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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神枪赴宴 霸王神枪 萧瑟

金玄白没料到有这种事发生,一时之间无语以对,诸葛明和蒋弘武相视大笑,引得赵定基、诸氏兄弟和其他四名锦衣卫的校尉也一齐笑了出来。
薛士杰涨红著脸,道:“你们笑什么?我要拜师学艺,有什么错吗?”
蒋弘武笑道:“小家伙,你是青城掌门薛逢春的儿子对不对?”
“不错!”薛士杰昂首道:“薛掌门正是小爷的爸爸!怎么样?”
蒋弘武道:“那薛逢春外号‘天外飞来’,据说十多年前以一柄白虹剑,使出一招‘天外飞来’,杀死川西十二座山寨的总瓢把子,获传青城掌门之位,如今看来,他实在不怎么样!”
薛士杰两眼一瞪,拔出长剑,道:“喂!你这马面客,敢瞧不起我爸?看我不给你一剑尝尝,你不知道厉害……”
蒋弘武脸色一变,当场便要发作,诸葛明连忙将他拉住,道:“蒋兄,小孩子的话,你还把它当真?”
蒋弘武“嘿嘿”一阵轻笑,道:“我不跟他计较,我跟他老子算帐去,他妈的,老子活到这么大的岁数,还没有人骂我马面客……”
金玄白忍住了笑,道:“蒋兄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青城派也算得上是武林正派,不要为难他们了。”
这时薛婷婷和江凤凤奔了过来,江凤凤一把把住薛士杰的脉门,夺下他手里的长剑,插回剑鞘,薛婷婷则红著脸道:“对不起,各位前辈,舍弟出言无状,晚辈这就带他回去,好好的惩治他……”
薛士杰大声嚷嚷道:“姊姊,你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替我求求金大侠,让他收我为徒!”
薛婷婷叱道:“小杰,你还要胡闹下去,小心我剥你的皮……”
金玄白微笑道:“小杰,你的年龄还小,等到练好了本门剑法之后,如果有机会,我会传你几招剑法,至於收徒之事呢,我自己才出师后不久,怎可胡乱收徒?”
薛士杰睁大眼睛盯看金玄白,道:“金大侠,你别骗人哟,以后一定要传授我武功,小杰这就跟你磕头。”
他挣脱江凤凤的挟持,双膝一弯,准备跪下磕去头,金玄白音手虚运一招,一股柔和的气劲涌出,立刻把他抬了起来,无法跪下去。
薛士杰惊诧地望著金玄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跪不下,薛婷婷和江凤凤露出钦敬崇拜的神色,因为他们知道单凭金玄白露出的这一手,就算是青城掌门薛逢春来此,也无法做得到。
她们听到吆去喝之声,回头一看,见到几十个衙役如狼似虎的驱赶街上行人,正要奔来,薛婷婷一拉薛士杰,忙道:“金大侠,你们快闪吧,衙门里的官差来了,若是留下来打人命官司就来不及了……”
金玄白抱拳道:“两位姑娘快走吧!这里一切有我们承担。”
薛婷婷眼中露出依依难舍的目光,裣衽道:“金大侠,再见了。”
说完,拉著薛士杰和江凤凤一齐转身行去,薛士杰还在人声嚷嚷,薛婷婷道:“叫!你再叫下去,被衙门里的官差抓起来,押进大牢,到时候上脚镣,架枷板,你就惨了。”
薛士杰听了这番话,这才不敢吭声,随著姊姊和表姊进入人群散去。
诸葛明摇了摇头,道:“这小子真是让人看又好气又好笑,想不到青城薛掌门会生出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蒋弘武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平时宠坏了,所以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妈的,这臭小子竟敢骂我是马面客,真是好大胆子!”
诸葛明叹道:“这小子不怕强梁,胆大包天,连老夫都有点佩服,好在他的武功不高,否则到处闯祸,恐怕薛逢春也无法收拾……”
蒋弘武笑骂道:“他妈的,这小子怕坐牢,总有一天,我把他逮进大狱去,让他蹲几天监牢,看他还不敢乱骂人?”
此言一出,金玄白忍不住大笑,诸葛明等人也随之大笑不已。
这时,罗三泰领著数十名衙役已经走近,但是他们看到了蒋弘武、诸葛明等一行人,立刻便停止了驱赶路人,不敢继续前进。
蒋弘武唤来赵定基,吩咐道:“定基,你带著他们四个去找领头的差人,让他们把死了的几个喇嘛送进敛房,至於那四个真人嘛……”
他停了一下,问道:“金老弟,那四个道长身上的伤势重不重?”
金玄白道:“我手下已经留情了,没有震断他们的心脉,最少也得养三个月的伤,才能康复。”
诸葛明问道:“老弟,康复之后,没什么事吧?”
金玄白道:“他们心存不良,想妄藉聚力之术,逼使我内力枯竭,若非看在他们的师祖和我师父是旧识,我早就杀了他们,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康复之后,功力能剩下五成就已经不错了!”
蒋弘武哈哈一笑,道:“这些老道仗著皇上的敕封,一向嚣张得紧,如今老弟你出手惩治他们,让他们了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著实大快人心!”
诸葛明有些担心的道:“不过如此一来,金老弟算足得罪了天师教的道士,恐怕将来后患无穷。”
蒋弘武笑道:“诸葛兄,你担心什么?就算是天师教的掌教普化真人来此,金老弟也不会含糊的。”
金玄白颔首道:“各位老哥看得清楚,是他们以众凌寡惹上我的,可不是我招惹他们,将来若是什么普化真人带著门人寻仇,我可不会饶他们。”
“当然!”蒋弘武道:“天师教的道士不识好歹,招惹上金老弟,就算他们要寻仇,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万一他们不明是非,不知死活的找上老弟你,为兄一定站在老弟你这一边。”
诸葛明拍了拍手,道:“好了,快要日正当中了,我们走吧!”
蒋弘武吩咐赵定基找地方让天师教的四位道人疗伤,又交代了两句话,这才随著诸葛明相金玄白往得月楼而去,褚氏兄弟紧随於后,不敢逾越寸步。
当他们走过罗三泰面前时,罗三泰带著数十名衙役垂首躬身目送,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直到赵定基领著四名锦衣卫的校尉出言吩咐他办事,罗三泰才开始指挥衙役办起蒋弘武交代的事来。
金玄白等一行人走过观前街,进入太监弄,立刻见到街道巳被封闭,路边站著许多带刀的衙役,还有一些劲装灰衣大汉逡巡其间。
那些劲装大汉远远见到蒋弘武一行人,全都肃然站立,躬身行礼,蒋弘武边行边说:“金老弟,我这回随张永张大人南下,所带的人不多,这些人是我的部下,武功修为不怎么样,可是个个忠心耿耿,改天如果有空,还请老弟你点拨他们几手刀法。”
金玄白望了望那些劲装大汉,道:“我的刀法太过狠毒,都是必杀之招,恐怕对他们不太适合吧?”蒋弘武道:“这是哪儿话?这些家伙欠缺的就是凌厉的刀法,如果老弟肯传他们二、三招,对於将来保护张大人,可说助益极大。”
金玄白问道:“蒋兄,那张永张大人已经做到这么大的官了,难道还会有人暗杀他吗?”
蒋弘武叹道:“唉!一言难尽,张大人不仅朝里树敌太多,并且……”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道:“这件事等以后让张大人亲口对你说吧!到时候,你便了解他的苦心了。”
他们边说边走,很快便来到得月楼,罗师爷和大捕头王正英站在酒楼门边的阴凉处说著话,一见他们走到门边,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欠身行礼,道:“金大侠,各位大人才到啊?”
诸葛明一看到他那张脸,想起金玄白之言,便忍不位笑了出来,道:“罗师爷,你的儿媳妇还好吧?”
罗师爷一愣,脸上的肌肉一僵,随即躬身道:“多谢大人关注,小的家里大小人口都很平安。”
蒋弘武看了王正英一眼,问道:“王捕头,我托你的事办妥了吗?”
王正英抱拳道:“禀报大人,汇通钱庄的赵大掌柜已经放了出来,他养的—百七十六只鸽子也已经全数发还,除此之外,也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本来他想要亲自过来向金大侠面谢,不过属下监於金大侠太忙,所以婉拒他来此……”
蒋弘武点头道:“很好,你办得不错,想必金老弟也很满意。”
金玄白抱拳道:“王捕头,多谢你了。”
王正英道:“能替金大侠办事,是小的荣幸,大侠太客气了……”
他们一行五人进入大厅,立刻有数名店伙计端来面盆,里面盛著冰凉的井水,供他们洗脸拭汗。
擦完了脸之后,接著便有人端来一个托盘,盘中放著五碗饮料。
罗师爷巴结地道:“各位大人,这是冰镇酸梅汤,里面放有桂花,是生津止渴的消暑圣品,是由小的内人亲自熬煮,然后冰镇,特地送来请各位大人品尝的。”
金玄白取过冰镇酸梅汤喝下,果然觉得清凉可口,通体舒泰,一身暑气尽消。
蒋弘武暍完了酸梅汤,道:“罗师爷,看在你这碗冰镇酸梅汤的份上,我不跟你罗嗦了,除了你交给王大捕头的那一百两银子之外,你再拿出—千九百两给我,犒赏我手下的弟兄们,可以吗?”
罗师爷一愣,只听诸葛明怪声怪气地道:“罗师爷,听说你的儿媳妇长得花容月貌,细皮嫩肉,可有这回事?”
罗师爷这回听出了端倪,鞠躬作揖地道:“小的媳妇只不过是蒲柳之姿,多谢大人垂问,至于蒋大人之言,小的等到侍候各位大人刚完午餐之后,立刻去办。”
蒋弘武颔首道:“罗师爷,你有颗七巧玲珑心,不错,好好跟著宋大人,保证你有前途。”
罗师爷道:“这都是各位大人栽培,小的才有这份荣幸可以替人人略尽棉薄……”
金玄白看到罗师爷那副嘴脸,心中不禁叹了口气,暗忖道:“他和儿媳妇扒灰之事,我也没有亲眼看见,只不过是听到美黛子提起有这件事,如今一时口快说了出来,倒害他被敲走了二千两银子,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诸葛明轻轻的一拍罗师爷的背,低声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罗兄,小弟真羡慕你啊!”
他说的这两句诗是出自白居易所写的“长恨歌”里,乃是述说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杨贵妃原先便是唐明皇的媳妇、寿王之妻,后来被君王看中,两人私通,这才从寿王府进入道观作女道士。
杨玉环进入太真观主要是为了暂息人言,也为的是让杨玉环能学习一些宫廷中的礼仪,当然,唐明皇不时入观临幸,将太真观作为了行宫、外室。
直到五年之后,一般人几乎忘杨玉环和寿王的那段姻缘之后,才迎杨玉环入宫,并册封她为贵妃。
当时唐玄宗已经六十一岁,而杨贵妃年仅二十七岁,於是才有“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霄;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句,流传於世。
金玄白没读过白居易的“长恨歌”,自然不明白诸葛明此言意有所指,是把罗师爷譬喻为唐明皇,暗示他也像玄宗皇帝一样的和儿媳妇有一腿,作出“扒灰”之事,可是罗师爷却听出一身冷汗,两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陡然之间,他想起了蒋弘武是锦衣卫的同知大人,而诸葛明则是东厂的大档头,两人统率的体系不同,职务则大同小异,上自谋反叛逆,下至平民偷鸡摸狗之事,他们全部有权管辖,尤其是官员贪赃枉法,横行征钦,厂、卫都可迳行逮捕审问……
罗师爷不明白自己的秘密怎么会被两位厂、卫大人查知,但他明白此事可大可小,若不摆平,说不定马上便会变成阶下囚。
是以心念急转之下,他满脸堆笑,道:“诸葛大人此次南来,也是辛苦了,为了孝敬你老人家,小的也同样准备了二千两银子,等饭后一并送上。”
诸葛明朝蒋弘武挤了下眼,嘴里却笑著道:“罗师爷深深的体会出我们这些替皇上当差的马前卒之辛苦,能够犒赏我们,在下保证,将来罗师爷必定能够随著宋登高大人,步步高升……”
罗师爷躬身作揖,道:“多谢大人金言,小的感激不尽。”
诸葛明哈哈一笑,道:“罗师爷,你们知府在楼上吧?”
