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 Jobs

有一种笑叫江南

图片 5

图片 1

图片 2

图片 3

CDCD在东三环路上,有很多硬木椅和方格桌布。我们还赶上了一支乐队的演出,他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我和我的女朋友坐在一起,那是很怪异的感觉,很久以前她来到了北京,除了她做的节目偶尔会卖到我们的调频电台,没有任何她的消息。现在我们坐在一起,好像我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们自己的城市,我们还是在老地方,坐在一间小酒吧里,无所事事。她坐在那里,抽很多烟,喝很多酒,我为她担着心,但我说不出来,我只是注视着鼓手的手指,细棒翻滚得很快,出神入化。我去化妆间,我看见一个孩子,深褐色的头发,背着双肩包,对着手提絮絮地说话,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发现我和一切都格格不入,酒吧,酒吧音乐,还有酒吧里打电话的孩子。褐色头发的孩子和她的父母一起出去了,她走在最前面,什么都不看,仍然背着她的双肩包,从我的身边走过去了。酒吧外面有露天的咖啡座,惨白的塑料圆桌和圈椅,围在木栅栏里面,木头已经很陈旧了,缠绕着绿色的枝蔓,都不是真的。北京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寒冷了,没有什么人再在外面,这里却坐着很多人,夜了,看不分明他们的脸。走过那些栅栏和桌椅,他们中有人说话:“小姐,要CD吗?”我们走开了,没有搭理他。他又问了一句:“小姐,最新版的CD,挑一张?”我们已经走到大街上了,我回头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CD的灯火,繁花似锦地闪着亮光。晚上很冷,没有人会坐在外面。Friday他们说,坐在兆龙饭店的Friday喝可乐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很大的一只纸杯,坐在那里消磨时间,有音乐听,有衣香鬓影可看,可乐喝完了还可以再续,他们说。我约了人去那家饭店,小姐把我领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它的名字叫做猎人酒吧,那真是个冷清的酒吧,播放许美静说话的声音。直到出了酒店我才知道真相,可惜太迟了,我明天就要离开北京了,我始终没有知道坐在Friday里会有怎样的幸福。豪富门我局促地坐在长桌的一侧,我很紧张,我情不自禁去看酒廊小姐碎花细布围裙下面圆润的腿,我看了很多回。坐在我对面的长发男子,他说他刚从德国回来,他优雅地举手,小姐很快就贴近来了。他告诉她,茶杯里有水又有油,我也看那杯茶,我什么也看不到。小姐天真地看他,那真是一张年轻而且饱满的脸,她有点不高兴,因为她说:“先生,要不要换一杯?”她大概并不想真的去换,如果她乐意的话,她可以马上就端着那杯有水有油的茶消失,但是她没有,她贴得很近,她说:“先生,要不要换一杯。”果然。长发男子吃了一惊,但是他很优雅,他说,不用了。我总是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我的一个女朋友,她发了疯地爱他,就像我在二十一岁,我也发了疯地爱他,现在我们都老了,我们已经不再爱他了。啤酒杯就像我的一只透明长颈瓶,我用它装马蹄莲,后来没有人再送我花,它太空,我就往里面插了一支笔,瓶底有过一颗假马来玉戒面,我把笔投进去,就能听到笔尖和戒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啪”的一声。冰凉的黑啤酒。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浓那么酽的黑,它们在玻璃杯里安静地躺着,默不作声,但它们给我愉悦,非常愉悦。一些水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聚集在啤酒杯的表面,当我抚摸玻璃的时候,水珠滚落到了杯子的底部,木头上湿了一大片。卡佛的短小说影响了我的感受,我坐在酒廊里,看着小姐,当然我从不喜欢女招待这个词汇,我也从来都不会用它,我就会看见一个胖女人俯下身子往冰淇淋桶舀冰淇淋,她化过装的丈夫坐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她的胖小腿。卡佛和卡佛的小说影响了我,让我坐在酒廊里情不自禁看小姐的腿。我只喝了一口,颜色那么漂亮的黑啤酒。我想起了扬,他最初并不喝酒,他来到特鲁维尔,开始在早晨喝酒,在傍晚喝酒,他们一起喝,从早到晚,只是喝酒,我相信他喝的第一杯酒一定是康帕里苦开胃酒,那种酒让他呕吐,一定是的。可是他那么爱杜拉。天水雅集要了一壶菊花茶,他给我加糖,加了一勺又一勺。他们在谈论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写的小说:王资要了一杯茶,续了无数次水,直到水变成了白开水,淡而无味。我的茶凉了,糖沉淀在杯底,像凝固了的陈垢。半坡村半坡村在青岛路上,我至今还记得它,我在那里见到了我小时候的偶像。他走过来,我就发抖,我抖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平静下来。他的小说和他的脸不太一样。后来,我坐在那里,忽然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决心要打一个电话,我用他们的台式电话机,我拨了很多次,没有通,一个短发女人,眼睛很亮,她站在吧台后面,帮我拨那个号码,拨了很长时间,电话通了,就这样。后来来了很多很多人,这个人,那个人,现在我连他们的面孔都不记得了,我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只过了一两年,我就什么都忘了。我们坐在一起,口是心非地闲聊,进来了一群韩国学生,吱吱喳喳地说话,没有人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他们坐了会儿,又出去了。后来,有一对夫妻坐在我的对面,他们凝重地注视菠萝比萨,他们操作刀叉,手指像花朵一样美丽。我注视他们,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结婚,今年?明年?后来,我和我的情人吵架,我们的脸都很难看,我要离开,他要留下,我们正在吵架,我不想见到任何人,可是任何人都坐在那里,他们都忧愁地看我,希望我不再邪恶。他的朋友的妻子对我说了很多很多话,让我对爱情执著,可是我已经不太清醒了,我什么都听见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我们都站着,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我们很疲倦。直到我们都走出去叫车,有一个人从暗处走过来,说,你还好吗?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把头别过去,我知道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Manhattan我和梅芸一起住在南京,我们早晨出去买报纸,中午吃火锅,下午在大街上走,到深夜,我们就出去找一个人多的地方消磨时间。我们每天都这么过,但是我们不快乐。在南京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叫了辆出租车,我们说,请载我们去最近的娱乐场。三十秒钟以后,我们到达了Manhattan,它就在我们住的地方后面,可是我们付了七元人民币,为了找到它。你看他们,都那么高兴,没烦没恼。梅芸说完,到地板中央去摇头。我一个人坐着,喝了两杯酒。我已经不太清醒了,这时候有一个男人坐到我的旁边,他说,别人都高兴,为什么你要不高兴。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你就会高兴起来了。从前有一只小狗,它很想当兵,于是它去考试,但是它的体重太轻过不了关。小狗伤心地回家,在路上它遇到了一只蜜蜂,蜜蜂说,小狗你为什么不高兴?小狗说,我想当兵,但是我太轻。蜜蜂说,我来帮你,我藏在你的耳朵里再去考试。这一次小狗的体重刚刚够过关。主考官觉得很奇怪,终于在小狗的耳朵里发现了蜜蜂,主考官说,咦?蜜蜂你在这儿干什么?蜜蜂说,我在给小狗讲故事呢。我还是不太清醒,我说,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骂我?他说,你真聪明,但我不是要骂你,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你高兴了吗?我摇了摇头,不再看他,我开始看地板中央的男男女女,他们都在摇头,高兴极了。天茗他们说,他和她很暧昧。然后我们一起走进了天茗,楼梯的级太多,又太高,所以我要去天茗,我就要很清醒,不然我就会从楼梯上滚下来,当然那是很多人都期望发生的,可是有时候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我非常地警惕南京男人,可是我又很想靠近他们。我一直都认为天茗是主流的茶楼,非主流的,也许他们去半坡村。我刚刚被攻击过,可是我什么准备也没有,我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忧愁。他们说,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你们永远都不能野蛮和粗暴地对待我们,我们不要这种屈辱的受辱,我们是知识分子。他们说,传统是永远受到迫害的。他们说,世界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他们说,我们斗争,斗争到底。于是我说,好吧好吧,如果你们是学术的,是思想的,那我们是什么。我被主流攻击了,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很主流,我从不抒发恶念和颓废,我热爱生活,可是我亲爱的地下们,他们一直都认为我故意地热爱生活。现在好了,主流们说,你是非主流的,地下们说,你是非地下的,现在好了,我是什么。也好。于是我又说了一遍,一切腐烂的东西,都应该扔掉。只是,底下里有苍老的声音,他说,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纯文学是永远不会被消灭的。说完,吃吃地笑。老家伙们都笑起来,高兴极了。我看着暧昧的他和她,他们很安静,互相不看对方,可是吃过三旬茶后,他们动起来了。果真是很暧昧的,我在心里想,如果这个男人是地下的,这个女人是主流的,那有多么好啊。旭日东升我在网上有个叫myou的朋友,myou不大通文,每一封电邮都充满了错别字,myou要我给他的信息产业公司起名字,名字要突出世纪之初的意思,要有远大的思想,宏大的解释,还要上口和便于记忆,比如北大方正。我给myou回信,我说就叫旭日东升吧,像征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什么意思都有了。myou说你开玩笑,那是一个很堕落的地方。我和一群孩子去过那里,她们固定地给服装杂志写时尚评论,可她们表面看起来很不时尚。我们去旭日东升跳舞,里面热极了,我刚刚染了澄黄的头发,非常得意,当然我并不知道两天以后我就会被组织找去就头发问题谈话,所以我非常得意。