脚趾都是快乐的。

一线天 2015年春

我不应该这样存在的。她常这样想。她的思想进入不了正轨。她怀念,怀念那些所有相信的日子。没有人认识她,包括她自己。

电梯里的年长者,名叫周老憨。他的女儿周小丽,是一个刚满十六周岁的中专生。由于早年丧偶,周老憨既当爹又当妈,父女俩相依为命。周家虽穷,但周小丽乖巧懂事,不仅在校内勤工俭学,还积极寻找校外的假期兼职。临毕业前三个月,她在学校的推荐下被某路政公司录用,成为一名高速公路收费站的收银员。

          他们领了证,到处发喜糖。给他们看他们的结婚证。红的衣服,红的本本。
          艳的让人想哭。

【一】

世界上是否存在这样一个地方,没有喧嚣,有的只是无尽的宁静。金黄的麦浪,在澄澈辽阔的天空下,随着风的力量,此起彼伏地翻滚。头顶有鸟儿飞过,唱着歌,不知名的歌。绿色的草地,很大很大的一块绿色的草地。有猫,一只白色的猫,在草地上玩耍,很开心地玩耍。或许还有很多自然的存在。唯独没有人,没有其他人。

一个残阳似血的黄昏,周小丽从单位宿舍出发上夜班,途中遇车祸不幸身亡。由于没有与路政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参加社会保险,所以周小丽的情况无法申报工伤,周老憨无法按工亡标准进行索赔。为了获得多一些赔偿金,周老憨通过中年男子所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帮助,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女儿生前与路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她本不会那么快死去。因为他发病,她为给他退热,用身体一遍遍浸在冷水里。

“现在世风日下,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兄弟你可不能怪不得我阿。”

想象,那只是想象而已。人需要想象,却不可沉湎于幻想。造物主不会给予如此的恩惠,所以,她在梦里寻觅,寻觅到了,梦也醒了。

但从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证据来看,周小丽仍是在校学生,与学校、路政公司签了三方实习协议,从主体上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所以张萌驳回周老憨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

          在这样的环境下,才能折射出那些自私充满欲望的变态与可憎。
          齐全是导致村人感染艾滋的原因。
          他集中采血。重复使用针头。
          但他并无愧疚,反而砍树,买棺材,丧尽天良。

“即使你能杀死我,也赢不了他的。”成都市排名第一的火枪手林雷雷话音未落,我看他没死干净就又上去补了两刀。

她喜欢小孩子,更多的,或许是羡慕。他们还不懂得进行生存的思考。他们简单地活着。可以随便哭,随便笑,什么都不用顾忌。这是属于他们的童年。童年就该如此。上天是公平的,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这样一段时光。它也是残忍的。它给予我们这样一段时光,仅仅为了给我们一个机会去缅怀,去照见生活的无奈。孩子,我们曾经都是孩子。她也是,单纯的孩子。

勿庸置疑,这是一宗非常简单的劳动争议,比之前审过的任何一宗确认劳动关系的争议都要容易解决。张萌骄傲地认为,这已经是一桩铁案,即使当事人继续往法院提出一审、二审,也是必输无疑。

           对待弟弟的无情与冷漠。

“那还得请兄弟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了。”

走不出幻想,生活该如何继续?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破罐子破摔?不,偶尔,她还会挽回一些。

3.

           琴琴前夫得知她害病的第一反应是打她一顿。早就找到下任妻子,却对她与得意一事气急败坏。提出离婚条件要得意死后把房产留给他。
           真正没有羞耻的人。

2017威尼斯登陆网站,简单来说我的能力就是让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看见自己的那一刹那开始忏悔曾经做的错事。小的时候我爷爷请了个神婆给我算命,说是我人中龙凤,这辈子肯定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爷爷听完脸都笑烂了,老爷子还给了神婆两筐鸡蛋。

生活总得继续。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生命,就这样过去了。生命本身便是一个无意义的重复的过程。从起点出发,最终又回到起点。起点即终点,终点即起点。生命的奥秘便在于此。

电梯正徐徐往下走,张萌抬起手看看手表,时间已经非常赶了。她仿佛看到女儿坐在课室不停地朝窗外张望。她的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心想着等会随便对付点东西就打车过去接女儿。

           黄鼠狼和同伴,要挟柱柱让出管理人位置,却自私的分走了学校所有公共财产。

零九年夏天,我的能力刚刚觉醒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它会像一个诅咒一样伴随我的一生。