罗师爷道:“禀告大人,布政使何大人和按察使洪大人此刻也都到了,知府大人正在二楼陪著他们,至於张……”
蒋弘武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张永大人也在二楼吗?”
罗师爷吞了口唾液,不明白蒋弘武为何会不让自己说出“张公公”这句话,但他立刻顺著蒋弘武的语气道:“张永大人在三楼,他老人家曾嘱付小人,见到蒋大人之后,立刻你到三楼去一趟,他有要事和你商议……”
他望了金玄白一眼,道:“至於金大侠,则请诸葛大人相陪,引荐给布政使和按察使两位大人相识,他老人家说这样一来,以后金大侠办起事来,可方便不少。”
蒋弘武点了点头,一拉金玄白,道:“老弟,我们上楼吧,今天你是主客,我们都是陪客,等会儿未知府自会将布政使何大人和按察使洪大人介绍给老弟,你们多亲近一下,对於老弟你在浙江省办事,方便不少。”
金玄白直到此刻还弄不清楚布政使和按察使是个什么官,只晓得比知府要大一点,又比蒋弘武要小一点,而蒋弘武既像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张永张大人的部属,又像是他的朋友,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一时摸不透。
他也懒得花脑筋去想这些事,点了点头,便跟著蒋弘武一齐登楼,诸葛明则带著褚氏兄弟随后登阶而上。罗师爷见到他们上楼之后,这才取出汗巾擦拭额上的冷汗,长长的吁了口气,大捕头王正英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低声问道:“师爷,那四千两银子……”
罗师爷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苦笑一下,道:“王老弟,愚兄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那四千两是买命钱。”
王正英不解地问道:“师爷,为什么……”
罗师爷打断了他的话,道:“不要多说了,此事我会找个机会向宋大人禀报,你不须担心,尽管把你的份内事情做好就行了。”
他说完了话,匆匆上楼,王正英正想再度巡视一趟厨房,只见罗师爷又下了楼,问道:“正英,天香楼的歌伎还没到,你快派人去催,如果他们误了事,让各位大人吃得不开心,明天就封了天香楼。”
王正英颔首答应,心里却暗暗不解,认为罗师爷把气出在天香楼的妓女身上,是件非常不寻常的事,因为据他所知,罗师爷可是在天香楼里有一份乾股,每个月最少也要收几十两银子,为何陡然之间会提出如果天香楼误事,便加以查封之事?
他诧异地望著罗师爷登楼的背影,正在发呆之际,只见罗三泰匆匆的走了进来,向他禀报刚才在街上处理喇嘛尸体之事。
王正英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几乎成了一张苦瓜脸,整个五官几乎揪在一起,喃喃道:“真是糟糕,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可是当他听到罗三泰说起,那些红衣喇嘛都是在跟金玄白动手时被杀死,整颗揪著的心便放了下来,再一听到罗三泰是受到蒋弘武的指令,便轻松自在了。
他低声问道:“那四位受伤的道爷呢?你把他们安置在那里?”
罗三泰道:“他们四人都身受重伤,另外还有一个红衣喇嘛也还活著,所以属下就近将他们安置在玄妙观里,现在已找了三个郎中去给他们治伤……”
王正英拍拍罗三泰的肩膀,道:“三泰,你办的很好,现在开始,就由你全权负责那些道爷的安全,带上十几个人,每天日夜照顾,千万别得罪他们,知道吗?”
罗三泰颔首而去,却在门口看到十几座小轿抬了过来,他略为停顿一会,只见小轿抬到得月楼前停下,轿帘一掀,香风扑鼻而来,一连串的走出十几个盛装美女,袅袅婷婷的缓步而至,如同一片锦簇,耀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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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金玄白身陷天罡刀阵之时,他便存心要观察这个刀阵的奥秘,因为他身兼五位宗师的亲传,所承接的不仅是五个门派的武功技艺,甚至连五位宗师的经验和心得,他都已得到了传承。
当年,他处身石窟秘室里,是跟九阳神君等五位宗师日夜相处,由于他当时年幼,不仅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并且还根骨清奇、好武成癖,故而极得困居谷中的五位宗师的疼爱,不仅竞相传授绝学,并且将江湖经验和行走江湖时所遇到的奇事轶闻都以说故事的方式告诉金玄白。
由于那五位宗师当时武功全失,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金玄白的身上,故而不仅倾囊传授本身的武功,并且还亲自出手替他喂招,故而金玄白虽未行走江湖,却有丰富的博斗经验,至于武学上的理论基础则扎得更为结实。
所以当他一见刀阵运行,立刻以博大精深的武学理论为根据,判断出这个天罡力阵实则脱离不了少林刀法的范畴,他从大愚禅师那里得到八种少林绝艺的传承,另外又凭着大愚禅师记忆所述,练成了菩提指、多罗神拳、龙象功等三种奥秘高深的功夫,故而这种四十八路无敌刀法所演变的三十六路天罡刀法,自然不在他的心上。
他之所以没有出手,只是要看清楚天罡刀法和地煞刀法混合起来所产生的变化而已,故此,随着刀阵的游转变幻,他仅是使出枪神楚风神所传的“守神”三招,把自己守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等候着刀阵的变换移转。
无情刀客赵升带动刀阵运行,连试十七种变化,依然无法攻进金玄白的防御圈内,这一方面因为金玄白手中的长根长达一丈五,较之一般的丈二蛇矛尤要长出三尺,横扫而出的威力比一般的枪矛要大得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金玄白的枪法神奇,往往能在刀阵变化之初便已洞悉奥秘,防堵于前,以致枉自挥刀,却连一丝缝隙都无法找到,更别说施出什么必杀之招了。
他想起了风雷刀张云的吩咐,忖思道:“师叔怎么还不行动?眼见刀阵已运行了一半,还没能收效,等一下万一困不住这个姓金的,那么……”
心念电闪而过,陡然间他听到张云发出一声长啸,立刻便使得他精神一振,高声喝道:“破狱震煞!”
喝声中刀势乍变,八名持狭刃单刀的弟子跟随他变招疾走,矮身斜窜,专走下三路,而另外九名手持厚背大刀的神刀门弟子则刀出如山,从三个不同方向朝金玄白劈了过去。
他们出刀的时间先后虽有些许差距,然而就因为有了这种差距,于是构成了一面绵密的刀网,一刀快似一刀地急砍而下,而留下的那一方空门,却有九名手持狭刀单刀的神刀门弟子堵住,并且刀行险招,专走下三路,更增刀阵的威势。
金玄白眼见这般奇诡的变化,没有感到惊骇,反而有种喜悦之情,暗忖道:“这倒有点意思。”
他手腕较劲,改守为攻,施出神枪追魂三式中的一式,枪尖斜吐、枪尾急摆,在瞬息之间,连发十八枪,立刻把缩小的刀网撑大,将那十八技刀全都拒于两丈开外,使得那些神刀门弟子都险些失去继续运行刀阵的力量。
而他运转这追魂一式时所使出的功力,仅是他全身内力的三成而已,但是威力所及,却使得组成刀阵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枪尖所刺之处,都是自己要害,于是不得不撤身后退……
金玄白感到畅快淋漓,哈哈大笑,正准备说几句话让对方下台,好结束这没有意义的拚斗,岂知他一收枪势,却倏然听到齐冰儿叱道:“无耻匹夫,你敢!”
目光一闪,他只见风雷刀张云手持厚背大环刀,领着六、七名神刀门弟子持刀扑向踞坐在客栈屋顶的齐冰儿等人而去。
顿时之间,一股怒气从金玄白的心底升起,他怒喝道:“鼠辈张云,留下命来。”
喝声之中,他纵身惊起,朝张云跃去。
可是随着他身形一动,无情刀客也大喝道:“天罗地网!”
一道强烈的刀光挟着凛冽的刀气急涌而至,紧随着那道刀光的运行,天罡刀阵急速收缩,十八柄刀组成繁复美丽的刀网,把金玄白困在里面,不容他再有逃脱的机会。
在无情刀客赵升的想像中,这招“天罗地网”乃是天罡刀阵最精华、最凌厉的一招,十八个人的功力藉着刀势的组合,汇聚成一股沛然难以抵御的巨大力道,配合上犀利无俦的刀法,就算是排名江南七大刀法名家之首天刀金断情来此,恐怕也无法破解。
而在无情刀客的意念中,金玄白虽然枪法神奥,可是他到底年纪太轻、功力尚浅,绝对无法逃出这个恐怖的刀网,更别说能破解了。
然而想归想,事实却与他的想像相差太远,就跟一只青蛙永远不能想像它身边的人类会如何对付它一样。无情刀客赵升由于不明白金玄白的出身来历,更不了解对方的武学修为到了何种境界,这一贸然施出天罡刀阵的终极招式,于是便只有接受终极的后果了。
随着刀势运行,金玄白一发现陷身杀阵之中,立刻提起八成功力,长枪吞吐颤动,在瞬间便施出了夺命三式,枪尖闪出一道如火焰般的红光,投进漫天涌来的刀气里,顿时发出一阵“嗤嗤”的尖锐声响。
随着这阵尖锐刺耳的声响,他所攻出的三十九条枪影,在刹那之间震动了百多次,雄浑无俦的内力随着枪法的运行,成扇形洒开,反映着火光,闪烁出似落日的光辉,在眨眼间的功夫便把刀网击碎。
刀网一磅,那十八柄刀,无论是厚背大环刀亦或是狭刀单刀都断裂成数十截废铁掉落一地,不仅如此,由于巨大劲道刀身上震动,沿着刀身传进包括无情刀客赵升在内的十八名神刀门弟子的手臂,然后进入体内,他们在瞬间手臂全都被震断成十二截,而随着强大劲力的透入,每一个人内腑受到震伤,全都吐出一口鲜血。
不仅如此,枪神楚风神的夺命三式,不愧有神鬼莫测之奥秘,竟于枪尖震颤间,在每一个人的肩胛和右胸,留下了三处枪尖刺中的伤口,那些伤口虽仅深入半寸,不足以置人死地,可是那十八名弟子右手伤残,经脉受伤,保证从此一辈子都无法再练刀法了。
纵然这些人心志坚定,不甘平凡,想要在伤势痊愈后改练左手刀法,恐怕他们在经脉受伤的情况下,再花三十年,也无法练到像之前一样强。
痛彻心扉的感觉似乎要撕裂他们的躯体,阵阵惨厉的呼叫随着喷洒而出的血水,响彻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在摇晃着倒地的人堆里,金玄白一飞冲天,比脱弦之前的速度尤要快上三分,在风雷刀张云手里的厚背大环刀即砍落田中春子之前的刹那,替她挡住了那强劲的一刀。
在此之前,由于齐冰儿没有兵器,面对凌厉的刀法,仅凭双掌相抗,虽然她任督二脉已通,内力精进不少,可是张云身为天罡刀程烈的师弟,练刀近二十年,功力之深与她不相上下,但熟稔的刀法却非空手的齐冰儿能敌,所以才封了两招,便被雄浑壮阔的刀势所逼,幸好田中春子发出一枚暗镖,替她挡了一下,齐冰儿这才没有伤在张云的刀下,但已被逼得跳下天井。
张云刀锋一转,劈落田中春子发出的十字暗镖,顺着刀势的运行,劈向田中春子,风雷声中,已将她所有的去路封死,根本不容她有跳开逃走的机会。
田中春子虽有强悍的个性,但在面对这等凌厉的刀势,依然无法抗拒,只有闭目等死的份,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玄白的长枪已横在她的面前。
“当”地一声大响,风雷刀张云那雄浑的一刀砍在七龙枪的枪杆上,进出一点火花,随即刀刃受损,缺了一块。
金玄白脚尖一踏在瓦上,手腕急旋,七龙枪如同灵蛇游走,封住了风雷刀张云手中的厚背大环刀,然后喝叱一声:“张云,你真该死!”