有个孩子,她坚持不跳,她坐着,帮我们看守衣服,我总觉得对她不住,所以我隔几分钟就去看她,后来她说,你一直来看我,都看得我烦死了。于是我不再看她,我看别的什么地方,我就看见了吴晨骏,他穿了一件很厚的毛衣,头顶在冒热气。清心雅叙我有了错觉,以为我还在南京,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么相像的两家茶楼,它们一模一样,我推门,门上有铃铛,它也一样,黄铜制造,右边那个角有点破。我把它的老板叫过来,我说,告诉你,你这个茶楼和南京的天水雅集一模一样。他不高兴地看我,他说,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服务生上楼梯,楼梯正对着我,我看着她的背影,她长得很高,背就有点驼,在转弯的地方,她摔倒了,台阶很滑,我知道,她又是个新手,她一定会摔倒,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弄翻了六套15美元的玻璃杯子,她马上蹲下来,收拾那些碎片,她的肩膀很瘦弱,她的手破了,她有点不知所措。领班急急地跑过去,低声斥责她。我把记事本拿出来,按换算的键,得出一个数值,我对坐在对面的梅芸说,她两个月的工资没有了。梅芸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我往右边看,我知道那边的墙壁,同样地,也会有一头把鼻子卷起来的象,穿小背心的象说,Nosmoking。于是我们只抽了一棵烟,然后我们来到外面,走了很多路。梅芸喜欢管一根烟叫一棵烟,我始终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后来我就变得和她一样了,我们和谁都没有话说。梅芸在接电话,她的男人很关心她,也许他更关心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抽了一棵烟,烟气是青色的,像妖怪,袅袅地飞来飞去。我有了错觉。老房子演出很糟糕,音响都烧起来了,我坐在一群太太们中间,在必要的时候尖叫。我已经很烦恼了,我在太太们中间发现了领导的女儿,她看起来那么端庄,我在楼梯上发现了我的前一任情人,他变得很胖。我已经很烦恼了,于是我和乐队一起到老房子喝酒,我们要了一瓶红酒,可是我一口都喝不下去,我到了晚上就会很痛苦。以前我总是早晨醒来就厌世,到晚上才开始热爱生活,可是现在,我在晚上也厌世。梅芸从海口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和文雅陪她在老房子里吃了一碗乌冬面,眼泪都掉下了。很多年前我们曾在老房子里烧过一块绿格子桌布,老板没有把那块布打进我们的帐单,所以我们又烧了第二次。我们解释说那是一个行为艺术,名字叫做老房子着火。后来文雅去了广州,梅芸回海口,我一个人坐在老房子里,要了一杯冰水,我背对着舞台,歌手上台,寥寥落落地鼓掌,然后他开始唱,在吉他的间歇中我听见了一丝熟悉的叹息的声音,我转过头去,我发现了一个长头发男人,他是文雅以前的爱人。很多年以后,他唱的还是当年他为她写的歌,歌的名字叫《罢了罢了》。四季红他说他特意挑了小眉小眼的女人,给她们穿素色旗袍,衣襟上的蝴蝶盘扣要生动地飞起来,给她们戴叮叮铛铛的碧玉镯子,听起来就会很舒服。可他的茶馆还是冷清,真是冷清啊。我坐着,看见一个刚出来上班的女孩子,穿着描金红漆的木屐,裹着艳红艳绿的花式和服,拘谨地站在暗处,一个劲儿地悄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穿这衣服好看吧。她的同伴淡然地看着,疲倦地笑了一笑说,好看,好看。圣宾招待一个出去很久了的女朋友,她在北京拼搏,一年回来一次。我迟到了,在餐厅的外面,透过落地玻璃我看见她的红发,弯眉毛,露在外面的细腰。陈年旧事像风一样飘过去了,突然想哭一场。还有几个老朋友,很早以前就不大来往了,面对面坐着,时间漫长,没有话说。旁桌有两个异国男子,各自喝着各自的咖啡,悄无声息。餐厅里起先还有些音乐,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被各种各样人发出的声音掩盖掉了。角落里有一架钢琴,她走到钢琴后面,坐了下来,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开始弹奏《致爱丽丝》,细若游丝,我们中间有人大声说话,让她下来,还有人说,庸俗。我不知道那是谁了,我有些恍惚。我正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有人说,已经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呢,回家去吧。餐厅的领班站在远处看,什么也没有说。兰桂坊我在菜单的背面写字,想半天,什么也没有写,我把菜单包了两根红绿玻璃纸的牙签,然后翻通讯录,我对自己说,第一页翻到谁,就寄给谁。我翻到了一个广州男人,于是我把服务生叫过来,在酒店的信封上写他的地址,然后寄出去。服务生拿着我的信,说,我还记得你。我吃了一惊。他说,很多年前了,你高三,我高二,那时候你很著名,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热爱文学,我把我的文章拿给你看,你只看了一眼,你说,这算写得什么东西?我发了一会儿呆,我说,我绝没有做过这种事,一定是你认错人了。服务生笑了一笑,然后走开,可是后来他又转回来了,他说,我绝没有认错人,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发了一会儿呆,我说,好吧,我道歉。Park97我知道他演电视剧,我知道很多人都爱他,可是我很惘然,我说,对不起,请再说一遍,那部电视剧什么名字的?他很宽容,他又说了一遍,那个名字。坐在外面真是很冷,他的女朋友坚持把她的围巾给我,我坚持把围巾还给她。我说,你看,我有这条围巾我还是冷,可是你没有这条围巾,会不美。我喝光了我的冰水,就看见一个model,她的脸美极了,穿很高的鞋,从我的身边走过去,她陪伴着一个英国老头儿,到后面去了,后面很僻静,有喷水池,也许他们只是聊一聊,可是,那个孩子,她是多么瘦弱啊。钱柜我吃了最大的一份冰淇淋,我想即使我以前厌世,那么现在我就应该为这一份冰淇淋而不再厌世。我非常专心地吃冰淇淋,其他我什么都不管,他们载歌载舞,他们眉来眼去,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坐在一群年轻女人的中间,我们每人一杯冰淇淋,给我们买单的,我不知道他是谁,我觉得我们都像他的宠幸,他很公平,给我们每人一份冰淇淋,一模一样。可是我总怀疑他,觉得他偏心另一个孩子,我一直都嫉恨那另一个孩子,她总是我的对手,可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不放,我认为她是一个好女人,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我仍然认为她是一个好女人。张爱玲在乱世里出去找冰淇淋吃,她步行了十里路,终于吃到了一盘昂贵的冰屑子,实在是吃不出什么好来的,却也很满足。女人都是简单的,只一杯好冰淇淋,就可以让她对生活不绝望。棉花我不要见到她,我嫉恨每一个女人,可是我从不歧视她们,我只歧视很少的一部分女人,其中有她。可是我和她谁也没有想到,我一走进棉花,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像一只猫那样匍匐在小圆桌上,身边有不分明的男子。她还不知道我歧视她,她冲着我微笑。我的朋友第一次做演出,她想赚一笔钱,于是我陪着她到处派宣传单,她去了棉花的深处,我只看见她在与乐队说话,我就坐到外面去了,我从来不怕太嘈杂的音乐,我坐到外面是为了不要看见她,因为我歧视她,可她看起来是那么纯真。Moderntalking我要了杯牛奶,可是我错了,睡不着才要喝牛奶,谁都知道,可我要了牛奶。那是很奇怪的,喝再多的咖啡我都不兴奋,吃再多的药我都睡不着,喝再多的牛奶我还是睡不着,可是我喝了moderntalking的牛奶以后,我非常地想去睡,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后来他来了,他和他的朋友们,我看到他,在夜中,他是不老的,没有皱纹,还很漂亮。他果真喝醉了,因为他说歌手们唱得好,我实在不觉着好来,可是我应酬他,我说,好,真是好。后来歌手唱了两次《HotelCalifornia》,我感激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每天早晨我都爬不起来,每天我都写作到深夜,可是我每天都要赶七点的车,八点,我要准时坐在办公室里,我实在爬不起来,于是我在唱机里放那张唱片,每天早晨Eagles唱到welcometothehotelCalifornia,我就挣扎着起床。上海的夜在下雨,那些雨很凉,把我的头发弄湿了。我对自己说,我错了,可是我原谅自己,我没有过份地投入,因为我的脑子里还有有很多别的,碎片,错,或局限,它们飞来散去。我紧紧地挽住他,希望能长久。心里什么都有,心里什么都没有。悲凉的爱。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是爱,只是互相安慰。拉拉手他们给我叫了鱼包饭,盘子端上来了,饭团上面插着满天星,我疑惑地看满天星,我想起来我有一个朋友,他从不在床上吃饭,他说,吃饭的时候就去餐厅,睡觉的时候就去卧室,怎么可以又睡觉又吃饭的。我想到这儿,我就笑了一笑,那个有信仰的好男人,我希望他也在石家庄,他会说,赏花的时候赏花,吃饭的时候吃饭,怎么可以又赏花又吃饭的。我旁边的小女子伸手过来,把满天星拿掉,她说,吃吧,趁热,很好吃的。盘子里有三角形的芋艿,半圆形的白米饭,长方形的血糯糕,底部铺满了非常辣的犹鱼卷,我不停地交换刀和叉,最后我开始用手。对面坐着我的工作伙伴,多愁善感的一个孩子,忠于爱情,喜欢张爱玲。我走的那天他摔了一跤,被送到到医院里去了,他们说,他的脚上了石膏,什么也干不了。我真为他担心。他们在柜台上拿了很多白巧克力给我,下午我一个人躺在房间的床上,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背台词,晚上就要走场了,我都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他们要我流眼泪,要我谈论爱情,他们要我积极、健康、向上,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神圣的,是爱情。我背着背着,就在床上哭起来了,我哭得一塌糊涂,眼泪把所有的纸巾都弄湿了,后来我哭得制止不了自己,我用被子蒙住头,可还是制止不了,那么多的眼泪,它们把被子也弄湿了。因为我已经离他很近了,车过去,只要几个小时。三毛茶楼早晨六点,茶楼还没有开门,从门缝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角落里有一只壶,灌满了水,在炉上响。我喝了一碗茉莉花茶,和以前一模一样,书架上有三毛所有的书,墙上有三毛所有的照片,还有一封三毛写来的信,三毛说,大闸蟹真是好吃。我看贴在墙上的纸,还留着一年前我写下的字:我来过了。字迹旧了,墨水化得很开,很快就会有新的人在上面写新的字,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完完全全地覆盖掉。陈旧的收录机里齐豫永远都在唱《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看茶楼的老头问我:是不是三毛在唱歌?我说,不是,三毛从不唱歌。