抓起一把沙,遗漏无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这就是人生。

不经意间,张萌瞥到周老憨一个细微的动作——只见他低着头,两只手分别握着两样不同的东西。其中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半旧的长方形小硬纸片。纸片上隐约可见到一个红色的圆印,但被重物压过,显得有点脏。另一只手则抓着一个黑色的狗狗项圈,圈上系着一个古铜色圆型的牌子。

            也有一些让人无助的事发生。
            比如那个偷红绸袄的男人,只是因为许诺给妻子买一件,却一直未能做到。
            死前,妻子穿着不合身的红绸袄,他欣慰而辛酸的闭上了眼。

直到有一天我在面庄吃面碰见个胖肚皮的矮个儿中年人,坐在我对面的他开始情绪崩溃,一个劲儿的擦鼻涕流眼泪,跟我诉说前几年拿着老妈的遗产去澳门赌博去东莞玩小姐。我心里想着他生活得还挺滋润,下一刻他就从怀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往自己喉咙隔去。面庄乱作一团,而我被血溅了一脸呆若木鸡的坐在风中。

“我希望可以找到一些东西,使我活下去。”她这样对他说

张萌突然想起来,这纸片是周小丽的工作证,周老憨在上次庭审现场出示过。这是他唯一能够证明女儿与路政公司之间关系的证据。但狗项圈却是她第一次看到。

             最后,他们都死了。
             而生活继续着。

原来没人能战胜得了自己。

“活着,单纯地为活着而活着。你之前不都是一直如此生活着吗?”

工作证?狗狗项圈?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张萌的脑海里闪现好多疑问。电梯走得很慢,她看看手表,几层楼的高度居然用了两三分钟。她的工作单位在老城区,属于旧楼加装的电梯。最近电梯偶尔运行得慢,也没修好。

随后的几天里我收到了来自成都不同地方的挑战书,说我现在已经是成都市异人榜第六百一十九名异人。从此我在江湖上多了一个外号叫“杀马特”。

“我厌倦了存在,我想自杀。”

4.

我把信件一一收好放进抽屉里“哦,原来那个中年男人叫马特。”

“你不会付诸行动,你还迷恋这个世界。尽管我不知道你到底留恋什么,但你不舍得死。”

没等张萌回过神来,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电梯猛地抖了几下,摇晃着往下滑行了一会,便“吱”地一声嘎然停止。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电梯里的三个人都毫无防备,身体也随着电梯剧烈地晃动。幸亏电梯下滑的惯性不太大,张萌和中年男子都能够勉强站住。

【二】

“我会疯的,我就要疯了。我杂乱无序的思绪会把我逼疯的。”

但周老憨似乎吓蒙了,眼看他背靠着电梯轿厢滑坐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张萌一手顶住电梯轿厢壁,顺势扎了个马步,另一手往上顶住周老憨的腰,总算把他给托住。由于太过用力,只听见“哎呦”一声,张萌的手腕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差点流眼泪。

这六年内我垮过无数人的尸体,见识过数不清的能力,做官我可没兴趣,要做就做王。

“这个世界你无能为力。”

“张仲裁员,你没事吧?”中年男子蹲下来关切地问她。周老憨默默地靠在电梯的角落,脸色发青,羞愧不已。就在电梯发生故障骤停的一瞬间,他一直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两样东西,仿佛握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我当然知道林雷雷说的那个人是谁,他叫一线天,是蝉联北京市第一六年的异人,他还构建了一个“公司”,政府授予特权专门维护异人社会治安,江湖传言说他们很强,至于真的有多强,见到的差不多都已经是死人了。

“人拥有思想,这是人类最大的悲哀,所以,人会自杀,而动物不会。”

“嗯。扭到了。”张萌感到钻心地疼,连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发抖。她挣扎着站起来,想打手机求助,却发现没有信号。于是,她马上按响了应急救援电话,电梯值班人员叮嘱他们不要乱动,赶紧派人前来处理。

我花了半个月养好伤来到北京找他的踪迹,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跟踪他的第一天就被他的五个保镖逮住,得亏我一个劲儿的说走错路了才得以脱身。

“出去走走,你适合自然。好好活着,试着好好活着。自杀,太愚蠢了。”

5.