冷厉的叱声里,枪尖如灵蛇吐信,毫不留情地刺进张云的胸口,透体而过。
金玄白这一连串的动作,迅如雷光石火!风雷刀张云怎样都想不到自己圆满的计划,竟然如此轻易地便被金玄白一杆铁枪破毁了。
当他刀锋毁制,手臂被震得发麻时,他便知道自己果然碰到了传说中枪法有鬼神莫测之机的枪神传人!因为世上唯有七龙枪才会将精钢链成的厚背大刀刀刃崩缺,回震不停。
可是,当他想到这一点时,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大刀已被封压在外门,他的中宫大开,眼见如同火焰般的枪尖刺进自己胸口,已无丝毫反抗的力道了。
风雷刀张云只觉一股撕裂内腑的剧痛传遍全身,不禁扔下大刀,双手握住七龙枪的枪杆,从汨汨流出血水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你果然是枪神的弟子,没有错吧?”
金玄白沉声道:“你说得不错!” 风雷刀张云凄然道:“那……我死得不冤……”
金玄白单手斜举七龙枪,枪上挂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风雷刀张云,扬声道:
“神刀门的弟子听着,从此刻开始,我数到十,凡是没离开此镇的人,杀无赦!”
他在片刻之间,破了天罡刀阵,连伤十八人,又仅使了一招枪法,便将神刀门中排名第三的风雷刀张云刺个透心凉,这等威势和杀气,不仅使那些尚未来得及出手的六、七名神刀门弟子看得心惊胆跳,连趴伏在二丈外的五虎断魂刀彭浩都吓得几乎跌下顶,滚落天井里。
彭浩骇然望着挂在七龙抢枪尖上的风雷刀张云,忖思道:“原来金少侠是枪神的传人,难怪神刀门的天罡刀阵无法困住他,连张云那种厉害的刀客也不是他枪下一招之敌,看来江南七把刀一齐联手,也挡不住这个绝代高手!”
在这瞬间,他突然起了历史上那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禁不住脱口而出:“金少侠,你的神枪绝技可以媲美古代的西楚霸王,可说是今世的神枪霸王!”
齐冰儿再度跃上了屋顶,见到田中春子以钦敬畏惧的眼光望着金玄白,再一听到彭浩的话,对照着眼前浮现的金玄白单手持枪,枪上吊着风雷刀张云的慑人情景,也禁不住心头震颤,充满着畏惧崇敬的意念。
“神枪霸王!神枪霸王!”齐冰儿反覆念了两次,笑道:“彭镖头,你这个绰号取得是再贴切也不过了!冲着你这句话,我得多给你一百两黄金。”
彭浩大喜道:“谢谢齐姑娘!”
金玄白皱了眉头,忍不住道:“喂!动手出力的是我,你怎么不送个一百两黄金给我,反倒给他?”
齐冰儿有点羞怯地道:“反正你快成为我爹的女婿了,又怎会希罕这些钱。”
金玄白道:“喂!我可还没答应要娶你哟!你别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爹的女婿!”
齐冰儿一愣,问道:“喂,金玄白,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金玄白望了她一眼,没有理她,目光闪处,只见那十二名没有参与刀阵的神刀门弟子,此时纷纷奔了过来,将伤残的同伴架了起来,于是大喝一声,道:“你们可别忘了风雷刀张云。”
他一抖长枪,张云的尸体飞落而去,被两名神刀门弟子接住,他们望着犹有体温的师叔尸体,禁不住悲伤地哭了出来。
无情刀客赵升脸色苍白,咬了咬牙道,“金少侠,神刀门今天算是栽了,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惹上了枪神的传人,不过,在下斗胆,想邀请金少侠在一个月之后到敝门一会,想必少侠不会失约吧?”
金玄白很干脆地答应,道:
“好!下个月之后的正午时分,我必定登上贵山门赴约,不过,在此之前,不许你们向五湖镖局动手,否则休怪我枪下无情。“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废话休说,一——”
无情刀客赵升听他开始数数,真的不敢多说废话,领着那些神刀门弟子,向马群行去。
他们虽然有一半以上伤残,可是在金玄白数数的压力下,仍旧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马,掉转马头朝镇外来处驰去。
只不过两者的差别是来时他们全都精神抖擞、豪气万丈,去时却是垂头丧气、伤者累累,甚至连马匹都显得有气无力,不复原先的神态。
不过纵然如此,金玄白还没数完“十”,那些神刀门的弟子已经完全撤离。蹄声渐渐远去,小镇又回复平静,只剩下街道上插着的十八根火炬,依旧在风中燃烧着。
这是一个血腥的夜,江湖劫难似乎就是从这一夜开始,可是追溯起来,暗潮汹涌的江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则随时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只不过导致这种变化产生的起源,不仅是一对未被师门容许的恋人,在相偕出游时,偶然行经灵岩山下,在酷暑的午后,停留在树荫之下乘凉憩息。
就因为河水潺潺,垂柳依依,充满了诗情画意,遂使得意绵绵的一对情侣在情难自禁的情况下,由于肢体接触而致欲火中烧,竟然在柳荫之下,幕天席地的白昼宣淫。
就由于他们一时之间的打得火热,双方裸程以对,这才引起五湖镖局镖师们的注意,双方发生冲突,神刀门弟子江百韬出刀砍断五湖镖局镖师彭浩手臂,陷入刀阵之中受伤。
而五湖镖局受托护送齐冰儿,若非受到江百韬和杨小鹃的淫声浪语所吸引,以致停止了行程,伏在路边看活春宫,那么追杀他们的忍者也不会在灵岩山下赶上他们。
如果不是忍者们出手毒辣,也不会引来随着师父隐居郊外的金玄白出手,就由于金玄白的出现,救下了五湖镖局的镖师和齐冰儿,遂驱使九阳神君沈玉璞改变原先要让金玄白多练二年再出江湖的意念,提前让他出师。
就因为金玄白的现身江湖,使得武林中掀起了万丈波澜,江湖的劫难自此展开无数的江湖豪侠、黑道巨擘、白道高手都被卷进这个漩涡里……
放眼江湖,细数三百年来的武林,一切的纠纷和劫难都是起源于争名夺利,或者是由于争夺武林秘芨而发生。
可是唯独这一次,江湖浩劫的发生,竟然是由男欢女爱所引起的,由于时、地、人的诸多巧合,导致无数门派莫名其妙地被卷进去,而遭致灭门之祸。
多年之后,当神枪霸王金玄白在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认为这整件事极为荒谬!
因男欢女爱而引起江湖浩劫,固然非常荒谬,可是世界上荒谬的事情何止千百?多这一桩也算不了什么,何况比起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男盗女娼的衮衮诸公来,这种荒谬算得了什么?小事一桩而已,不是吗?

刹那间每一个人都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要有所行动,只见眼见那凌厉的刀光向著金玄白劈去,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金玄白手持银筷一晃,一溜银白色的筷影似是化为千万,瞬间已将那漫天的刀气一齐包住,接著刀影一敛,众人只见银筷敲在一柄长刀上,刀刀立刻断成十数截。
而在那些断刀还未落到地面时,银筷已落在那个猝然出现的壮汉咽喉之间,眼看只要再进半寸,便可穿透对方咽喉。
蒋弘武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一看那个壮汉,慌忙叫道:“老弟,手下留情。”
金玄白手中银筷缩回一寸,目光如电凝视看那个壮汉,只听身后传来“噗咚”一声,原来是王凯旋全力对抗金玄白发出的雄浑气势,如今压力一去,他已无法站稳身子,双膝一软,跪坐于地。
金玄白心中不明白为何蒋弘武要自己手下留情,银筷一动,发出一股真气,从那壮汉的“肩井穴”进入,瞬间穿经透脉,闭住了他五个穴道,然后一把将他拎起,像抓小鸡一样的拎著,准备交给蒋弘武处置。
他的左手才一抓起那个壮汉,眼前剑光一闪,只见两个身穿八卦水火道袍的长髯道士,一左一右的挥剑攻来,剑式犀利,竟有“嗤嗤”剑气产生。
金玄白退了半步,左手一扬,将手中那个大汉掷向蒋弘武,暍道:“蒋兄,接住。”
在同一时间,他手中的银筷穿射如电,扬动之际,朵朵银花飞出,竟然在眨眼的光景,幻现出十二朵之多,灿烂夺目,光辉耀眼。
何玉馥和秋诗凤此刻已放下手中乐器,从屏风后探首出来,当何玉馥眼见那朵朵银花涌现时,不禁心中激动,抓住了身前的秋诗凤,道:“这是‘寒梅傲天’,小凤儿,你看到没有?他施的是我们华山剑法中最后一招……”
秋诗凤心神迷醉,为这神奥的剑法感动得无法说话,只有拚命的点头。就在她点了两次头时,只见灿眼的银花将森立的剑影全都裹住,随著银花一敛,那两个老道手里的长剑已经脱手飞出,在银筷的牵引下,射向墙角,“笃笃”两声,钉在墙壁上。
金玄白趁著那两个老道虎口崩裂,惊魂未定之际,银筷倏伸,已闭住他们数处穴道,由于这两个老道受伤之后立刻后退,所以他们中筷之际,已无法动弹,就那么后仰摔倒,脑袋撞在栏杆上,顿时晕了过去。
这时,金玄白已经走出大厅门口,只见楼下守卫的那些锦衣卫校尉,个个都似被人点上了穴道,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眼睁睁的看看四个红衣喇嘛快步登楼而来。
由于一个多时辰前,他在街上打死了六个红衣喇嘛,打伤了四名天一派的道士和另一名红衣喇嘛,故此当他见到这回又是老道和红衣喇嘛连袂而来,自然直觉的认为他们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所以他一见到红衣喇嘛冲上来,根本没容他们出手,银筷伸出,便是一招二式,筷影斜飞,如同双燕,银光乍闪,连取两个领头的喇嘛要害。
那两个喇嘛双足才踏上二楼的楼板,已看到一枝银筷如电射到,他们根本不以为意,单掌二止,发出一股浑厚的掌力,向银筷击去。
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一掌发出,就算是一块钢板都会被击出一块凹痕,更何况是一根小小的银筷?结果当然是筷折人亡。
岂知那银筷上所蕴含的一股劲道极为怪异,当雄浑的掌力发出时,立刻被化解,那枝银筷竟在毫无阻滞的情形下长驱直入,转眼便将他们的掌心穿透一个洞。
那两个红衣喇嘛发出裂帛似的痛苦叫声,用藏语大骂一句,左袖一翻,使出浑身劲道,使出大手印秘传功夫,朝金玄白劈来。
那两只手掌在瞬间涨大、变紫,从掌上涌出的劲道,竟能产生尖锐的声响,煞是吓人。
但是金玄白根本就不在乎,左手单掌一址,一式菩提印心”发出,但听“啪”、“啪”两声交叠响起,那两个红衣喇嘛受到金玄白掌上蕴含的七股劲道攻击:心脉当场震断,只发出半声惨叫,身躯倒飞出数尺,跌落到一楼。
他们这一父手,只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另外两名喇嘛还没来得及抢上二楼,已见到同伴被击得飞跌而去,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怪叫,取出了铜钹,奋勇上前,舞起一片漫天钹影,罩向金玄白而去。
“来得好!”