在《我的新衣》里发现一个笑容很阳光的江南。整场下来,他的笑容随时都挂在脸上。不管遇到的是不是他喜欢的衣服造型

作者讲述了两段生离死别的经历和感受:一次是在美国期间,自己发现身体不适后去医院就诊,被诊断为一种恶性肿瘤,并被告知来日无多;历经一番折腾性的再检查和治疗后,又被告知恶性肿瘤为误诊。另一次是父亲大手术后进了ICU,医生让家属做后事准备;面对亲人的不测,作者感到内心的坍塌和无助。经过这些生死体验,作者收获了爱的温暖,告诫自己要笑度人生。

图片来自花瓣网

最美年纪遇见,*终她放走*了了了他

图片 4

今年一月,我父亲因为手痛的原因去医院做检查,神经科医生建议手术。但是手术之前,医生说,你可能要先做另外一个手术——他在胸片上发现了一个胸腺瘤。做完那个小手术,再来做手部的手术,医生是这么建议的。

       
邻家女孩般的存在,她,是所有家长口中的乖乖女,像所有剧情一样一样的,她成绩优异得浮夸。

江南说:“你Fa不Fashion和你快不快乐肯定没有必然联系,但是一个愿意花时间打扮的人一定不会对生活没有期望,而期望让一切继续下去,让梦变成可能。

胸腺瘤手术很简单的,几天就好,医生补充了一句,微创嘛。

小时候总不时地被噩梦缠身,每次都是挣扎着醒过来。可一睁眼,又是万丈深渊。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在黑暗中显得更渺小了。不敢掀开被子把灯打开,害怕有东西正在床边盯着我,就等着我一出来,马上把我吞没,让我再也没有噩梦可做。我绷紧所有的神经,企图能听到它的呼吸。它像跟我玩捉迷藏一样,把自己藏得好好的,连一点呼吸的声音都不留给我。

幼儿园、小学、中学,,,,她就是上帝咬过一口的那个小苹果,宠爱形如空气,时时刻刻.时时刻刻*

在《我的新衣》里面有一集,新晋的鬼马设计师
C.J.YAO和吴晰的作品出来,大家都不喜欢

我在香港接到我父亲的视频微信,之前他很少跟我视频,都是短信,几个字,几句话,我父亲不想影响我工作,我知道,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我刚刚到《香港文学》杂志社坐班,之前我在家写作,子女年幼,我还有照料家庭的责任。写作我也是刚刚重新开始,三年之前,我想着再努力一下,这几年对我来讲比较重要,三四十岁,精力和体力都还可以,一个写作的黄金时间,我的时间都分配给了写作。父母和子女,我觉得我还有别的时间,以后的时间。

我想跟它聊聊天,告诉它我不害怕它,让它别嚣张。我轻轻说了声,你好。声音小的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好像是从身体最底部飘上来的,没有一丝力气,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又被胸腔粘住了。可能还是不死心,挣扎着像挠痒痒一样,让我一阵颤抖。

       
明澈的双眸,一潭透底的凉冽的水丝滑流过,眼眸总是在最美的年纪清澈无比!她是纯,她考上了重点高中。

记得晰晰最后总结性发言说:从你们的表情里,我看到了你们的不喜欢这套设计
,但是能否请你们多一给我们一点鼓励。表情不要那么严肃。

我毫不犹豫地说不要手术。父亲说微创,几天就好。我犹豫了一下,说,可以手术,但是要在最好的医院。然后我马上联络了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医院,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在那里做副主任医师,不过是妇科的。同学很帮忙,马上转介了一个胸外科副主任医生给我。我也同时联络了我的一个小学同学,他也在那个医院,肿瘤科的副主任医生,他也推荐了胸外科医生给我,是同一个医生。冯唐说的,如果你很幸运,你有一个医生朋友,一定要对他们好一点。这一点我很幸运,我有医生朋友,我以后会对他们很好的。

可能是我想逃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还学习,学习好就是不一样!”异性朋友岳行从楼下自己班来到她班,看到她在那学习,叫她没见她回应,想着,她还是那么认真,就直接来到她面前,她竟然还是毫无知觉。