后来我才知道那五个人分别是云南省第四异人鬼医、北京市第五十六异人罗方、北京市市第五十七异人罗刚、北京市第一百二十六异人铁拐李、北京市第二八十八大刀王。

“我渴望做一个简单的女孩,拥有简单的思想。”

“这破电梯咋回事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去?”中年男子急冲冲问道。

黑压压的云把天空织了起来,我开始怀疑,这一趟北京我是为了什么而来。我来了,又到底是破局还是入局。

“答应我,好好活着。学会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懂吗?世界还没有遭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让自己处于忙碌或沉睡的状态,你会渐渐忘记思考。给自己找点事做,
让自己忙碌起来。”

“大家别着急,我已经打了救援电话,一会就有人来帮我们脱困。”张萌忍着剧痛安抚其他两位男士的情绪。说完,她扫视了一下靠在角落里垂头丧气的周老憨。

七天后大刀王跳下三十多层楼的之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杀了七个无辜的人。”

“我想回到小时候,可我知道回不去了。我不爱我自己,一点都不爱。”

“哎!还出去干嘛?”周老憨嘴角颤抖了几下,眼里泛着泪花,低声说道:“小丽走了。官司输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说完,他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半个月后铁拐李撞死在我旁边飞驰而来的小货车之前说“一十八条人命阿。”

“活着,活完这一生。”

“黑心的学校!无良的公司!还有你,这瞎了眼的仲裁员!我们小丽才十六岁啊……”周老憨越说越大声,越讲越激动,小小的电梯间像装了一个扩音器,震得张萌的耳朵生疼。

两个月后号称百臂金刚的罗刚吞枪自杀死之前说“三十二个异能者。”

“太长了。”

对于败诉的当事人这种失常的举动,张萌早已司空见惯。她坐在电梯地板上,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见。“嗞嗞嗞”,突然间从张萌的耳边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又是“嘭”地一声,电梯轿顶的照明灯瞬间全部熄灭。整个电梯间只能看到浅紫色的应急灯光。

半年后号称绝情观音的罗方用一柄小剑剖腹自尽死之前一句话也没说,后来明明断气了却盯着北京灰蒙蒙的天。

“一点都不长。”

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困在电梯的人们完全招架不住。就连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张萌,也捏了一把汗。“呜呜呜……”,从角落里传来一个老人的抽泣,在死一般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凄凉。

一四年世界杯闭幕式那天半夜,我和鬼医面对面站在故宫的房顶上。

她养猫。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因为她觉得她父亲像猫。在她养第一只猫的时候,她就这样觉得。她觉得,她的前世是一只猫。猫粘人,却也无情。它懂得如何讨好你,却也懂得如何寻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一旦落魄,它便离你而去。像人类,像她,或许,也不像她。所以,她身边从未有什停留过。

张萌睁开眼睛,透过暗淡的灯光找到角落里的周老憨。她舔了舔嘴唇,用力地吞了吞口水,缓缓说道:“周大叔,如果我是小丽,看到自己的父亲这么自暴自弃,受了点挫折就寻死觅活,我在那边也不会安心的!”

“高人都喜欢在高处决斗么?”

习惯了重复,习惯了绝望。于是,逆来顺受,不动声色。命运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肆无忌惮地放纵,不计后果地沉沦。她渴望寻求的,希求得到的从来都未曾明确,未曾出现。

“这里的应急灯不知道能维持几个小时,电梯里的空气也会越来越浑浊,所以在救援人员还没到来之前,我们最好安静地呆在原地等待救援。”张萌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其他两位呆若木鸡的男士,眼睛定格在周老憨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们被困,需要保存足够的体力,而不是动怒发火。”

“在高处是怕别人打扰也怕打扰到别人,今晚这里除了我两不会有别人。”

不断地从男人身上寻找肉体的依存,却从未有过精神的共鸣。陷入自我存在的虚无,过滤掉希望与繁琐,仅余的,是一种心态。淡,淡到极致的一种心态。于生存而言,安之若素,或许,是最为合适的态度。生命的宴席上,她只是不在规则之内的边缘存在。企图突破界限,却又无能为力。颠沛流离,伤痕累累。于世俗,她仍是社会中的微小个体,无法脱离社会的洪流,无法超越物质和形式的制约,直抵生命的真实意义。

话音未落,只听见周老憨“哇”地放声大哭。这哭声,仿佛破闸而出的洪水,带着一个失独老人的无助和悲伤,冲刷着电梯间的每一个角落。张萌的眼睛也湿润了。

“老头你不是北京人我把你的命放走,但你今天要把公司的事给我留在这里。”

她的一生,或许都只在为其行动。

周老憨一边哽咽着,一边缓缓地诉说女儿去世前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我是个盲人,你的超能力对我没用的。”

她尚且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欲立于世,白昼之时,需戴上假面,与世俗建立联系,融入喧杂,于肤浅之中,感受生命如梦般地存在。她需要话语,喧闹,温度,来警醒沉睡着的存在感。她在与一切与其不相关的事物建立着生命联系,心境却无从沟通。说着违心的话语,制造喧闹,郁郁寡欢,似是不合时宜。她总是有所掩饰,应对生命的呼唤。

6.