金玄白身形未动,银筷疾伸,颤出数点银光,落在漫天钹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紧随著银光敛处,钹声乍然变成沙哑,四面铜钹在刹那间碎裂成十数片破铜,洒落下一楼,使得那些守卫们纷纷走避。
金玄白这时才发现那些校尉们并没有人被点了穴道,竟然全部都可以行动,但是他们为何会让两名道人和四个喇嘛偕同那个壮汉一起上楼呢?
尽管此刻心中有疑惑,可是金玄白已无法细想,因为那两个喇嘛手中铜钹一被银筷击破,立刻又奋不顾身的猱身而上,一个腾身跃起,一个运掌攻向下盘,发出两股强劲的掌风,攻向金玄白。
金玄白嘴噙冶笑,叱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挥银筷,恍如手使巨剑,似慢实快地挽了个剑花,陡然间,他面前的空气似乎全被抽光,一阵“嗡嗡”的声响传开,剌耳之极。
就在这瞬间,他听到身侧有人叫道:“壮士,手下留情。”
金玄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一色素白长袍,完全一副儒生打扮的年轻人靠在大厅入口边的墙角,清瘦的睑庞上满是惊惧的神色。
金玄白确定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年轻儒士,也不知他怎么闯进来的,只是本能地认为这个儒士可能便是蔡巡抚带来的幕僚或师爷。
他手腕一振,收回银筷,左手大袖一卷,由下至上画了个圆弧,袖角飞处,已闭住两个喇嘛的丹田要穴,随著大袖卷起,那两个红衣喇嘛叠在一起,倒飞而上,撞向屋顶的大梁。
“咻”地一声,金玄白手中.银筷脱手,穿透那两个红衣喇嘛的外袍衣领,将他们钉在大梁上。
由于那枝银筷仅有小指粗细,无法负荷两个喇嘛的重量,很快便弯折,吓得那两个喇嘛怪叫连连,伸手抓紧大梁,不敢松手。
那个白衣儒士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两个紧抓大梁不放的红衣喇嘛,不明白他们为何不施展轻功从高处跃下来,偏要那么丢人的被挂在半空中,其实他是不知道这两个喇嘛已被金玄白闭住了丹田要穴,一丝内力都无法施展出来,如果贸然跃下,必死无疑。
他正在惊愕之际,眼前人影一闪,只见金玄白已如鬼魅般的立在他的面前,顿时又让他吃了一惊,失声道:“你……”
金玄白道:“我已经手下留情,饶了那两个喇嘛一死,你不必害怕。”
那个年轻儒士问道:“你……你是谁?” 金玄白道:“在下金玄白,你又是谁?”
他话声一顿,道:“莫非你是随蔡大人前来的师爷?”
那个年轻儒士还没开口,只听有人道:“金大侠,这个人便是我跟你提过的亲戚,你千万别伤害他。”
金玄白侧目一看,只见张永站在门口,满脸焦急的模样,他笑厂笑,抱拳道:“对不起,在下不知你是张大人的亲戚,让你受到惊吓了。”
那个年轻儒士定了定神,问道:“张永,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永挤了下眼睛,道:“小舅,这位金大侠是当今天下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你该谢谢他替你除去凶残的喇嘛!”
那年轻儒七一时之间似乎还没完全弄懂张永的意思,愣了一下,而那两个紧紧抓著大梁的两个喇嘛,此刻支持不住,大声的叫嚷著:“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其中一个喇嘛见到那年轻儒士和张永说话,于是叫道:“放我下来呀!皇……”
他这个“皇”字,刚一出口,张永右手一扬,发出两枚针形暗器,射中两个喇嘛的咽喉,刹那间,他们双手一松,就那么摔落下去,眼看是死定了。
那个年轻儒士一脸惶恐,刚要出言斥责张永,却被张永一把拉住,道:“小舅,您吃惊了,我这就带你上楼去休息一下。”
这时蒋弘武也走出大厅,当他一见张永拉著那个年轻儒士,顿时脸上浮现惊讶之色,张开了嘴。
张永没等他开口,忙道:“二位大人,我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朱天寿朱大爷便是我的小舅,没想到前两天他还在杭州,现在就赶到了,真快啊!”
蒋弘武抱拳道:“朱大爷,在下蒋弘武是张永张大人的属下,久闻阁下大名,一直无缘见面,今日一见,果然才知大爷是人中龙凤……”
朱天寿此刻也会过意来,伸手作揖,道……将大人过奖了,久闻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蒋弘武躬身抱拳道:“朱大爷,请容在下替您介绍这位轰动武林,惊动江湖的神枪霸王金玄白金大侠,他的一身武功巳臻化境,像刚才追杀你的那些喇嘛道士,恐怕来一百个联手围攻,也经不起金大侠几个冲剌……”
朱天寿颔首道:“朕……正是如此,我刚刚看到金大侠以一枝筷子,竟能断刀破钹,这种武功,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在下真是羡慕得紧。”
金玄白抱拳道:“朱大爷不须太过称赞,要知武学之道,永无止境,在下这种功夫距离天下第一高人还差得远呢!”
张永笑道:“金老弟年纪轻轻的,有这种成就,偏要如此谦冲,真是难得啊!”
朱天寿望著张永,道:“张永,你看金大侠的武功和剑豪聂人远比较起来,何人较为高明?”
张永道:“应是六四之比,金大侠胜算较大。”
朱天寿兴奋地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种高手,真是天助我也!”
张永道:“禀告小舅,金大侠已答应作你的贴身保镖,我答应给他每日百两黄金为酬。”
“应该的!应该的!”朱天寿兴奋地上前一步,抓著金玄白的手,道:“金大侠,你我年纪差不了多少,不如兄弟相称,以后如有什么荣华富贵,你我共享,岂不甚好?”
张永苦著脸道:“小舅,我一直称金大侠为老弟,你若是跟他兄弟相称,我岂不是矮了一辈吗?”
“没关系,我们各交各的,”朱天寿道:“金老弟,你可以答应吧?”
金玄白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却怎样都搞不清楚有什么蹊跷,眼看朱天寿如此热情,不忍拒绝,笑了笑道:“好吧!既然朱兄如此坚持,那么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天寿握紧了金玄白的手,热诚地道:“金兄弟,你只要跟著我,包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将来我们兄弟俩闯南走北,都在一起,必然天下无敌……”
金玄白此刻思绪急转,忖道:“此人姓朱,与当今万岁同姓,虽然张永说他是亲舅舅,恐怕隐瞒了他的身分,可能这朱天寿是什么王爷或王爷的儿子也不一定……”
他认定朱天寿是个王爷或者世子,眼看对方如此热诚,觉得跟这种人称兄道弟的,自己并没吃什么亏,于是也就认了。
张永道:“金大侠是一代高人,不希罕做什么官,只是娶了四、五房妻室,急需钱财宅院,小舅你与其让他做官,不如多给他点银子。”
“银子不成问题!”朱天寿拍了拍金玄白的背,低声道:“金兄弟,你好像才二十岁吧?怎么倒娶了四、五房妻室?告诉我,你是不是练了什么床上神功,能够二仅御五女,教为兄的两招如何?”
张永皱了下眉,道:“气小舅,金大侠的几房妻室都是幼年定下来的,他如今还没成亲呢!”
朱天寿“哦”了一声,蒋弘武笑道:“朱大爷,金大侠枪法如神,内功修为已至化境,想必另一杆神枪也是无敌于天下,您多向他请教,必有所获。”
“真的吗?”朱天寿感到非常有兴趣,道:“二弟,你一定要传授给我那种神奇的房中术,我这两年总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张永低声道:“小舅,我们进去喝酒再慢慢谈吧!”
“好!”朱天寿高兴地道:“我得和二弟好好的暍两杯!”
他拉著金玄白跨步向大厅走去,张永指著倒在栏杆前昏睡未醒的两名老道,对蒋弘武比了个砍头的手势,然后急忙随在朱天寿身后入厅。
金玄白一进入大厅,首先便看到诸葛明手忙脚乱的替那个挥刀锦衣壮汉解穴,可是尽管他费尽功夫,仍然徒劳无功,引得那四位大人和两位师爷们全都引颈顾盼。
王凯旋此时已将七龙枪收入枪袋中,他见到诸葛明手忙脚乱的,好心走过去,想要帮忙,却被诸葛明骂道:“你滚开点,别来帮倒忙。”
王凯旋脸色一变,道:“蒋大人,此人要暗算金大侠,你为何要替他解穴?何不让金大侠来处理?”
诸葛明眼中射出凶光,正想要痛骂王凯旋一顿,却见到了金玄白走了进来,高兴地道:“金老弟,你快来帮他解穴,此人是愚兄好友钱宁……”
目光闪处,他陡然看清楚那挽著金玄白入厅的朱天寿,顿时话声戛然而止,脸上浮起怪异的神情,双膝一弯,当场就要跪了下去。
朱天寿哈哈一笑,道:“诸葛老兄,原来你也到了这里?有好酒好菜,怎不招呼我一声?”
诸葛明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觉全身酥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在席上的诸人,看到他的神情怪异,全都诧异地望著金玄白,可是当他们看到一个全身布衣的儒士和金玄白携手而入,蔡巡抚首先便皱起了眉头,接著按察使洪亮也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只有何庭礼相宋登高没有异色。
须知这几位官员都是浙江的高级官员,寻常的儒生根本想见他们一面都难,就算是乡试的解元想要求见,他们也都可以拒绝。
是以见到一个白衣儒生竟然挽著金玄白入厅,都觉得有辱身分,只是何庭礼较为深沉,喜怒没有形于色而已,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至于宋登高则是看在金玄白的面子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朱天寿嘴角噙著微笑,目光在四位官员脸上掠过,随即看到坐在桌边的那些陪酒红妓,顿时眼睛一亮,笑道:“哇!这么多的美女在列,哈哈!诸葛老兄,难怪你不通知我,嘿嘿!是不是怕我抢了你的情人啊?”