图片 5

我也请我的小学同学看了一下我父亲的片子,他马上说是瘤,不是癌,肯定的。我放下心来。

我很难过,难过它为什么不理我,明明我都主动向它示好了。再来一次吗,算了吧,我也没有胆量可以逞强了。

                                                                       
             
岳开口,纯抬头。原来是他,纯星眸一转,嘴角上扬,一个笑美美的溜出来。(她有着短短的学生头,一双亮如海的眼睛)纯再一看,还有一个人,打量一番,不高不矮,眼睛大大的,纯想‘岳行的新同学吧’!下一刻,纯的话匣子,打开之后就
,,就停不下来,叽叽呱呱。

其他的买手都是表情严肃的,但是只有江南一个人是微笑,中间虽然有不同的意见
,但是他适当的给到了对方鼓励

手术很快安排好了,二月二日。早上我照常上班,我也没有微信一下我父亲,微创嘛,几个钟头的事情。到了下午,我突然心乱如麻——手术的时间过长,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我母亲一直站在手术室的外面,她也开始焦虑。我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也许它累了,已经睡着了吧,我乖乖躺好,悄悄在心里说了声晚安。

       
班里有音响,两男生看班里仅有的几个人刚刚出去了,大步一迈,把mp3插到了音响上,《童话》响起,纯静静的听着,那是她第一次听这首歌,听得很认真,歌词一字字从耳朵中溜进溜出“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认同的时候给出了意见 

每隔十分钟我就给我母亲打一个电话,我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我开始意识到事态严重,整个后背都是凉的。三个半小时以后,我母亲告诉我手术做完了,但是我父亲得留在ICU。同时她拍了那个切下来的肿瘤给我看,血淋淋的两包,很大。

       
她心里有一点点波动,毕竟在这最美的年纪,心中有一朵花在等待怒放!!!

不管江南是拍下心仪的衣服还是没有买到,还是对设计师有不同的意见。他都在用他标志性的微笑来表达~

不到癌的程度,但也不是良性的,侵袭性胸腺瘤,一个月就长了那么大,当然是开胸。这些都是后来的了解,我当时只是又放下了心,甚至在第二天,我去了广州出差,《香港文学》杂志与《作品》杂志一个交流会的前期筹备,晚上我还与《作品》社长杨克一起吃了宵夜,还有王威廉,我告诉了他俩我父亲的手术,我有点担忧,坐立不安,但是直到那个时刻,我都未把这个开胸手术看得很严重,我甚至觉得幸好做了这个手术,也不算太晚,我父亲马上就会好了。我隔天下午还要去站一个台,作家阿丁的一本新书,在方所。三年前,阿丁为我的复出之作站了台,三年之后,我要为他站这个台。

我是被阳光吵醒的,它在我耳边嘻嘻哈哈笑个不停,为什么是笑声呢,因为我全身都暖暖的,这大概就是笑声吧。我笑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看到的人也会暖洋洋的吗。我记不起来了,我好久都没有好好笑过了。

       
午休快结束了,各班学生都要到班里开始上课了,纯尾随他们俩出了教室门,看着两男生下楼的背影,突然“你叫什么名字”,纯顺口而出,只听“段晓磊”,两男生消失在楼梯间。

吴晰说:”感谢江南
,在知道我不会走秀的情况下,每次都给了她最灿烂的笑容,给了很多的鼓励………..”

新书会没有结束我先退场了,我很抱歉。方所的一个女孩送我出去打车去机场,我要回一下常州。等车的时候接到我母亲的电话,我父亲刚才抢救,就在我发言的那个时间,她知道我刚才在会上,所以现在才打给我。抢救回来了,我母亲说。我的手抖得厉害,方所的女孩说我很漂亮,我笑不出来。去机场的路上,杨克给我发了一个微信红包,祝愿我父亲早日康复,我很感激他的安慰。

我挣扎着不想从梦中醒来,我怕等我的是又一场噩梦。我不是怕噩梦,我是怕白天的噩梦。除了人以外,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他们一眼看穿我,根本来不及躲。就像我终于打开了灯,却被他们扯走了被子。

       
纯一直在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样问人家的名字,纯想着,被岳行误解了,挺尴尬的,再以此开玩笑把段晓磊弄尴尬了,岂不更尴尬,纯一恍神,算了,问也问过了,管他呢,回班上课去。高一了,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呀呀呀。

多给对方鼓励,多微笑。~~~似乎在我的生活中,就缺乏这个。练习、练习
、练习 …………..

常州的飞机上下来,地面上都是积雪,我还穿着广州夏天的衣服。

我每天都赤裸裸的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别人抓住把柄,好把我一口吞掉。我想向他们打声招呼,可话还没出来,我就先逃跑了。事实证明,我真的一点胆量都没有了。我好想大笑一场,好好听听自己是什么味道。

       
从初中这个牢笼里疲累爬出来,高中的军训很是刺激呀。吃饭的时间,在楼下一抬头,千万千万不要吃惊,栏杆上爬的满满的男生女生,聊天、打闹、聊过去、聊将来、当然还有聊了个男朋友、女朋友……美滋滋美滋滋。 
                                                                       
     
这时候,纯,也在那趴着,自然,旁边有岳行、段晓磊。短短的学生头,青春的飞扬;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一个小嘴,舌头灵巧,说着。两个男生就那样看着,三个人很是一道风景,别有一番味道。

因为江南的微笑让我记住了这个人。笑起来让人觉得很温暖 

我直接去了我父母现在住的养老院,实际上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养老院,也是一样的公寓楼。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不去食堂吃就在家做饭,不去会所参加各种活动就在家呆着看电视。我关注的点在每一个房间都有紧急按钮,洗手间也都有扶手,而且电梯很大,轮椅和急救床都可以入到。押金七十万,每年一万五服务费,已经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合适的养老院。我父母去年九月才搬到这个养老院。

       
时间可真是个坏东西,就这样一天天的离他们而去,两个男生喜欢上楼来借书看,基本上两天来借一次,等纯出教室来,三人聊一课间,铃声响起,女生回教室,男生下楼,再后来,,

给到对方温暖,让对方记住你的微笑,从而记住到你这个人。

我在常州呆了两天,常州非常冷非常冷。然后我再回到香港,把孩子们交托给我先生,我之前很计较他分配给家庭的时间,也会计较他什么瓶倒了都不扶,这个时候我也没有计较的条件了。也要安排好工作,除了杂志,我刚刚开始了一个新的工作,我们的创刊主编刘以鬯先生一百岁华诞,我们出版社要出一个文集,这也会是我编的第一本书。太古城,茶茶居的前面,刘以鬯先生的太太罗佩云女士跟我讲,“不用担心组稿的事,我们大家一起商量解决。”我说不出来话,只是努力微笑。放工回家的巴士上,刘太太又WhatsApp来一句,“天冷你自己也要保重。好好侍候父亲!”我没哭。那些日子,我一次都没哭过,我最后哭出来是在医生办公室,他们要我去做后面的准备。我不断地摇头,我说我不同意,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同意,我反复地说,反复地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直到那个时刻,最接近死亡的时刻,我仍然不要去面对。我不准备,我没有准备好,我不会准备好的。我不放手,我执着,我就是不放手。死到底是什么,我宁愿这一生都不要去了解。

是什么时候开始逃避了呢,他们很重要吗。不,它很重要。

        一次,段晓磊独自来借书,没有岳行,“他没来??”纯想             
                                   
段,一脸的笑“我刚去找人,路过这里,顺便借你书,没和他一起”。段看出了纯的疑惑,直接说出明由。
谁说偶然之后就是必然〉,之后岳和段都是单独来向纯借书,岳和段很少一起来。

这也何尝不是一种—-心中有他人的做法呢~~

我请了一个长假,回常州照顾我的父亲。这个期间,我父亲又抢救了三次,我收到了两次病危通知,签了两个手术同意书,一次是气管切开,一次是气管切开之后的血管手术。我也崩溃了无数次,我知道我严重抑郁,我不回任何人的短信,包括我的老板。我在撑,说我坚强的,实际上我并不坚强,我已经倒下了。但是最后我的家庭和我的工作撑住了我。