“你晓知道我的能力?”

累了,真的累了。无休止的行进与沉溺,要以何种姿态来收场。

人们常说,女儿是父母给贴身小棉袄。周老憨的宝贝女儿周小丽,也不例外。

“从远地方来的,总有些旁人所没有的能力。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有些事没有对错,何苦去争?”

她从未曾设想过,死神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接近她。是,就像当头棒喝。

小丽从小到大读书很刻苦,初中之前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条件,她想早点出来赚钱帮补家用,报读中专技校无疑是最好的出路。对此,周老憨尽管有一百个不愿意,迫于家里的拮据光景,也只好同意女儿的决定。

“那老子不争不行了。”

但事实如此,死亡就这样接近。

在技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小丽通过学校推荐,准备到某路政公司任实习收银员。那年寒假,小丽回家时曾说起实习一事,看样子不是很开心。她说,学校规定必须去这家公司连续实习三个月;否则将拿不到毕业证。迫于就业压力,她只能按学校的要求去公司报到。

“华夏的北方冷,当年我差点冻死街头的时候是他一线天救了我,这些年老头子我也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想要一个了结,但我不能恩将仇报,这对错你去跟他争好了。”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际,那老头放声狂笑拔出一把左轮朝天连射三枪然后跌落而下。

永远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四处充溢着的死亡气息,一张张麻木淡漠的脸庞,构成了医院的真实写照。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她想看清自我存在的真实性,看清死亡的真正属性。是的,她即将迎接死亡,她即将体验死亡。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她的思绪。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下。她猛地坐起身拉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好想睡,就这样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是否一切就会好起来。她真希望,这只是生命给她开的一个玩笑。可是,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临别前,小丽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无聊,偷偷用自己省下来的钱,买了邻居家一只小土狗送给父亲解闷。知道女儿要上夜班,周老憨把自家采制晒干的花茶塞进她的行囊。孰知,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后,父女俩就天人永隔。就在出事前,周小丽几乎每天都给父亲通一次电话报平安。可是那个如血的黄昏之后,他再也听不到女儿的声音。

我看着他的身体像摔烂的西红柿,愣在原地的我好像在面对一头猛兽,绝望和孤独包裹着我。

门被推开。他眼前一片漆黑。屋里没开灯。适应了黑暗之后,他隐约看到她蜷缩着的瘦小身影。他朝床边走过去,悄无声息。二十分钟前,她给他打电话:“我要死了。”

周老憨说,他永远忘不了女儿最后的模样——她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苍白又瘦削的脸。他对自己说,女儿许是累了,睡一觉就会醒过来。

【三】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天啊,满脸的泪水。她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他甚至无法想象她哭泣的样子。死亡,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伦理道德,情感,原则,包括,意志。

在殡仪馆,他不吃不喝地守了一天一夜,也没能把女儿盼醒。

一五年夏,我跟着一线天来到六环外的一家废弃工厂里。我一进去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工厂中央摆着一根椅子,一线天就翘个二郎腿坐在上面看着我。

“我的一生就要完结了。”她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软弱。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回应她。他将她的头埋入怀中,轻轻揉她的发。此时的她,心灵防线早已崩溃,如一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脆弱。她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7.

“你就是这么想做第一?”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料理完丧事,周老憨不敢单独回家,不敢走进女儿的房间。他一直在回避女儿离世的事实。

“不是我想,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

在他的怀中,她很快睡去。他将她轻轻地放倒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走到窗边,望着这灯火辉煌的城市,再次体会到个体存在的无足轻重。在自然界的客观存在中,种族的延续才是目的。个体存亡终究无足轻重。他点燃一根烟,借此来使自己暂时摆脱那些无谓的思索。

那几天,亲戚见他神情恍惚,怕他憋坏了,便偷偷抱来那只小土狗。睹物思人,他的脑海里浮现女儿临别时依依不舍的表情。只是此刻,小狗还活着,而主人却不在了。霎时间,各种滋味涌上他的心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我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个行走在冰面上胖子。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她始终蹙着眉,显然正在经历一场梦魇的折磨。他用手抚平她的眉,在她身边睡去。