诸葛明嘴唇蠕动了一下,勉强挤出几个字:“这个……不敢……”
王凯旋发现诸葛明的怪异,转身站了起来,问道:“金大侠,这位是……”
张永从金玄白身后闪了出来,道:“各位大人,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朱天寿朱大爷,是我的小舅,从北京来的。”
他这一开口,朱天寿在蔡巡抚等四位官员的心目中,份量增加了三千斤以上,顿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起虔敬之色,全都站起来向著朱天寿躬身作揖,请安问好。
他们之所以改变态度,一来是因为张永介绍朱天寿是他的舅舅,看在张永的面子上,他们不能不行礼。
二来朱天寿的姓名太吓人了,须知当今大明皇朝的天下,是由姓朱的人所掌管,无论这朱天寿是不是皇室宗亲,这些官员都不敢得罪。
更何况朱天寿说的是一口凤阳官话,当时,从北京来,能说一口官话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蔡子馨纵然身为浙江巡抚,也不敢小看这种人。
所以瞬息之间表情全都变了样,都以恭敬的态度来对待朱天寿。
张永引著朱天寿入席,空出自己的座位,让朱天寿坐在金玄白身边,于是蔡巡抚只得让位移坐。
张永道:“诸葛老弟,我的小舅已经和金大侠结拜兄弟,你以后可要改个称呼了。”
诸葛明恭声道:“是!”
张永道:“你那位朋友既被金大侠封住穴道,就把他带到楼上去,等到我们暍完酒俊,再来问他,看他为何要猝然出力,暗算金大侠。”
诸葛明躬身答应,扛起失去知觉的钱宁,大步走出厅去。他在门外碰到了蒋弘武,停了下来,低声问道:“蒋兄,这是怎么回事?皇……”
蒋弘武捣住了他的嘴,道:“张公公自有盘算,你我装聋作哑即可,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诸葛明道:“可是钱宁他……”
蒋弘武道:“钱千户只是穴道被封住,解铃还需系铃人,恐怕非得要金大侠出手,才能解得开,在此之前,你别妄自动手,免得横生枝节,反倒害了钱千户。”
诸葛明道:“我听张大人说,朱……大爷和金老弟结拜兄弟,这个……”
蒋弘武道:“这个有利无害,你不必多操心了,上去吧上让钱千户好好的躺著,叫范铜他们照顾,你马上下来喝酒吧!免得金大侠起疑心。”
诸葛明点了点头,低声问道:“那两个道士和喇嘛呢?”
蒋弘武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诸葛明伸了伸舌头,不敢继续多言,扛著钱宁上三楼而去。
蒋弘武默然走进大厅,只见金玄白取出半截枪身,放在眼前察看,朱天寿聚精会神的听著他的解说,显然对那枝七龙枪极为感到兴趣。
此时,屏风里的弦乐仍在继续弹奏,八名侍女忙著收拾桌上的晚盘菜肴,慢慢的撤卜。
蒋弘武走回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只见罗师爷领著另外八位侍女一起上楼,忙著收拾桌上的剩菜残肴和杯盘碗筷,显然因为朱天寿的到来,要重开一席。
蒋弘武定了定神,道:“朱大爷,金大侠手里的这枝名枪乃是前朝名匠欧峰老先生所亲手冶炼铸造而成的,任何刀剑都无法损伤分毫。”
朱天寿伸手在枪身上摸挲了一下,叹道:“真是好枪,难怪兄弟你有神枪霸王的名号,如果你能领兵作战,一定可以像当年赵子龙一样,七进七出曹罩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张永笑道:“赵子龙岂能和金大侠相比?凭著这杆神枪,金大侠足能横扫三军,当之披靡,枪下无二回之将。”
朱天寿望了王凯旋一眼,问道:“王大人,你身为都指挥使,是武将出身,认为我这金兄弟的枪法如何?还能够作你的对手吧?”
王凯旋面上现出钦敬之色,道:“下官这身武艺跟金大侠比较起来,万万不及。实在不敢相瞒,不久之前,下宫曾经借用这柄神枪,可是金大侠仅以一枝银箸,便逼得下官无法出手……”朱天寿道:“哦!有这种事?”王凯旋坦然道:“的确如此,下官面对金大侠之时,恍如面对千军万马,那等气势逼使下官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无法出枪,实在惭愧……”
张永道:“王大人不必难过,像金大侠这等武功已臻登峰造极的高手,别说手里持著银箸,就算是一草一木,你都无法匹敌的……”
他话声稍顿,道:“小舅,我本来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种神奇的功夫,所以故意让赵定基、范铜他们四个人出手相试,岂知金大侠以一根树枝,便将他们击败,并且洞穿那四件兵器,真是令人看了之后,叹为观止。”
朱天寿两眼圆睁,道:“真有这种奇事?”
张永颔首道:“怎么没有?那四件兵器仍被我放在拙政园里,小舅你如果想看,随时都可以取来一看。”
朱天寿道:“那你派个人到拙政园去把四件兵器拿来让我看一看,也好开开眼界。”
张永目光一闪,道:“诸位大人想必都没见过树枝穿透刀剑的奇景吧?是否也想观赏一下?”
从巡抚以下,直到宋登高知府,全都点头相应,张永对蒋弘武道:“二将大人,麻烦你上楼去通知范铜,叫他带两个人到拙政园去把那被树枝串著的四件兵器取来。”
蒋弘武应声而起,金玄白有点不好意思,忙道:“张大人,不必这么麻烦了吧。”
“不麻烦,”张永道:“我留著那四件兵器,目的便是取信我的小舅,如今你虽然和他结拜,可是公事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这个证据还是得让我小舅验证的。”
蒋弘武听他这么说,匆匆走出大厅,登上三楼办事去了。
金玄白道:“张大人,你这句‘公事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最欣赏了,本来我以为朱大爷要和我结拜兄弟,是为了省点银子,现在我就放心了……”
他话声稍顿,侧首望著朱天寿,道:“不过看在你是我拜兄的份上,可以打个八折优待……”
“才八折吗?”朱天寿笑道:“五折可不可以?”
金玄白一笑道:“你要讨价还价,我就再降一个折扣,七折,不能少于七折了。”
朱天寿敞声大笑,道:“兄弟,我的性命都掐在你的身上,岂会跟你打折扫?为兄是逗你的,这保镖费嘛!一个铜钱都不会少,此外我还要托你办几件事,如果办成,你无论娶几个老婆,我每人送十件首饰,一个宅院,外带五万两银子。”
他的口气极大,纵然蔡子声身为巡抚,在历任官位上也捞了不少银子,却也被朱天寿的大手笔吓了一跳,至于其他的官员更不用说了。
金玄白呆了一下,问道:“朱兄,你此话当真?”
朱天寿道:“二字不假,我外甥可以作证。”
张永含笑道:“金大侠请放心,下官可以作保划押。”
金玄白仔细的看了朱天寿,叹了口气,道:“朱兄,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位王爷?”
些言一出,全场大惊,瞬息之间,除了悠扬的乐声之外,其他人全都闭紧著嘴,睁大了眼,注视著朱天寿,那几位官员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朱天寿神色自若,摇了摇头,道:“我不是什么王爷。这是老实话,你千万要相信。
金玄白讶道:“你既然不是王爷,为何会有这么多钱?”
朱天寿敞声笑道:“我赚钱的本事一样都没有,只会花钱,只不过上代留下的钱太多,我怎么花都花不完,所以要找兄弟你帮我一起花。”
金玄白听他说得有趣,笑著道:“朱兄,你的命真好,如果我有你一半好命,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叫我大哥!”朱天寿道:“你我既然口头结盟,就应叫我大哥,什么朱兄、朱弟的,显得生份。”
他拍了拍金玄白的肩膀,道:“兄弟,其实我反倒羡慕你,如果我有你一半的功夫,也用不著整日里担惊受怕了!”
金玄白忖思道:“一个人继承了那么多的产业,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自然会受人觊觎,时刻都担心会有不测,当然寝食都难安了,难怪这朱天寿会蓄意结交锦衣卫,也是为了保命而已。”
一念及此,他诚恳地道:“大哥,你放心,有我在,就算是什么剑神、剑豪、天刀、地刀都不必害怕,至于保镖费嘛……”
他暗地里计算了一下,继续道:“你给我五、六千两的金子,我也就够养活我那几房妻室了,此后就不必付钱了,你说这样可好?”
朱天寿高兴地道:“兄弟,你说了算,大哥我一定照办!”
他拍了拍金玄白的肩膀,道:“兄弟,把你的枪收起来,大哥吹首曲子让你听听。”
金玄白依言将七龙枪收入枪袋,挂在椅背上,朱天寿兴致勃勃地对身旁的伊藤美妙道:“依人姑娘,请你去屏风后借根笛子来,要乐师配合我演奏一曲《庆太平》!”
伊藤美妙站了起来,扭动杨柳细腰,袅袅而去。
朱天寿望著她摇摆的丰臀,低声对张永道:“这里的姑娘都长得不错,果然南国佳丽更胜北地困脂,张永,这些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张永一愣,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末大人安排的,要问末大人了。”
宋登高听到张永提起自己,连忙站了起来,恭声道:“禀告大人,这里的乐班连同舞伎和陪酒的姑娘,都是本地天香楼里挑选出来的……”
“好!”朱天寿抚掌道:“楼如其名,果真都是国色天香.”
这时,那些女侍在罗师爷的指挥之下,已换上全部的餐具,竟然都是镀金的汤匙和筷子,盛放食肴的器皿和杯盘也都是柴窑所出的精品。
朱天寿对张永道:“张永,这个朱知府能力不错,应该嘉奖。”
张永扬声道:“朱大人,你听到没有?我小舅都说你很能干,你还不快点谢恩?”
话一出口,厅内的几位官员,包括三名师爷在内,全都骇然一震,因为只要当皇上赏赐时,太监才要受到赏赐的臣子谢恩。
宋登高身为五品知府,而朱天寿仅是一介布衣,说一句褒奖的话,张永便贸然的要宋知府谢恩,岂不是一件荒唐的事?
蔡子馨反应极快,连忙道:“宋登高,你还不快点谢恩?朱大爷能如此夸奖你,不仅肯定了你的才干,也等于肯定我们这些作长官的,大家都是与有荣焉。”
宋登高此时也听出张永这句话里的蹊跷,不敢怠慢,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恭声道:“多谢朱大爷褒奖,下官深感荣幸,也更觉惶恐。”
张永这时也发现自己有语病,赶忙掩饰道:“宋大人,你起来吧,不必为此多礼。”
宋登高磕了个头,这才爬了起来。
他这种谦恭敬畏的神情,使得桌上所有陪酒的妓女全都面现惊容,雪雁就坐在朱天寿身边,忍不住拉著他的衣袖,低声问道:“朱大爷,你是不是做很大的官?怎么连知府大人都要跟你磕头?”
朱天寿微微一笑,抓过雪雁的一只玉手,放在掌中轻轻抚摸,也低声道:“我可下是什么大官,谁晓得宋大人为什么要跟我磕头?你何不问他?”
雪雁吐了下舌头,道:“我才不敢呢!”
张永把身边两人的打情骂俏当作未见,对宋登高道:“宋大人,我这小舅虽然没有功名,在京里却人面极广,大学士认识好几个,只要他替你说两句好话,二年之内连升三级也不是难事。”
宋登高浑身一颤,“噗”地一声,又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恭声道:“请朱大爷多多栽培,下官终此一生,愿为大爷效犬马之劳。”
这时伊藤美妙已拿著一根竹笛走了回来,她见到宋登高行此大礼,不禁注异地望著朱天寿,一时倒忘了把笛子交出去。
朱天寿拿过竹笛,瞪了张永一眼,立起来道:“宋人人.你下必多礼了,起来坐好,听我为金兄弟吹奏一首《庆太平》!”