我知道它一直都是我的朋友,它肯定是来保护我的,所以它才不会伤害我。但它不知道的是,每次我都害怕得心砰砰跳。我想第二天的阳光一定是它在偷偷笑。我也跟着偷偷的笑,期待着有一天它会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它是什么味道的呢。

        再后来 段
独自来找纯,一起在外面趴着聊天,段说“看吧,岳马上过来,我就是为了实验实验他才来的,敢不敢和我打赌?”,纯笑了笑,说道“不会吧”心里却一丝甜飘过,岳不会~嘻嘻~,纯还在美好中浸着,一个笑脸到了纯的面前,真的,他。他。他上楼来了。纯的嘴张的好大

当心中有他人,用成人成己的心态去沟通的时候,往往是比较顺利的~~~~
 这对我来说,是比较有挑战的,继续努力中。

2002年4月27日,我还去爬山了。

它的笑是甜甜的,像阳光下的棉花糖,又痒又软。还没来得及告诉它,它就离开了。从此,倒是再也没有噩梦缠身了。我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笑了,我也不需要笑了。可越是想逃避,就缠的越紧。好像所有人的笑声都会故意跑到我的耳边好好的炫耀一番,走的时候再狠狠的嘲笑我一番。就像害怕笑一样,害怕他们。我好想跟他们问声好,然后求求他们不要再对着我笑。每当我就要说出口的时候他们又笑了。

       
高一好疯好疯的呀,打闹声从楼梯间、班级里蜂拥而来,纯内心有点低落,自然看向窗外,她不懂她自己是怎么了,岳没来找她她竟然失落,‘我这是怎么了?我喜欢他?还是习惯了他?’她怕。

爱笑的人贵人运都是不错的~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生离死别。我在美国经历过一次,但不是这样的,这一次是真的。真到我看到的世界真的不同了。

       
纯,有人找你,纯的同学大声喊着,纯一惊,没人注意到的是,纯这时候脸上的笑容美比一片花海。是段晓磊,和别人一起上楼来的,纯一出门就看到段,段给她俩个巧克力,笑着说“我刚抢的,你吃吧,不然我拿回去就没了,会被别人抢走”。

增加贵人运的方法之一就是 多些温暖的笑容~

美国,十六年前,2002年,三月,我开始背痛,痛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凌晨两三点起床冲淋浴,沐浴头对住背,最高温的滚烫热水,直到我自己都觉得我的皮肤已经烫到烂熟,背的剧痛,似乎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肯定是脊柱的一节断了,那个节点上的骨头全被打散,碾碎,而且那些碎片的边缘都是锯齿形状,每一片碎片都被无限放大。一个已经不写作了的作家的想象力。

一口气把偷偷藏起来的胆量都押作了赌注,一把掀开被子打开灯——–原来还是万丈深渊。

        纯回到教室,八卦后桌冒出来,“咦咦咦,是不是有情况,哇,还送了你
巧克力,是不是有对象咯哈”???“

我忍了三个星期,决定看医生。还能忍下去我就真的不是普通人类了。

我终于不用偷偷的笑了。

       
“哪有啊,”纯笑着解释。后桌却很严肃“敢不敢打赌,他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要他的东西”。高一的纯,确实很纯洁,纯,下课拉着后桌去找段,纯还没下楼,就看到段上来了,‘他这么快,是一下课就冲出了教室吧!’纯想着开了口,

我在中午打电话预约,我们都知道这个预约可能是一个月以后,也可能是一个星期以后,我上一次预约是为我的牙痛约牙医,最后等我见到牙医的时候,牙已经不痛了。

我也终于不用偷偷的哭了。

纯:“刚要去找你”

我约到了下午四点钟,当天的。

段:“我就知道”

护士对我微笑,然后开始测量我的血压,我真的受宠若惊,出国前我总是被各种各样的护士们骂,我也习惯了。一个笑的护士,多少令我有点不自在。护士离开的时候关上了门,我独自坐着,等待医生。房间很明亮。

纯:一脸懵逼

医生很快就来了,握我的手,并且像护士那样对我微笑。我心里想的是,作为一个医生,这位金发美女看起来太年轻了,也太漂亮了。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医生的名片,朱莉亚·A·尼尔森,医学博士。朱莉亚建议我使用冰块或者热水,我说我每天都用,可是越来越无效。那就照一下X光,她说。对于我的痛苦她感到很抱歉,她是这么说的。

段:“怕你误会,我就赶紧上楼来”

照X光约在了第二天,看守机器的是一个庞大但是行动灵活的妇人,她说很多话,我知道她是想让我放松,尽管我并不害怕X光,我曾经在一个月内为我的颈椎、腰椎、受伤的右手腕和不明原因的关节痛照了无数次X光,我不害怕X光。我被礼貌地要求换一件纸上衣,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软。然后她问我有没有怀孕,我说没有。她仍然在我的腹部盖了铅衣,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她说你将来还是要怀孕的。

纯:“不是不是,我就是不喜欢吃巧克力,会胖的”

4月15日,我又见到了朱莉亚,她说我的背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疑惑地看着她,我说可是我痛。可是X光片说,你的骨头很好,朱莉亚肯定地说。然后她再次为我的背痛感到抱歉。可是她确实什么都干不了了。我有点想念中国的医生,他们一定会为我的背做点什么,至少他们会用手摸一摸我的骨头。

段:“你哪胖啊,这么瘦,我吃了会更胖,你吃吧”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指望,于是我打算为我不舒服的眼睛配点药,我怀疑我花粉过敏,这里的每一个中国人都花粉过敏,有的人夜以继日地流鼻涕和流眼泪,花粉过敏令很多人坚决地离开了加州。可是朱莉亚不能确定我是不是花粉过敏,她好像不能确定一切,背痛,或者花粉过敏。我在药房取了一瓶眼药水和一瓶口服的药丸,那些盒子和瓶子上贴着朱莉亚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我试过了眼药水,我开始眩晕,于是我不准备再试那瓶药丸了。

       
‘我必须把巧克力给他,我不能要’纯极力想把巧克力给段晓磊,可是段一直推却,课间很短,快要上课了,‘这怎么办?纯想着。’不能带回去, 
                                                                 
纯是个很犟的女生,外表看着很弱,却很有个性,她不想要,不想巧克力拿回去,就在铃响的时刻,

4月22日。我预约了一个专科医生,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的背。尽管我得为专科医生付更多的钱。我的专科医生在名片上还是一个助理教授,而且很显然,他是中国人,他叫杨·C·陈。全世界最好的骨科医生都应该是中国人,我是这么想的。

纯:“我把巧克力放你帽子里吧!”

我很快就后悔了。杨就像朱莉亚一样,年轻,并且不必要的好看,做医生并不需要好看。更坏的是杨其实从台湾来,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诊疗室的桌子上,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什么都不干。他无所谓地笑笑,然后告诉我他会说国语,可是他不要看中文的书,即使他看他也只看得懂繁体的竖版书。他令我感觉他鄙视极了简体字。

段:“你别啊。。”

我开始讨厌他。

纯:“上课了,我进教室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制止住我的讨厌,杨是我的医生,我还指望他看好我的背。

       
一转头,纯跑回了教室,内心无比轻松。段想着,这女孩,还真是不一般,竟然把巧克力放我帽子里也不要,这可如何是好呢?