他对自己说,女儿不在了,家也名存实亡。每次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他都会萌发出深深的负罪感。如果当初他制止女儿出去实习,如果当初他带着女儿去投诉学校的主管部门,结果是否会不一样呢?他患上了抑郁症,开始喜欢钻牛角尖。他觉得生活了无生趣,甚至有时会出现自杀的念头。

“杀马特你是我见过次代异人里面的最强者了。”

她醒来,天已大亮。她庆幸自己还能拥有这个世界。她轻轻下床,尽量不惊醒他。她为他盖好被子,离开了病房。

他恨自己无能,连身边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于是,他整日以泪洗面,每天都喝得烂醉。只有在酒精的催眠作用下,他才得以安睡。

零八年奥运会开幕前一天晚上的北京,一线天跟女朋友张灵灵、老贾和小黑在酒馆里喝完酒,半路救了一个被流氓骚扰的女人,这个女人皮肤黝黑眼睛却大得离奇。临走的时候女人要让他们选择一个愿望来满足,一线天看了看张灵灵背后闪电侠的海报说要变得想闪电一样快。

医院的后花园中,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老人。成群结队而来,做着各式各样的运动。他们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这是历经世事之后才能获得的一份淡然。她想,这份淡然不属于她。还有一些重症病房的小孩子,在自由自在的玩耍。他们尚不懂得他们拥有一个岌岌可危的生命。这些孩子,死亡对他们来说,甚至还未形成一个概念,他们的生命可以于无声无息之中结束,他们甚至来不及留恋。这便是命运给予他们的莫大残忍。这里如此美好,有绿茵的草地,森森的树木,缤纷的花朵,有如此纯真美好的笑脸。但这里,却是死亡的温床。这里如此美好,美得残忍,美得绝望。

他恨女儿的学校,还有实习的公司,认为是他们把女儿给害死了。他找了学校和公司理论,却迟迟没有得到解决,攒了一肚子怨气。那段时间,他常常做同一个梦——睡梦中,女儿抱着小狗坐在他面前哭,也不说话。而他每次都在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哭声中惊醒,久久无法平静。为了还女儿一个说法,也为了替自己减轻罪行,他找到法律援助中心,把女儿的学校和实习公司告上仲裁庭。

“你这还他娘的邪门儿。”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好久都未曾呼吸过如此清新的空气。她坐在石凳上,观察着这里的病人的举动,企图从中揣测他们的心理活动。或许这些笑容下,隐藏着绝望和恐惧如她般的过去,但当他们发现嘶吼、哭泣、暴躁都不足以对抗现实时,他们便选择了接受现实,以生之常态来面对死之迅疾。人到头来什么都得习惯。这是生存规则。至于其中过程之漫长、艰难,惟其自身素质所能决定。她想起了歌德的一句话,人放弃了各种期待,就会慢慢回归自身。从未曾拥有过存在感,并且一直为寻求存在感而不断沉溺的她,在此时此刻才深切的感受到了存在,以及在她内心深处对于生存的留恋。

上次庭审结束后的一个晚上,他又喝得酩酊大醉,耍酒疯找家里的小土狗撒气。小狗被他踹了几脚,惨叫着夺门而逃。第二天,他在村头找到了拴狗的项圈,却再也没能见到狗的踪影。邻居一位赶夜老人告诉他,那天夜里看到一个跛脚姑娘徘徊在他家附近,等天亮了,姑娘也奇迹般消失不见。

我点了根万宝路,递给一线天一根,一线天叹了口气又继续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人越是沉沦,内心深处对生命便越是留恋。

他吓坏了,立即跑去女儿坟头烧纸焚香,并且发下毒誓要把酒戒了。

后来你都知道了么,我们把自己称作异人,我对象变成了不老不死的人代号永生女,老贾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代号先知,小黑成了可以给予别人超能力的人代号始祖。“

她感受着周边的一切存在,突然明白了,在死亡面前,任何存在都具有一种不确定性。你找不到任何可以相信的东西。生杀予夺,从来都属于生命的固有秩序。实际上,你什么也决定不了。

8.