宋登高赶紧站起,坐回自己的椅内,蔡子馨道:“朱大爷,这《庆太平》一曲,可是唐朝宫廷乐师李龟年而作的曲子?”
“不错!”朱天寿问道:“二祭大人也通晓音律?”
蔡子馨欠身道:“不敢,下官仅通皮毛而已。昔年李龟年所作曲子极多,可惜多已散佚,仅剩数曲,下官较为酷爱诗仙李白所写词的《清平调》一曲。”
“好!”朱天寿道:“待我吹完这首《庆太平》之后,你找把称手的乐器,调齐丝竹,就跟我一起再奏那首《清平调》如何?”
蔡子馨大喜,道:“知音难觅,下官这就洗耳恭听。”
朱天寿举笛于唇,开始吹奏启那首《庆太平》,随著笛音拔起,屏风内的女乐师们也调弄丝竹,配合著他演奏,一时之间,活泼欢愉的乐声洋溢楼中,那些官员和师爷们都显出如痴如醉的模样。
金玄白下懂音律,但也分得出好坏,觉得朱天寿的吹笛技巧不如自己在湖边所闻,眼看那些官员的神情,心中暗忖道:“蒋兄说为官之道,讲究吹、拍、哄、贡,这几位官员显然认定大哥是从北京来的要人,所以全都使出拍、哄两种功夫,看来当官也的确不容易,我可做不来。”

一趟杨家枪法使完,金玄白藏枪头、露枪尾,朝四周打了个罗圈揖,沉声道:“各位,献丑了。”
李强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好枪法!”
那些来自苏州各地的牛鬼蛇神何曾见过如此精湛霸气的枪法?一听李强叫好,全都从震惊中转醒了过来,纷纷鼓掌叫好。
诸葛明大笑道:“哈哈!又一只井底之蛙跳出了水井,开了眼界。”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走向仇钺道:“仇世兄,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仇钺颤声道:“金大侠,请你收我为徒,传我绝世枪法。”
李强也立刻跪下,道:“金大侠,请你念在他仇世门中三代单传,请收仇钺为徒,传他枪法。”
金玄白将铁枪插在地上,双手虚托,发出两股无形的气功,硬是把李强和仇钺两个人虚虚架起。
那些灰衣大汉虽然功夫低微,可是看到金玄白露出这一手,却也明白那是高明的气功,於是又大声的叫好。
诸葛明双眉一皱,叱道:“我金老弟又不是在天桥卖艺,你们大声叫好干什么?去去去!”
李强看到诸葛明不悦,挥动独臂道:“各位兄弟们,你们去忙你们的吧,别打扰了诸葛大人。”
陈明义身为李强手下管事,一听李强之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让人打扰仇钺向金玄白拜师习艺,於是帮著把那些人劝走。
李强见人群散开,朝金玄白单臂抱拳,哀求道:“金大侠,请你……”
金玄白伸手制止他说下去,对著仇钺道:“仇世兄,我无法收你为徒,不过……反正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就趁短短的一刻,将大唐以来已经失传的薛家枪法、以及宋代的罗家枪和岳家枪演练一遍给你看,你能记住多少,就凭你的本事了,嗯!现在首先使得是薛家枪法……”
仇钺大喜,不住地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金玄白的枪法都是传自枪神楚风神,楚风神的祖先是以经营药材致富,在东北有极大一片产业,他自幼喜爱枪法,故此他的父亲曾花费极多的费用搜集枪法古谱,并且延请各地名师传以各种枪法。
这薛家枪法是大唐征东元帅,曾经奉兵打入高丽国的薛仁贵家传的枪法,适於马上冲锋陷阵时所用,故而枪法大开大阖,极具杀伤力。
金玄白虽然是一招一式的慢慢使出,方便仇钺记忆学习,可是那股霸气仍然使得诸葛明和长白双鹤动容,至於李强和仇钺更是感到震慑不已,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约花了两盏茶的光景,金玄白又将宋代枪法名家周侗所传下的宋家枪法和罗家秘传的一路枪法,全都演练出来,并且随著招式的变换,随机讲解其中的利弊和使用时的注意事项,并且分析三种枪法的优劣点,以及和杨家枪法的不同之处。
教完之后,他叫仇钺当场演练一遍,然后又纠正了仇钺几个姿势,这才道:“你赶快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多复习几遍,先把招式记热,然后才能做到枪随身转,人到枪到的地步,以你的聪明和悟力,我想用不著三年便可以达到人枪如一的境界。”
仇钺也不多言,放下铁枪朝金玄白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提起铁枪,跑到屋后无人处去练习枪法了。
李强老眼之中泛起一片泪光,望著仇钺那魁梧的背影,朝金玄白不住致谢,因为他知道,凭著金玄白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教学,胜过仇钺十年苦练的成效,从此之后,仇钺纵然处身在千军万马之中,存活下来的机会也会大增。
诸葛明笑道:“李兄,如果令甥的确想要从军,叫他到拙政园来找我,如果我已不在苏州,就叫他去找都司王凯旋王大人,只要告诉王大人,他是金玄白金大侠的记名弟子,我保证他最少也可以当上个百户。”
李强大喜过望,千谢万谢中几乎跪了下来。
这时,薛士杰提著个大竹篓,大声叫嚷著奔了过来,见到金玄白,高兴地道:“金大哥,你看,这里面有十几条活鱼,都是我网上来的喔!”
金玄白经历过那种下河抓鱼的岁月,自然能明白薛士杰心里的感受,微笑著看了看竹篓里的鱼儿,道:“小杰,你既然抓到了鱼,还下快点送到厨房去?”
薛士杰笑容满面,呼唤著随后赶来、也捧著一个大竹篓的灰衣大汉道:“纪老二,你还不快点跟我一起到厨房去?”
那个灰衣大汉愣愣地笑著,跟李强打了个招呼,领著薛士杰奔进屋去。
金玄白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火光闪烁,下时传来朱瑄瑄和江凤凤的笑声,他缓步走了过去,只见一个灰衣大汉捧著一个大竹箕从塘堤边匆匆行来,竹箕中装满著茭白笋。
李强、诸葛明和长白双鹤随在金玄白的身后,走到水塘旁,李强指著前面的四座大水塘道:“金大侠,这里五十多亩地,十二年前我跟人承租下来,当时便辟了四座水塘、搭了一做鸭寮,养些鸭子、放些鱼,种上一些菱角、荷花,这些年收成还不错……”
金玄白见到朱瑄瑄和薛婷婷、江凤凤三人在五个灰衣大汉持著灯笼照明下,早巳脱下外袍和靴子,卷起了裤管,走进池塘里采莲子、剥交白笋,玩得不亦乐乎,另外两名大汉则挖了十几条莲藕放在堤边,还在继续挖掘,看来神情也很愉快。
也不知怎么,金玄白虽然明知朱瑄瑄是个女子,但见她和二女嬉戏著用手中的莲蓬打闹,心里竟然有股酸意,因此一时没有理会李强之言。
诸葛明见他没有吭声,应声道:“李兄,这五十多亩地,租金贵不贵?”
“不贵!”李强道:“每亩地才一分银子,一年缴一次。”
诸葛明颔首道:“嗯!这还算公道。”
他顿了顿道:“本朝早年的规定,庄田如果租与佃户,每亩地不得超过二分银子,不过近些年听说调高不少,有的多达每亩五分银子,让一些佃户都难活下去了,所以四川、山西、陕西、江西一带出现不少流民……”
明代中叶之后,大量的土地被皇室、勋戚、官豪、地主、权贵等阶层兼并购买或巧取豪夺,那些官豪巨富所盖的高堂大宇,连栋而起,楼阁冲霄直上,大都是夺取平民的土地而盖建的,而所占有的田地都是肥沃的土地,田连阡陌,广达千亩、万亩之多,至於田地被夺的农民,则位於权贵的恶势力都不敢反抗,再加上繁重的赋役,使得大量的农民只得走向流亡一途,变成了流民。
大量的流民群,流窜於各省之间,达到一百余万人之钜,严重地破坏了大明王朝的社会秩序,许多贫瘠的省份可说千里一空,良民四窜,田地荒废,租税无征。
这种情形很严重的破坏了政府藉以控制农民们的里甲户籍制度,纵然各地的政府每十年仍按照惯例编造黄册,不过都是瞎编,仅按臆测的状况来填报,造假蒙骗上级官府,毫无意义。
诸葛明对於这种情形也不完全了解,金玄白更是完全不明白在广裘的大明王朝领上上发生过那么多的怨惨事件,他更不知道明代受封就藩的王爷有五十人之多,仅就这些王爷夺取得民田就不只百万亩,受到剥削的农民和家属,最少也有数百万人之多……
此时他们身处富庶的米仓之地,欣赏著风光绮丽的江南田园,只满足於眼前的欢乐,怎会顾及千万里之外的山东、河北、江西等地的流民?
诸葛明想到那些流窜於各地的流民,对李强道:“我有个好友姓洪名钟,在刑部当差,他是文武双全,也练过多年的枪法,不如让我写信交给你,等到仇钺枪法练得差不多了,你把我的书信给他,让他投奔洪钟,由洪钟安排仇钺的出路如何?如此有个照应,对仇钺也好。”
李强大喜过望,当场跪了下来,磕首道:“诸葛大人,你是仇钺的再生父母,小老儿代仇氏一门向你磕头了。”
诸葛明把他扶了起来,道:“李兄不必客气,区区小事哪里当得起你这份大礼?”
他拍了拍李强的肩膀,道:“你这里总有文房四宝吧!带我到屋里去,我立刻写信,你留著交给仇钺就是了。”
李强欢喜万分的领著诸葛明往大屋走去。
长白双鹤对望一眼,老大李承泰笑苦道:“金大侠,我们头儿从没这么好心过,这回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才肯写信把仇钺托付给洪钟大人……”
李承中也道:“大概用不著几年,这个仇钺就可以做到游击将军或者总兵,金大侠,这都是你的功劳。”
金玄白也没料到吃一顿晚饭,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他虽然不知道游击将军或者总兵是什么职位,但是也明白总是个武官,仇钺如果能凭著他一时兴起、传授的几种枪法,一偿宿愿,倒也是好事一桩。
他点了点头,道:“仇钺他日如果有什么成就,功劳都该归诸於诸葛老哥才是,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李承泰道:“金大侠,仇钺是你的记名弟子耶!他若非得传你的枪法,我们头儿才不会花这个功夫呢!”
“记名弟子?嘿嘿!这都是说著玩的!’金玄白淡然一笑,道:“如果传几招武功便算记名弟子的话,那么我的记名弟子可多著呢!”
他所指的是那些忍者,因为他将三招的必杀刀法交由唐寅绘下图来,让服部玉子传授给忍者们学习,如果按照李承泰的说法,那么数百名的忍者都可以算他的记名弟子了。
长白双鹤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愣了一下,只见薛士杰连蹦带跳的跑了过来,道:“金大哥,你传我几招刀法,我也要做你的记名弟子。”
金玄白微微一笑,摸了下他的脑袋,道:“小杰,你如果答应我不再调皮,不再胡闹,那么我便答应你,传你一路剑法,凭著这路剑法,你将来长大后一定可以接任青城一派的掌门。”
“好!”薛士杰道:“金大哥,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绝不胡闹,一定规规矩矩……”
他拉著金玄白的手,仰望著高大的金玄白那朴实的脸孔,正色道:“不过你传我的剑法一定要胜过峨嵋派的剑法才行。”
金玄白怜爱地望著他,问道:“为什么要胜过峨嵋派的剑法?难道峨嵋派的弟子常常欺负你们青城派不成?”