杨建议我做物理治疗,杨在看我的X光片,我不知道那些片子是什么时候到达他手中的,杨说X光并不准确,你需要一次真正的MRI磁振成像。然后他塞给我两盒药,我说我不要,杨固执地伸长着他的手,他说不要钱,免费送给你的。我说我就是不要。我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样子很蠢,可是我想不出来说别的。现在好了,两个中国人,互相奇怪地望着,不必要的施与或拒绝。他不可一世的脸,我真的很难忘掉他。

       
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纯跟好朋友走出教室,却看到段在外面,想着‘难道怕我误会,又来解释了?’段看到纯,“我有话说……”,

2002年5月17日,我还去海滩了。有个中国女孩子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周洁茹?我说我不是。那是一段不愿意承认我是我的美国日子。

       
纯的好朋友自动提前走了,对,提前走了,班里快没人了,纯和段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段大眼一扫

5月7日,我开始接受物理治疗。我填了一大堆表格,那些问题实在古怪,令我发狂。理疗师没有准确地念对我的名字,尽管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中国女孩。她说她叫卡丽,她说她不会讲一句中文,她说她的祖父还在中国,她说她六月就要去中国看他了。然后卡丽开始用力地压我的背。我的周围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病人和医师,每人一张床,每一个医师都饶舌。二十分钟以后,卡丽给了我的背一个滚热的厚垫子,她说她知道中国人是怎么想的,中国人不相信冰,中国人只相信热水。卡丽说完就去应付另一个病人了,我独自躺在热垫子上,那块垫子的效果和淋浴的热水实在没有什么两样。我的手里有一个定时器,它会在一刻钟以后响。最后卡丽给我一袋碎冰,我说我从不用冰。卡丽说如果你想你的痛停止,你就得什么都试一试。于是我接受了那袋冰。

段:“你的便利贴和我的一样啊,真巧,好巧”笑脸迎上

MRI约在5月10日,已经是最早的了,没办法更早。填完表以后他们给了我海绵,是的,我总在医院里填表格,各种各样的表,它们比税表复杂得多。他们告诉我噪音只有半个小时,海绵会减少一点点不舒服。我开始害怕,我真的害怕了,我把海绵塞进耳朵,它们是绿色的。我看那机器第一眼就开始发抖,停止不了的发抖,我从没有那么害怕过,它那么奇怪,阴森森,而且冷酷无情。医生的脸在半空,我紧张得记不住那张脸上有些什么,我就像一根木头那样躺着,直到我的大半个身体缓慢地进入了机器。我的脚还在外面,我不明白为什么脚还在外面。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他不断地问,你好吗?你还好吗?我知道我的脚旁边站着另一个紧张的医生,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在那里,我不断地回答,我很好。我很好。

纯:“一般都一样吧”回之一笑

我盯着面前两排直线的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很强烈的孤独。我在想灵魂们在天空游荡,永远不死,可是孤独。

段:“今天,我说怕你误会,其实,我真的是那种意思~”

我在更衣室掉了一个25分硬币。

终于说完了完整的一句话,段想着自己的没出息,吐出一口气。

5月15日,我又见到了卡丽,和第一次一样,我和那张加了热的厚垫子单独呆了一刻钟。我想我的背已经不那么痛了。可是我开始牙疼。

       
空气冻结,纯的大脑飞速转动,‘我该说什么呢?我该说什么?’,气氛莫名的尴尬,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抬头,没电了……灯灭了……

第三次物理治疗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分,可是我坐在那儿把所有的杂志都翻烂了也没有人来招呼我。卡丽出现的时候皱着眉,她说怎么了,你迟到了。我不想说什么了,我已经开始怀疑美国方式的物理治疗,我也怀疑我自己。如果我一开始就去看心理医生,我的背早就应该不痛了。

段:“我送你回宿舍吧”

5月22日,星期三。我实在很不愿意去见杨,可是我必须要去,我得知道我的MRI结果。

纯:“哦”

2002年6月11日,在国际学生中心。右二是维维安,右一是玛丽。

        ‘路怎么这么长,啊,我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纯大脑一片空白 。

我和我的朋友维维安一起吃午饭,她也有背痛的问题,奇迹是我们俩看了同一个医生,同样伸长手不要钱的两盒药,同样的物理治疗,还有MRI。

       
‘我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她不回答,我现在要不要说话?难道她感觉我说的不够真诚,可是我,我,我,……这条路好长啊,我现在还不说话,她会不会认为我不是真心喜欢她的?’
段不时的偷偷看一眼纯,纯大步走着,‘她,她是在害羞,还是,我猜不出来啊啊啊’

我在等待杨的时候走神了,我在想我还要不要买下个月的保险,要不要到底要不要。

       
‘我明天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去找她,表明我是真心的,今天她什么表情??他妈的,我竟然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段晓磊,你他妈真怂,你今天紧张个啥,你个煞笔,你他妈,怪不得纯没给你回应…………不管了,明天一定要勇敢’‘3点了。。。。,快睡,明天精神满满’段的宿舍一片寂静。

杨很快地来了,他像上次那样用脚踢开门,他说我的背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他有点犹豫地望着我,他像要告诉我一个大秘密,可是他在犹豫,他说可是。他拼命地想着什么,他看起来真是怪异极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合适的单词,他说我们发现了两个球形物,在你的肝上。他找到了球那个单词,他很小心地,使用了球。他避免别的单词,比如肿瘤,或者肿块。可是我平静地问,你的意思是说,癌?

                                                                       
             
之后段天天来找纯,他成了童话故事里的男主,可能就是不喜欢吧,纯总是没把段放心上,段来找纯“我今天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提前吃饭,我一直在等你去吃饭,你怎么没去?”他满脸是笑,可以融化一座冰山。

很平静,很平静。

       
“哦,我今天上午洗头去了,没去吃饭。”纯不以为然的说出缘由。段去给纯送吃的,她不要!段让别人给纯送去,纯还是不要!段每天去找纯,纯后来干脆不出教室门!

他看了我一眼,又去看别处。他只说了一句话,你要打电话给谁吗?我说我不要打电话。

       
段放学了看纯不去吃饭在写作业,就下楼去买面包,奶送上来,让别人给纯,而自己赶紧走掉,怕纯不接受。 

我走到外面,太阳真好。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要他们知道。

        段 班里有个女生  娜娜  和 纯
关系好,看不过去这件事,去找纯玩“你也太狠心了吧,段那么好,我们全班人都看得出来他多么喜欢你,你这也……接受了吧啊”娜娜说的很认真。

杨推荐了一个医生给我,可是我想去见全科医生朱莉亚,我只是打电话,不断地打电话,我约到了后天早晨九点二十分去见她。可是我又把约见取消了。我不断地打电话。我在傍晚去了柏拉阿图的比萨店,我给自己要了一个完整的红洋葱鸡肉比萨,可是我一口都吃不下。我很早就躺到了床上,我开始流眼泪,没有声音的眼泪。晚上十点,我从床上爬起来,我想我不能这么下去,我要努力,我去了急诊室。我的肝已经开始疼痛,真正的疼痛,不隐瞒的疼痛。

       
圣诞节,一个情侣们必过的美妙节日。娜娜让纯去她们宿舍狂欢,纯到的时候,娜娜拉出一个大黑箱,“哟,谁送你的,包的这么精致的苹果,哇还有一个大毛毛熊,我喜欢~”纯说着就要抢娜娜的。

急诊室里那么多的人,疲惫的脸,他们都和我一样吗?紧急事件,非常紧急的事件。另一个奇迹是我看到了维维安,她脸色苍白,她说她下午五点就到了,她肚子疼。十一点钟她进去了,她走的时候对我笑,并且也要我笑。我笑不出来。凌晨两点,我听到了他们喊我的名字,我麻木地回答问题,测量血压,直到我拿着一个小塑料瓶找到一个洗手间,阴冷的洗手间,在凌晨两点,昏黄的灯光,药物的气味,还有镜子里惨淡的我。

娜娜:“停停停”

我是真正的行尸走肉,我什么都没有干,我就要死了。

娜娜:“你不抢就给你,反正也是你的。”

早晨十点,我见到了伊夫林·琼斯医生,急诊室推荐给我的医生。伊夫林认为我有必要再做一次MRI,然后他们抽了我三管血。她像急诊室医生那样从电脑里调我的病历看,可是她安慰我,她说没有人能够肯定那两个东西就是癌。她和急诊室医生绝然不同,急诊室每天都像在打仗,从早到晚24小时地打仗,医生只来得及给我止痛药,他的脸是如此冷漠,他说是的,也许是癌,也许。我不要他说那个单词,我不要,我恨极了他。可是伊夫林安慰我,伊夫林说,没有人能够肯定。