那他不是无敌了?”。也倒不是,给对方什么能力小黑是不能选择的,其次这个世界上同一种能力也不可能出现两次,听过一句话叫世上没有同一片树叶?而且他短时间最多也只能使用一种其他人的能力。老贾首先把自己关起来研究股票了,赚了两三万就收手了,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富可敌国的,他说没意思,到头来还是空虚,老贾他要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想起可能是他早就看到了后面的东西才退出的。后来一线天和他对象还有小黑去了日本德国法国意大利英国美国,期间发现小黑滥用能力制造新异人。一线天始终觉得异人是个毒瘤控制不好就是堪比核爆炸的灾难,可小黑认为他们是新人类拥有更完美的基因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进化,后来分歧越来越大导致分走扬镳。

临近死亡之际,死亡的随时性会慢慢将人的心智消磨殆尽,直至麻木,习惯。

在讲述的过程中,周老憨似乎非常吃力,歇了十几次才全部讲完。张萌一度想制止他,但感到周身乏力,连动一下嘴唇都是一件费劲的事。此时,她软绵绵地瘫坐着,只剩下脑子在孤独地运转。跟随着周老憨的描述,她的思绪也被带到那个遥远的家乡,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

我们都活在各自的命途中,所谓的朋友根本和你就不是一路人。

他来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她开始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产生抗拒。她往边上挪开了一点,中间隔着手掌长的距离。

张萌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康家庭。父母常年在外经商,照顾她的责任就落到奶奶身上。虽然她衣食无忧,却丝毫感受不到来自父母的爱。每次学校召开家长会、运动会,她看到其他同学的父母都会出现,或是陪伴聆听,或是加油鼓劲,那画面让她羡慕不已。休息日,她遇见别的小孩在父母陪同下,一起逛公园、看电影,而自己却形只影单,时常倍感失落。

零九年一线天回北京后建立“公司”,开始吸收新异人意图稳定异人界。

“现在,我可以不用自杀了。”她的语气显示出从未有过的轻松。

就在她十二岁生日前夕,突然萌发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和父母一齐见证这重要的时刻。她已多年没能和父母一起过生日。这次生日之后,她即将升读初中,意义十分重大。

【四】

“还有希望,只要有合适的骨髓。”他并没有看她,望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那天,她吃完早餐,借故出去找同学玩。计算好奶奶出去买菜的时间,她暗自溜回家,偷偷地躲在床底下。

一线天再一次见到老贾都是在一三年的上海了,老贾找到一线天和张灵灵说预支到了小黑再未来三年内会集结一支新异人军队,一线天和老贾联手把小黑赶到黑海上,战斗的时候一线天超越了光速制造了一个异常强大的磁场带着三人穿越到了一九三三年的通古斯制造了通古斯大爆炸。

“这里的每个人都曾怀有期待,可最后,他们仍然得死,明白吗?有些死亡,是被注定的。”

中午,奶奶回家后到处找不到她,焦急得手足无措,无奈之下打通了张萌父母的电话。当她听见奶奶的通话内容,心里掠过一丝窃喜。就这样,她躲了一天一夜,迷迷糊糊地在床底下睡着。她梦见爸爸妈妈连夜赶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为她庆祝生日。

呵,四个人想着改变未来却铸就了过去。

“害怕吗?”他转过头,望着她,眼神中略带一丝隐晦。

当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遗憾的是,她的父母依然没有到来。她饿坏了,决定提前结束这项失败的计划。忽然间,她似乎听见房外有女人的哭声。难道是妈妈?她匆忙地跑了出去。

“那最后怎么样了?”

“害怕,特别害怕,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睡着了就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过独木桥,心被悬着
,说不定下一步就会踏空,时时刻刻
都无法安定。那种感觉,使人感到无所依存。所以,连期待也失去了意义。”她已经开始接受了。

在房外,她见到伤心欲绝的奶奶,一个人坐在电话机旁哭成泪人。见到她的出现,奶奶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死死地抱住她。

张灵灵和小黑都死了,老贾被爆炸的余波炸失忆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死在了养老院。

“我说过,你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所以,你不会自杀。你害怕了,证明你真的还有所留恋。为什么不再怀有一些希望呢?”

“萌萌,你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奶奶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说。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便“叭嗒叭嗒”地打在张萌的脖子上。张萌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觉得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凉嗖嗖地。

我把烟头按灭“不是说不老不死么?这他妈是世界的bug?”

“是,我是留恋,留恋沉沦、堕落,留恋活着的感觉。我所追寻的东西一直存在,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该如何寻觅。我只是在,为活着而活着。会厌倦,但不会选择死亡。会堕落,会伤害,会不明所以,但不会选择死亡。世界在重复,在这重复中,我找不到自我。时间和空间,生命与存在,远不是我们所能参透的。整个世界都是一个诺大的谜。可我,依旧迷恋生存。慕枫,我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她的眼中闪烁泪光。

后来她才知道,她父母接到奶奶的电话便连夜坐车回家。由于车速太快,半夜里他们的车在高速路上发生严重侧翻,车上人员无一幸存。

“可能在时空错乱的情况下不老不死会无效吧,话说回来我们的存在对世界而言难道不是bug?”一线天吐出的烟圈在天空中慢慢消散“以前总是觉得能跟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离别,后来知道了,他人经受的,我必经受。”

“相信我,说不定会有希望。”

9.