薛士杰道:“不错,峨嵋派仗著立派数百年,弟子人数众多,所以常常很嚣张的瞧不起我们青城派……”
他突然用四川话骂了一句:“格老子,我人他的仙人板板,那些家伙你都不知道有多讨厌,我练好了剑法,一定要他们尝尝厉害。”
金玄白弄不清楚什么是“格老子,我入他的仙人板板’,不过也明白这是句骂人的话,皱了下眉,道:“小杰,不可以用脏话骂人,知道吗?”
薛士杰伸了下舌头,咧嘴做了个鬼脸。
长白双鹤看到他那张怪脸,相视哈哈大笑,连金玄白都忍悛不已,敲了薛士杰的脑袋一下,道:“小鬼,你花样真多。”
薛士杰道:“金大哥,你不知道,尤其是峨嵋派的什么峨嵋四秀,仗著他们在武林中有名号,更是态度非常傲慢……”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道:“峨嵋四秀里有一个叫欧定邦的家伙,更是特别的讨厌,自从去年冬天在成都街上看到了姊姊之后,便像蚂蚁看到糖一样,紧缠著不放,还连续好几次跟上了我们青城,说也奇怪,我妈对他很客气,说他是我们家的世交子弟,金大哥,你如果对我姊姊有意思,得要多注意这个人喔!”
金玄白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情敌,他的思绪飞扬,忖道:“这欧定邦莫非跟一代铸剑大师欧峰老前辈有什么关系不成?否则为何盛师姑会将他视为世交子弟?”
铁冠道长的俗家姓名是盛瑜,他的幼妹盛殉嫁给了青城派掌门薛逢春,铁冠道人生前好友欧峰,是一代铸剑大师,七龙枪、青溟、白虹两剑都是出自欧峰之手。
金玄白搜寻自己记忆中关於欧峰和铁冠道长的那一段,发现铁冠道长告诉自己那些往事,有些矛盾之处,其中之一便是有关白虹剑。
铁冠道长第一种说法是欧峰铸成青溟、白虹二剑之后,青溟剑被人以重金买走,白虹剑赠与其弟欧岳。
而另一种说法则是欧峰铸剑既成,铁冠道长看了白虹剑非常喜欢,想要拿来送与刚出师不久的幼妹盛珣,於是在酒后向欧峰索取,结果在跟欧峰下了三盘棋之后,赢了赌局,这才取到白虹剑,将之送给盛珣。
而关於盛珣的婚姻,铁冠道长当初跟金玄白说过,他跟华山派的白虹剑客何康白订有婚约,至於后来为何又未和何康白结成连理、反倒嫁给了青城派的薛逢春,成为青城派掌门夫人,其中的变化为何,也是一个难以猜测的疑团。
金玄白脑海中思绪急转,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那个欧定邦的来历,不过他想此人多半跟欧峰有点关系,否则盛珣不会将他视为世交子弟。
薛士杰见他默然不语,眼神望向远处,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朱瑄瑄、薛婷婷、江凤凤三人正从泥塘里走了出来,上了塘堤之后,一手捧著莲花和莲托,一手拎著靴子,一路笑谈而来,至於那几个大汉,则用竹箕装著满满的莲藕和茭白笋,也随后向大坪这边行来。
薛士杰心中颇不是滋味,拉了金玄白的手,道:“金大哥,你对那个什么朱公子的尤其要注意一点,我看他对我姊姊和表姊都有意思,好像想要一剑双雕……”
他说到这里,长白双鹤首先忍不住暴笑出声,金玄白也跟著大笑出来,倒把个薛士杰笑得有如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一脸错愕的望着这二个人。
他只有十五岁,久处西蜀,下山不到几次,见闻不广,自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女扮男装这件事,而且朱瑄瑄个性直爽,从小到大都被人捧在手心中,养成那种骄纵放肆的个性,根本就不像个女人,薛士杰如何能分辨得出她是个王室的郡主?
所以在看到三人大笑,只有满肚子的疑惑、弄不清楚他们为何要笑成这个样子,笑得如此诡异?
等到笑声稍歇,薛士杰正色道:“金大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如果喜欢我姊姊或表姊,一定要特别注意那个朱公子。告诉你哟!这个家伙在珠宝店的时候,还花了不少银子买金钗首饰送给我姊姊和表姊……”
他顿了下,道:“你想想,一个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怎么会花大把银子买珠宝送给她。所以你要特别小心这个色眯眯的家伙,免得姊姊被他追跑了,那就糟糕了!”
金玄白和长白双鹤对望一眼,又忍不住大笑。
李承泰道:“金大侠,这个小捣蛋对你可是一片忠心,就怕他姊姊被人家追跑了,他就当不成你的小舅子了……”
李承中也笑著道:“小杰,你这么想当金大侠的小舅子?是不是有了这个大靠山,你就可以到处闯祸?”
薛士杰两眼一瞪,叱骂道:“你们这两个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爷我跟金大哥是两代的世交,他的师父是我的大舅舅,他早就是我的靠山了,我还怕什么?”
李承泰望了弟弟一眼,两人收敛起笑容,李承中躬身道:“是!薛小爷说的极是,你跟金大侠是两代世交,谁敢碰你一跟寒毛?小的失礼,请薛小爷原谅。”
“思!这还差不多!”
薛士杰昂首挺胸,得意地摇了下头,这才正色道:“金大哥,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请你务必要注意,千万别忽视那个朱公子……”
金玄白收起笑容,点头道:“小杰,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多多注意朱公子,明天就把他赶走!”
“对嘛!”薛士杰道:“这个人满讨厌的,早点把他赶走,早一天安逸……”
他笑了笑道:“金大哥,你真是一个好人,如果是我的话,才不管他要找什么唐伯虎、唐伯豹的,我一概不理,让他自己去找,找不找得到是他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承泰笑问道:“薛小爷,你这么怕朱公子一剑双雕,把你姊姊和表姊追跑了,难道你是想你金大哥也来个一剑双雕?”
薛士杰道:“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有本事,多取几个老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拉著金玄白的手,道:“金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表姊最怕黑了,从小就一直跟我姊姊睡在一起,所以你只要娶到我姊姊,多半我表姊会跟著嫁给你。”
他看到朱瑄瑄等三人走了过来,满腿都是泥浆,赶紧托了个长板凳走了过去,让薛婷婷和江凤凤坐下,然后又跑到屋里去拎了两个木盆来,舀水给姊姊和表姊洗脚,把朱瑄瑄摆在一旁不加理会,倒把这个朱大郡主气得七窍生烟,蛾眉倒竖。
提著灯笼回来的大汉,见到朱瑄瑄气鼓鼓的手里提著外袍和靴子站在屋檐下,觉得过意不去,把灯笼插在壁缝,跟朱瑄瑄打了个招呼,也跑进屋里端了一盆水,拎条大布巾出来,交给朱瑄瑄洗脚。
烛光之下,看看两双泥足变得晶莹雪白,金玄白一瞬之间几乎看呆了,那两双秀美的纤足突然让他想起那天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握著的那双秀美滑腻的玉足,顿时,一缕幽思投向齐冰儿身上。
抬眼望去,一片水波荡漾、浩淼无边的太湖,在月色下是如此的美丽,金玄白知道,在那水波深处的某一个地方,齐冰儿可能正如自己一般,望哲天空中的冷月孤星,思念著自己。
在他所认识的女子当中,齐冰儿并非最美的一个,但是不知怎样,他对她的怀念却是特别多。
想著想著,他的心都有点酸了,收回迷茫的眼神,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道:“两位李兄,你们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李承泰问道:“金大侠,你要走哪里去。” 金玄白道:“找个茅厕方便方便。”
李承泰笑道:“金大侠,你不提我倒没有尿意,你这么一提,我也想要去方便一下了……”
金玄白笑道:“来呀!我们三个一起走吧!” wavelet扫描武侠屋OCR独家连载

金玄白看到田中春子像变魔术般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服部玉子,心头骇然,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置身何处,目不转睛的望著眼前这个丽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服部玉子见到他这等模样,禁不住嫣然一笑,顿时之间,整个和室似乎变得更加亮丽,那从窗棂外透入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灿烂。
金玄白脑海中立刻浮现起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两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时,他真的相信世上的确是有单凭著笑容便能使男人心头震颤迷醉的美女,而非仅是古代文人在文辞上夸大之词。
因为,他面前跪坐在席榻上的服部玉子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目眩的美女,这个美女绝不输给大唐诗仙李白眼中的杨玉环。
金玄白深吸口气,定下神来,道:“你……你是怎么变的?”
服部玉子道:“这是易容之术,是凭藉著化妆改变一个人容貌的方法……”
她露出俏丽的微笑,道:“少主,请你坐下来,让玉子慢慢的告诉你。”
金玄白盘坐在软垫上,仔细地端详著服部玉子的脸孔,实在弄不清楚她如何凭藉化妆易容之术,变得和田中春子一模一样,并且连说话的声音、语调、动作都完全类似,以致毫无一丝破绽。
服部玉子似乎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轻声道:“我们要假扮另一个人,必须完全掌握这个人的脸部特徵、说话语气、表情变化、惯常动作,这才能凭著化妆易容术学得维妙维肖……”
她的黑眸一转,微笑道:“由於田中春子跟随我已有七年,所以我很熟悉她的相貌和动作,装扮起来毫无困难,因此少主你根本无法发现。”
金玄白苦笑了一下,道:“你学得太像了,我真的没发现,呵呵!这种化妆术真是太神奇了,传出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服部玉子道:“这是我们伊贺流的秘术,只有上忍才能得到传授,连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都还不够资格获传此术。”
她的目光一转,问道:“少主,打从我离开之后,一共有几个人进来?”
金玄白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件事,想了下道:“连田中春子在内,一共来了六个人。”
服部玉子道:“这么说,从我进来到出去,一共有七个不同面孔的人进来过啦?”
金玄白计算了一下,颔首道:“不错。”
眼部玉子上身前倾,目光凝住在金玄白的脸上,柔声道:“少主,不知你是信也不信,这前后进来的五个女婢,连同田中春子,都是我一个人所装扮的。”
金玄白一听此言,几乎从席榻上跳了起来,讶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脑海中泛现那五张不同的脸孔,觉得每一张都不相同,不仅脸庞不同,年龄不同,连声音、表情、动作都不一样,实在很难想像这些婢女都是服部玉子一个人化妆成的。
服部玉子微微一笑,道:“少主,你不相信是吗?”
金玄白摇了摇头,坦然道:“不错,我是不相信。”
服部玉子伸出双掌轻轻的拍了二下,只听纸门外传来“嗨”的一声,走进一个云鬓高耸,身穿绿色绸衣,外罩薄纱的女子。
金玄白只见她俏脸含笑,眸光流转,霍然活生生的正是另一个服部玉子。
那个绿衣服部玉子走进之后,跪坐在服部玉子的身边,一时之间,如同孪生姊妹,让金玄白看得都无法转移目光。
她一坐定之后,敞开的纸门外,又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著人影一闪,香风扑鼻,另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巧笑倩兮的走了进来。
那个红衣女子头上梳著当时流行的坠马髻,髻上插著两之金钗,另有一种风情,可是一张脸孔竟然活生生的又是一个服部玉子。
金玄白望著眼前坐著的三个服部玉子,看到那三张完全一样的美丽脸庞,心中的惊讶已到了极点,仿佛置身在一个梦幻里,遇到变幻莫测的狐仙或仙女,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三个服部玉子看到他那傻楞楞的样子,全都发出银铃似的笑声,把金玄白笑得意乱神迷,心神不定。
服部玉子笑声一歇,道:“少主,如果我不告诉你,你能分辨哪个才是真的玉子吗?”