‘这个段,我不要他的东西,他竟然让娜娜拿回来’纯有些生气。 

看完医生,我得到了一双两百块钱的滚轴冰鞋,我从没有舍得买这么贵的鞋,现在我终于舍得了。我还想吃点好吃的。维维安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出去兜兜风,我说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至于那些东西呢,纯一件没要,段也不要,娜娜就自己要了个熊,苹果给室友了,当晚,娜娜宿舍的人全在惋惜,段的宿舍全在安慰,一群大男生你一句我一句

5月24日,星期五。我在国际学生中心碰到了端着一杯咖啡的玛丽,我不喝咖啡,我空着手站在玛丽对面,我说玛丽我也许也得了癌,玛丽的眼睛就就红了。玛丽因为乳癌的缘故切除了乳房,她一辈子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玛丽说她会向上帝祷告,让一切都好起来。你还这么年轻,玛丽说。

周末

是啊,我还年轻。

娜娜:“唱歌,一起去呗”

可是我的肝里突然有了两个来历不明的球,它们在隐隐作痛。

纯:“他也去是吧”

我中午吃得很好,花了七块钱。我还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下午我在学院街摔倒了,我毁了我的新鞋子,我的手指和膝盖扎进了几百根沙漠植物的尖利小刺,看得到可是挑不出来。我忍住了不哭。

娜娜:“嗯,你一起去呗,好不容易过个周末”

5月24日,星期五。我还掉了半颗牙。

       
“纯答应一起去唱歌了,我厉害不,佩服我吧,感谢我吧,为了表示感谢,就请我吃几次饭吧,啊哈哈哈”娜娜回到班里大谈奇谈。“真谢谢谢谢谢你啦,请吃饭,没问题,还是娜姐厉害呀”段此时真的是无以言谢,各种条件都答应。

从5月24日到6月6日,十三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我每天都给父母写电子邮件,像往常一样,我说我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极了。我还在电话里若无其事地笑,我解释说我的声音听来古怪是因为我有点小感冒。我放下了电话才哭,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对他们说,我对他们一点付出都没有,我也没有什么留下,我就像一颗灰尘,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在网络上搜寻关于肝癌的一切,网络说肝癌很快,比一切别的癌都快,而且没有痛苦,突然就来了,突然就死了。很快。

       
她们的高中,周六的上午考试。“这场考试完就去唱歌了,纯竟然答应去了,我得好好表现,还是紧张,不能紧张,我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能错过她,激动,开心~”段此时的心情,描述不出来。

我发誓我从此以后要爱别人。

班主任:“段晓磊,你不答题发什么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

我发誓我不再恨任何人。

段:“没有什么事,老师,我在思考题”

我取消了物理治疗。我给朋友们打电话,我欲言又止,我在拼命地忍我的眼泪。

班主任:“不要以为才高一,什么都不在意,小考试也很重要的,都好好答题呀”

星期天我和他们去果园摘樱桃,我躺在樱桃树下拍头顶上的樱桃,我找不出一颗并蒂樱桃,他们在回忆两年前一起摘樱桃的好日子,我参与不了,两年前我还在中国。

班主任:“你考的不好了来办公室见家长”看向段

我还和慧一起看了《美丽思想》,我和慧在一起的时候会想起丽,我和丽在一起又会想慧。她们曾经是朋友,后来变成了情敌,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段:“是,老师,我好好写!” 

我还去看《天使爱美丽》,电影放映前是本科生的接吻比赛,吻得最好看的将得到表和烛光晚餐。有人脱光了,有人骑在了同伴的背上,有人像蛇那样扭来扭去,还有两个不漂亮的女同性恋,她们的亲吻让我感动得快要哭了。我不知道谁是第一名,我悲凉地坐在看台上,纸飞机在天空中飞。

        “叮……” 
‘考试结束了,我才写了几道题,不管了,纯竟然去唱歌,我好好表现’段满脸笑容的走出教室。

我去洗衣房洗我所有的衣服和床单,我占了全部的洗衣机。

        唱歌时,段给纯唱一首歌,纯从来没听过,最后一句是‘我爱你’,   
纯不想让他唱出,就抢他话筒,但,他还是唱出来了。

我请朋友们饮茶,呆呆地看他们的脸,我不说什么,关于我的可能的癌症,我不说。

        晚上一起吃饭后,回学校的路上,路过超市。

我还和玛丽吃了一次墨西哥饭,我曾经挑剔,可是我现在不挑剔了,我什么都不挑剔了。

段:“我想买个水杯,一起去看看吧”看向纯

我从来没有那么大方过,我给维维安的生日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纯:“娜娜,你想去超市不想?”

MRI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封老朋友的信,她说她第一次离开家在机场的时候,没哭,第二次回到家再离开的时候,倒哭了。她说在国外不管有多少的朋友,感觉始终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还说我们都认识的一个人,每年都拿金话筒的,开车撞到树上死了,爱他的听众都哭得昏过去了。他刚刚离好婚,准备与一个年轻姑娘结婚,新生活即将开始,可是他死了。

娜娜:“段不是要买水杯么,走吧”

MRI在6月4日早晨八点,特殊的日子,很多人的特殊日子,也是我的特殊日子。他们往我体内注射液体,我不知道那东西的名字,他们说是为了图片的效果好。针头和透明管插在我的手臂上,我不敢看它们。整整一个小时,我躺着,不动,手臂已经毫无知觉。当然还有可以降低噪音的海绵,这次是黄色的。我没有再在更衣室里掉了硬币,我的口袋里根本就没有硬币。

…………

整个下午我都在满月广场滑直排轮,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鞋上的伤痕很深。

段:“你看哪个好看?”看着纯

6月6日,我看到了MRI的报告,那两个球仍然存在,可是它们不是癌,伊夫林肯定它们不是癌。她也不认为我应该手术切除它们,她微笑地说,每个人都可能有那样的球,它们就如同脸上的雀斑,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更多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长雀斑,如果雀斑长在肝上。

纯:“你自己选一个呗,我也不知道哪个好看,随便一个不是女生的就行”

伊夫林的脸变成了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脸,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有点乱。从来没有过的空虚,像是恶梦一场,梦醒了,可是梦里的痛苦还很真实。

纯:“娜娜,你在买啥?”说着走向娜娜

现实给人的痛苦,或者梦给人的痛苦,并没有什么两样。

段看着纯的背影‘已经很好了,她都一起出来玩了’嘴角上扬

那么真实,忘不了。

但之后纯没有按正常发展路线走下去。

       
她一直避开他,甚至用语言伤害他,但是他没有退却,买礼物,天天去找她,将近一年。后来的一天,她突然发现,教室外面他没来。纯有些释怀,又有些失落。但还是低下头去学习了。

       
学校有光荣榜,纯偶然发现,段的名字在上面,他成绩不可思议的提了起来,她想着‘他难道是认为我嫌弃他?’她删了他好多次QQ,但是他都又加了她,她曾经答应他,如果可以,高中毕业了在一起吧。

       
不知是怎样,他们从段没有再来找纯的时候,两人很少见面,也刚刚好少了尴尬,,。 
                                                                       
偶尔她见了他,他没发现她,但是他都不是开心的样子,她开始慢慢心里有了愧疚感,她想,她想去经历这一段感情,可是她没有没有勇气,于是她每天都在想自己的不对,上课发呆、写题发呆,成绩开始下降,且不稳定,但是她越想越没勇气,更没有解决的方法。

        令人期待又害怕的高考如约而至,纯
出去外面,刚好看到一个人从超市出来,她一眼就知道是他,刚刚好他回头看见了她,他回头的瞬间,纯 
不自觉的看着他笑了,段也回之一笑,回头而去。

           
没有言语没有激动时间会抚平一切,带走我们所不喜欢的

       
那一刻起,纯心中的泡沫碎了,碎的很彻底。纯内心有些无名的失落,不知为何。

       
高考很快就结束了,纯整天一睁眼,拿起手机就看动态,这好像成为了一种常态,‘他没有,我是在失落??但是,他,真的没有动态。’纯心中一种负罪感更加深重。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她是喜欢?还是惭愧?她不知,但是她好累,她感觉好累好累。她以为他会和她说话,可是,没有。一天,她毅然把他QQ给删了,这是最后一次删了,因为他没有再加她。 