“那你的公司杀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张萌早已忘记,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段黯淡的日子。她不敢告诉大人,当年的离奇失踪,只是她自编自导自演的一个恶作剧。对于父母的离世,她悔恨万分,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她无法原谅当年那个任性的自己,于是便哀求奶奶把她送去南方读书和生活,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北方。

后来一线天不再意图维护异人界的治安,开始痛恨异人,公司开始雇佣异人来暗杀各地异人,命名为“擦地计划”并开始了公司的运转,政府也深知异人的不可控性,暗中支持公司发展。

“明天,我们一起去旅行。”

回忆至此,她望向身边的周老憨,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陡然升起。她咬咬牙,决定把自己那段不堪的往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

她开始计算自己剩下的时间。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出现,她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最多,她看到了自己生命的限定。

电梯的轿厢越来越闷热,张萌的声音也越讲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她想起当年躲在床底下做的梦,梦里有爸爸妈妈,她们一家人笑得多么的甜。

……

他和她一起回到了她的故乡,安徽省的一个偏远小镇。依旧是如此破败,一派原始的模样。从这里感受不到丝毫时代的气息。这里,是贫穷的真实写照。崎岖不平的土路,红砖瓦房,还夹杂着早已过时的土房,自行车和三轮车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村头上是聚在一起聊天的村民,还有玩耍的孩子。时隔数年,依旧如此景象。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她曾存在于这里,而如今,在这里,她一无所有。她不再属于这个地方,这里是她回不去的故乡。记忆就像她曾居住的那栋房屋,早已荒芜,早已面目全非。她试图寻找过去,却找回了莫大的伤感。人凭借肉体得以存世,凭借生命的历程得以体悟生之虚无。

周老憨见状不妙,来不及擦干眼泪,便指挥中年男子一起摸索着扶起张萌。

“你走吧,管好嘴巴,就当没发生过。”

她对死亡有过切身感受。八岁那年,夏季的一个深夜,祖母在她面前死去,是自然死亡。她看着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说不出话。她心里或许有过着急与恐惧,或许,因为她不知道那是死亡。她只知道,她停止了呼吸。下葬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因为她实在太累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掉眼泪。她对祖母的感情还是很深的。近在眼前的死亡,使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至爱的人,就这样离世了,她却后知后觉。直到现在,她依旧不知道祖母的坟在哪里,就像当时从未明白死亡是什么一样。因为年幼,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面对死亡。而如今,当死亡降临于其身时,她却无法再淡漠。

“张仲裁员,要挺住啊!”周老憨晃动着张萌的胳膊。这时,他们才发现她已全身湿透,汗水浸湿了周老憨手上的工作证和狗项圈。

“但……”

25岁时,再次面对死亡。父亲突发心肌梗塞离世。在医院里,她紧紧抱住那具失去了温度的肉体。人在身心俱裂之时,已忘记了该如何去哭泣。安静地办完丧礼,她回到家,看到被空洞充斥的房间,抱头痛哭,撕心裂肺。她的眼泪,属于自己,就像居丧,那只是她内心所发生的一件事。生命中习以为常的存在忽然消失,这就像在沙漠中唯一的水被打翻一样,希望瞬间被抽离,仅余绝望。到头来,现实留给你的,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要跟自己的过去和解。有些痛苦我们无法走出来,只能让它们从时间里走过去。”张萌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如果我们今天能活着走出电梯,就不能失去活着的信心。”

“你真的以为是你所谓的超能力对我起了作用?初代次代的差距是你个毛头小子能想象的?你信不信这里有不下十双眼睛盯着你,你真的觉得作为国都的北京是你看到的风平浪静?不是我告诫过他们或许你踏进这里的第一刻起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她开始习惯面对死亡。别人的,而非她的。

10.