她想,对不起,我不懂了你,我也很惭愧,放了你,也放了我自己。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而愧疚却带不走, 
女孩放走了男孩,让男孩寻求幸福,女孩品味自己的过错,最美的年纪,男 
孩付出了感情,女孩付出了前程

两周以后伊夫林给我做了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然后是血液检查,然后是超声波检查,所有的检查都是必要的,不可拒绝。

放走,女孩已不再短发清纯,男孩也该有自己的故事

高中时代,谁的青春不迷茫,而女孩,迷茫了     
一个青春,留得一辈子忘不却的记忆

我几乎每天都去看伊夫林,接受各种各样的检查。她问我想不想脸上的皮肤好,我说想,于是伊夫林向我推荐了一种药膏。每天涂一点点,你的皮肤会越来越好,伊夫林说。伊夫林又向我推荐一种破伤风针。这里的人都打这种针,伊夫林说。我接受了会使皮肤好的药膏可是拒绝了破伤风针,我知道我的钱就快要被她赚光了。我还得为我没有原因的胃痛吃药,三种药,必须一起吃,顺序都不能乱,可是其中一种迟迟不来,因为保险公司一直在和伊夫林讨论,到底要给我几颗药,一颗都不能多给,因为每一颗都是很贵的,可是也不能少,少一颗我的胃就不会好,我还有了抗药性,保险公司就得给我买更贵的抗生素。他们的讨论花费了两个月,其间我用行李箱里的麦滋林颗粒缓解胃痛。

我在6月25日给自己开了一个派对,我邀请了所有的朋友,我十三天的反常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许是因为我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没有人认为我变化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变化。每一个人都快乐,阳光里的草地野餐会,我还有阳光。

2002年6月25日,我给自己开了一个派对,阳光里的草地野餐会。

伊夫林的护士打电话给我,她要我在药吃完以后再去见伊夫林,我要我对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见她,她已经从我身上赚了不少,只要我继续见她,她就可能再赚下去。

可是我们会面的气氛很好,伊夫林只问我一个问题,你的胃还疼吗?我说不疼了。伊夫林说,那么你的胃就是好了。我早已经不在乎每次见她都要付的三十块钱挂号费,它们跟账单上的数字相比显然不能算是钱。我只是在她随口问我还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忍不住告诉她我的右手腕已经疼了有些日子了。伊夫林要我去物理治疗,她认为我的手腕不可能自己恢复,因为我总在不断地损坏它。你必须做物理治疗才能修复它,伊夫林说。

我接受了物理治疗,在考虑了整整一个星期以后,尽管我的手腕已经不那么痛了。医生坐在我的对面与我谈钱,他和他的部门希望我自己先支付250元,250元以上保险公司再出现。卡丽和她的部门已经退出了我的保险计划,这是一个新的物理治疗部门。我不知道医生的名字,他是一个大胡子,他去过中国,参加在中国举办的针灸观光会议。他和卡丽的方式完全不同,他让我把手伸进一个盛满水的大桶,那个桶似乎也可以用来洗澡,巨大的椭圆形。我很用力,不让水柱冲走我的手。看不出伤处的手就像一条海中的淡水鱼,挣扎着,可笑,而且不合时宜。直到鱼被捞出来小心地擦干,又抹上油,三分钟的超声波按摩和两分钟的人工按摩,每一分钟都是我的钱。我在想念中国医生的推拿,我犯过两次颈椎炎,无数次腰肌劳损,一次脊椎侧弯和一次腱鞘炎,所有的疼痛都被及时地制止了,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动用针和火罐,尽管那些疾病永远无法治愈,它们总在我不能想象的场合复发。

一包冰,不可思议地压了上来。十分钟,十分钟就好了,他们说。

尖锐的冰的滋味。

我相信他们说的话,十分钟就好了,十分钟以后就没有知觉了,一切都忘了,想不起来了。那个冰下慢慢变红的手也不是我的了。有人告诉我这里的牙医就是这样处理病人的疼痛记忆的,一种药,用过以后,治牙的经历就会忘掉,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段记忆被完全地抹去,永远地消失了。我不太相信那是真的。如果人的记忆真是可以这么被抹去的话,我要忘掉我的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我的人生就十全十美了。

我那时的样子

2003年一月,我终于也去见了牙医,那个不复杂的根管治疗和账单令我无论如何也忘怀不了,牙医塞林娜小姐没有提及任何可以清除记忆的药。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那样的药。

我后来又去见了伊夫林三次,我被抽了三次血,做了两次超声波,还接受了一管奇怪的外用药膏。所有的报告都邮寄给了我,伊夫林在每一份报告的最后一页都手写了“很好”。

都是后来的事了。

我收到了医院的一封信,通知我杨已经从斯坦福医院辞职了,但是仍然希望我与医院保持联系,医院有太多杰出的医生,那些医生的名字都被列在那封信中,他们将继续为我提供高水平的照料。

医院的账单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来,我已经不太心疼我的钱了。我只知道我还可以活下去。那就好了。

我活下来了,我父亲也活下来了。

可是气管切开手术以后,我父亲再也不能说话,也不能吃东西,一根氧气管,支持所有的呼吸,喉部一个洞,也要从那洞里吸痰。第一次看到管子伸进父亲的喉管去吸痰,我哭得全科的护士都跑过来安慰我叫我不要看。我说我要看,我从玻璃门外看着我的父亲,万箭穿心。可是真正受这一日数十次万箭穿心刑罚的不是我的父亲吗。可是真正有罪的不是我吗?那些日子,我就活在这些责备里,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笑了,我也不配再笑了。

四月,父亲的病情略稳定,我要回香港工作。可是每一次离开,都会责备自己,太羞耻了,流泪的资格都没有。孩子要照料,工作要继续,全是借口,不过就是不想面对。

每天上班的路上反复听一首《大手牵小手》,如果从头来,不会为了去美国离开父母,永远不会离开,可是没有如果,可是为了生活,还要再回到香港。想起临别病床前父亲拉着我的手,一句“你手牵着我手以为是昨天”哭到泪崩。

干了眼泪,再来做刘以鬯先生的文集,还有杂志。在这个过程,真正认识和了解这位伟大作家又是伟大编辑的写作和生活,也真正努力把自己放下,去学习成为一个编辑。

六月八日,刘以鬯先生去世。那个夜晚我没有哭,我也没有睡,眼睁睁看着天亮,我反复地想,人的生死。

已经编排落厂的书和杂志全部撤版换稿,改稿,四五十位作者的联络与沟通,最多信任与帮助,来自所有的师长,同事,朋友,亲人。悼念专辑杂志六月底赶出了,书也赶及了香港书展、刘以鬯先生的追念会。追念会上,纪录片里刘先生和刘太太手牵着手的镜头一出来,我的眼泪滚滚地流下来。

这些日子,父亲病情反复,反复感染,反复重症,但也比之前好太多了,我已经很感恩,我要感恩一切。

在国际学生中心

香港和常州来回奔波,有人问我不辛苦吗?我不想答,如果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如果我还有亲人让我为此奔波,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怎么会辛苦?我刚搬到新泽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的脸我都有点想不起来了,可是我记得她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是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个女孩的父亲一早离世,她离开母亲和家乡来到美国生活,她的悲痛,我直到今天才懂。

我住在加州时候,那个急诊室里的维维安,忍着她自己的疼痛对我笑,维维安说你要笑,你看我都在笑,你为什么不能笑?我说我笑不出来。凌晨两点,昏黄灯光,药物的气味,还有镜子里惨淡的我。我说我就要死了。

我是怎么认识维维安的,那一年,她是国际学生中心星期五下午的顾问,我是星期三上午的,我们照不到面,我会在前几页的日志看到她的字,我只在网页上见过她的工作照,这个短发,嘴角有痣的女孩,我们是那一年唯一的两个中国顾问。有一天我背对着楼梯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转过身就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的她,她说我们应该早一点认识,她说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什么时候。我们就一起吃了午饭,我们后来总是在一起吃午饭。

可是我们从没有谈论过那一次急诊室,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那个凌晨,铺天盖地的疼痛里,她的声音特别清晰,她说你要笑,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