可我总是想挽留什么,又像鱼刺卡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祖母临死之际想说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愿意死。她不知道父亲病发时在想什么,她亦知道,他不愿意死。但他们无法突破客观秩序。死亡下了通告,便没有被撤销的可能。这就是自然的客观性。

“咣嚓”一声脆响,电梯门终于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划破黑暗,照得他们睁不开眼。张萌闭起眼睛静静地躺卧着,耳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今天她终于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秘密,脸上顿时露出释然的笑容。

一线天闭上眼睛道,“你这么弱,这场就当你赢了好吧。”

她以为死亡不会降临,死亡却更早地来临。

在疾驰的救护车上,张萌睁开眼睛,正好跟躺在隔壁担架上的周老憨四目相对。犹如看到当年自己的父亲一样,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涌上她的心头。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她依旧记得,有一次在医院,看到以为垂死的老人被推进核磁共振室。那位老人,被儿女簇拥,却已无常人之态,除却一双瞪着的呆滞的眼睛,再无任何生命气息。那眼神,似乎在宣告不甘。人们试图争取他的时间,却是徒劳。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死亡的召唤。她的心顿时扭成一团,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有一天,她也会想他现在这样,接受死亡的通告,无法被救赎。

“叔,认我做您的干女儿吧!”张萌调皮地说。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他拆下屁股下椅子的一颗钉子,两寸长的钉子立在地上,然后他跪了下来,头朝着那颗钉子砸去。

她一如既往地惧怕死亡,惧怕衰老。

周老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里嘟囔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成了北京市第一的异人,天上泼洒而下的雨是撞击在大地上的大锤,一闪而逝的雷电是上帝创造给黑夜的暗纹。

年轻的生命一旦转入对自我存在的思考,便迅速衰老。死亡,是繁琐生命的终结,是存在无意义的验证。人类唯一能确定的事便是个体的死亡,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在自己存活的有限时间内,更好地接受世界,创造价值。他们未曾想过探索并解构生命之真谛,所以他们活得庸碌,活得简单。而如她这般,要么陷入抑郁,要么选择沉溺。她属于后者,所以她极度恐惧死亡。

张萌眨巴着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像个小孩似的嘟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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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轻省的话题。

“嗯、嗯。”周老憨不停地点头,嘴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我怀念这里埋葬的一切。我想好好的。”

“爸!”

风湮没了她的话语。他在她身边,就那么近,可是,这存在,都将以死亡来终结。她的左手边是生命,右手边是死亡。

“哎!”

她想做好多事情。下一次儿时常下的河,爬一次儿时常爬的树,睡一次儿时常睡的那张床,牵一次儿时常牵的那双手。可是,时间把一切都改变了以后,她到哪里寻找那些记忆的载体。

哪里都未留下痕迹,记载她的存在。她就像风一样,无形而来,无形而去。

他握着她的手。这个破败的小村落,见证她的生,记录她的死。

“慕枫,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这里。”她不舍,话却已出口。

“真的什么希望都不再怀有了吗?”

“对将死之人谈希望,比死亡还可怕。与其若即若离,倒不如彻底放弃。”

“万一你有机会活呢?还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吗?”

“给我一个完满的家庭,给我一个简单的思想,给我一个单纯而真实的人生。没有堕落,没有沉溺,没有对自我的探索,就这样在这个小村子里活完一辈子。”

“慕枫,我好想睡。可是,我怕我睡着了,就永远醒不过来了。我害怕,真的害怕。”

“你累了,咱们找个地方住下。”

当晚,她在他怀中睡去。她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的梦。

梦中,她逃学,不止一次地逃学,气的父亲无话可说。她在肆意滥用伤害,怀孕,堕胎。无止尽的堕落,伤痕累累。伤了自己,伤了所有人。她梦见父亲的死亡,梦见自己的死亡她梦见了自己的一生。这是何其短暂又悲哀的生命。27岁的生命,是该终结了吗?她这不完整的一生,该如何概括。离经叛道,对,离经叛道。她的离经叛道没有机会结果了,她所探寻的生存之奥秘只能如此了。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楚楚,快醒来。”她睁开了眼睛,他在身边,是他在喊她。窗外,旭日正升起,耀眼的光芒铺洒大地,透过的光线照得她睁不开眼睛。这就是生之伟大磅礴。“看到了吗?这是新生,相信自己,还可以重新开始。”

“慕枫,可是,没有合适的骨髓,没有。”

“会有的。”

“没有。”

“找到存在感了吗?”

“没有,但是我还是不想死。慕枫,让我再睡一会 ,好吗,就一会儿。

她躺在他怀中,再度睡去。

旭日已升上东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这个诺大的世界,按照其固有秩序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这其中个体的生老病死,仅是无关紧要的筹码
.而这其中人类的所有意念却都拥有着巨大的力量。有些人渴望生,并不断为其努力。有些人,则坐以待毙。实际上,我们都无能为力。

”如果生是一场虚幻,那么我愿意永远沉溺。“

生之原罪,以死终结。

她仅留给他一枚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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