金玄白抓了抓脑袋,坦率地道:“我没办法分辨!啊!这真是太神奇了。”
服部玉子笑道:“那么少主现在相不相信那五个婢女都是玉子一人所扮?”
金玄白敞声笑道:“放在眼前的事实,也不由得我不相信了。”
他的目光一凝,从另外两个服部玉子的脸庞和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一点破绽,可是从她们的眼眸中,他似乎发现有一点不同,仔细再端详一下,他终於分辨出一丝差异,“啊”了一声,兴奋地道:“玉子,我现在可以分辨出来了。”
服部玉子吃了一惊,讶道:“少主,这么快你就能分辨出来了?”
金玄白指著绿衣的服部玉子道:“她是田春,对吧?”
绿衣服部玉子掩唇一笑,道:“少王,你真是聪明,婢子正是田春。”
金玄白信心满满地指著身穿红衣的服部玉子道:“你是伊藤美妙,对吧?”
伊藤美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少主真是了不起,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解了我们玉子小姐的易容大法,太不可思议了。”
金玄白敞声笑道:“这种易容之术的确神奇无比,唯一的破绽竟是在眼神上,老实说,若非我的观察力不错,还真难分辨。”
服部玉子笑道:“少主,你说的容易,但是一万个人中,都找不到一个像少主一样的人,更别说其他了,所以,少主你该相信我有办法对付那朱大爷了吧?”
金玄白恍然大悟,道:“玉子,原来你是要用移花接木之计,找一个人代替你去陪朱兄?”
他的话声一顿,放在田中春子和伊藤美妙身上,道:“你们两个,哪一个要去陪朱大爷?”
服部玉子发出银铃似的笑声:“怎么啦?少主,你舍不得她们?”
金玄白乾咳一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服部玉子见他这副样子,笑道:“少主,你放心,今晚陪朱大爷的另有其人……”
这时门外人影一闪,一个身穿杏色罗衣的女子捧著一堆衣服走了进来。
当她放下手上衣服,跪坐在伊藤美妙身边,向金玄白磕完头之后,金玄白才发现她竟然又是一个服部玉子。
那个身穿杏色衣衫的女子望著金玄白,道:“少主,你说我今晚去陪那朱大爷,好不好?”
金玄白从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上,实在分辨不出这个服部玉子究竟是由谁所假扮,但是凝目注视她的眼眸,却有一股熟悉之感。
他指著那个女子,道:“你是松岛丽子!”
松岛丽子跟服部玉子相顾一笑,道:“玉子主人,属下不是告诉过你,少主不仅武功盖世,神枪无敌,而且聪明绝顶,现在你相信了吧?”
服部玉子点头道:“少主的确有过人的智慧,玉子真是佩服,也更坚定了永远追随少主的信念。”
金玄白见她说著说著又把话绕到了跟自己的婚约上,暗暗苦笑了一下,问道:“丽子,你今晚要去陪朱大爷一宿?”
松岛丽子问道:“少主是不是舍不得我?只要你说一句话,丽子一定听从。”
金玄白道:“玉子,凭你的易容化妆之术,天香楼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代替你去应付朱天寿,又何必一定要找丽子?”
服部玉子笑道:“说来说去,少主你还是舍不得丽子去陪朱大爷……”
她侧首道:“丽子,少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虽然你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可是少主还是原谅了你,记住,以后绝对要全心全力的侍奉少主,绝不可能有任何私心,更不可能有同样的行为,不然,我会下令要你自裁谢罪!”
松岛丽子知道服部玉子这么说,是原谅了自己和伊藤美妙、田中春子等人使用迷药和春药诱使金玄白“犯罪”的那一次举动,於是双手放在膝上,螓首触席,深深地行了个礼,应声道:“嗨!属下听从主人命令,一定以全部的身心献给少主,到死为止。”
服部玉子对伊藤美妙和田中春子道:“我这些话也等於对你们说的,你们都要记住。”
伊藤美妙和田中春子都仿照松岛丽子一样,趴伏席上,深深的行了个礼。
服部玉子道:“少主,你现在心里没有芥蒂了吧?如果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会重重的惩罚她们……”
她的目光一转,嘴角含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剥光她们的衣服,用皮鞭子狠狠的抽打她们的屁股,想必她们不会反对的……”
金玄白听她这么说,想起那晚在地底密室偷窥的情景,只觉心头一阵炙热,赶忙摇了摇手,道:“不用了,那种事太过残忍,我可做不出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玉子,那么你现在决定用谁代替你去应付朱天寿那厮?”
松岛丽子垂首道:“依属下的想法,楼里的小红跟玉子小姐的身材差不多,她并且深谙内媚之术,又加上曾是山西大同府的名妓,床上工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玉子小姐替她易容,一定可以迷住那位朱大爷,让他几天都下不了床。”
金玄白道:“这件事你们看著办吧!总之,朱天寿是我的大财主,能不得罪他,最好不要得罪,跟锦衣卫为敌,到底不是件明智之举。”
服部玉子道:“谢谢少主,玉子知道要怎么做了,一定不会让少主为难的。”
她指著松岛丽子带来的一堆衣服,道:“少主,这是我方才扮演五个不同婢女所穿的衣服,你可以检查一下。”
金玄白苦笑一下,道:“还有什么好检查的?我相信那五个婢女都是你一人所装扮的,只是……”
他挺了挺摇腰,问道:“玉子,你装扮不同的人,怎么不仅相貌,甚至连年龄都改变了?”
望著眼前四个几乎完全神似的服部玉子,他不禁暗叹东瀛忍者的易容之术的确高明,高明得让人无法分辨,那种巧夺天工的易容手法,真是惊世骇俗。
服部玉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挥了挥手,道:“你们都走吧!卸妆之后,各自做你们自己的事,不可怠惰。”
松岛丽子、伊藤美妙、田中春子全都听命离去,一时之间,室内又回复了宁静。
服部玉子拿起矮几上的书卷,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圆筒,将书卷放进去,盖上盖子,又塞进怀里,这才柔声道:“少主,你的心意玉子已经了解,这卷手卷就等见到我义父之后,再当面由你打开吧!在此之前,我是先代你保管,可以吗?”
金玄白不知要说什么,只觉得服部玉子对自己用心良苫,她展现那一手精湛的易容之术,目的也是要向自己表明,绝不会陪朱天寿共寝,完全忠於自己,要为自己保留清白的身躯所致。
事实上他不了解服部玉子这样做,其实还另有一番深意,而在这之前,服部玉子是经过一番仔细的思考之后,才作下这个决定。
在服部玉子的原意中,她由於长期的期待,所以对於火神大将传人的突然出现,有种患得患失的心念,她既期望自己自幼定亲的未来夫婿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又希望他是武功高强,容貌出众的勇者,她害怕遇到的是个身有残缺的男人,那么,她多年的期待岂不落空,变成了一阵泡影?
所以当她从伊藤美妙、松岛丽子、田中春子等人嘴里获悉金玄白不仅武功盖世、体魄健全,并且身怀一杆神枪,性能力超强,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金玄白接受师命,娶自己为妻,所以,她才使了这么个手段。
金玄白不是神仙,岂能测出她的心意?更不明白她的算计之深,听她这么说,只得点了点头。
服部玉子道:“少主,你刚才问我,为何在装扮不同的人时,不仅相貌,甚至连年龄都能改变,其实这是很容易的,我可以从十五岁的少女,扮至八十岁的老婆婆,无论动作、言语、表情、外貌,都让你难以分辨……”
她看到金玄白的神色,微微一笑,道:“我不仅能扮女人,并且还可易容成男子,无论是身有残疾的乞丐,亦或是风流俊逸的公子和粗扩狂野的江湖人,我都可以装扮得维妙维肖,毫无破绽,少主,你相信吗?”
金玄白道:“我绝对相信,不敢有丝毫怀疑。”
服部玉子道:“所以说,你若是娶了玉子,这一生之中绝对不会厌倦,因为我可以随你的喜欢,扮成种种不同的女人,无论是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亦或是年仅及笄的少女……”
金玄白打断她的话,问道:“玉子,你等等,嗯!什么叫年仅及笄的少女?”
服部玉子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解释道:“笄是指用来盘头发的簪子,从古时候以来,中土的少女,要到十五岁才可梳头插上簪子,所以十五岁称为及笄之年。”
金玄白“哦”了一声,道:“我生为独子,自幼及长在五位师父的督促下,只是拚命的练功,所以关於女子的一些事完全不知,让你笑话了。”
服部玉子道:“玉子不敢,少主专心於武功的钻研,无暇顾及其他,才有今日的成就,玉子深感钦佩。”
她话声稍顿,深情地凝视著金玄白,道:“我刚才所说的,是娶了玉子之后的第一个好处。第二个好处则是玉子身为伊贺流上忍之一,手下统率著八名中忍,六百余名下忍,你娶了我之后,这六百余名的忍者部是少主的属下,包括玉子在内,任何一个人你都可以叫他为你而死,当然,这些年来,我们在南京、福州、广州、苏州等地购置的产业,以及一切的人员部属於少主所有,随便少主如何处置。”
她说到这里,见到金玄白没有什么表情,继续道:“根据去年过年时的统计,我们这九年来所置下的产业,包括田产、房舍、店铺等,大约价值三十七万两银子,除此之外,若加上生财器具以及人员的身价,大概总值有五十万两,这些都是少主的资产,无论你怎样使用都行。”
金玄白听到这里,也禁不住霍然动容,道:“你的意思,这些产业都是你的陪嫁?”
服部玉子柔声道:“玉子不敢说是陪嫁,其实少主不娶我,这些产业和伊贺流所有忍者的性命,都是属於少主,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没一个人敢不去,谁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金玄白心中非常的感动,因为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温柔,态度是如此的诚恳,从那乌黑清澈的大眼中看不出一丝的虚伪,显然她说这些话都是出自於内心。
看来九阳神君沈玉璞当年挺身救下老服部半藏,所留下的恩泽如今真的泽被徒儿,让金玄白得到如此多的获益,不仅是钱财上,人力上的帮助才是难以估计的。
服部玉子盈盈一笑,道:“那些钱财在一般人眼中,或许是非常庞大,可是放在少主眼里,可能不值一顾,因为以少主的一身绝世武功,若要赚这五十万两银子,恐怕只要花一年的时间便行了,不过玉子所奉献的是钱财以外的深情相信任,这才是最珍贵的,少主,你说是吗?”
金玄白想了一下,也觉得她的话说得极为有理,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便是情、义二字,师父常说情意无价,万金难买真情,可见情、义是世界上最珍贵的。”
服部玉子螓首下垂,触及席榻,向金玄白行了个礼,道:“谢谢少主能够了解,玉子非常高兴。”
金玄白挥了挥手,道:“玉子,你不必如此客气,我现在还没碰到师父,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
服部玉子微笑道:“这个少主不必烦恼,玉子也不担心,明年见到老主人之后,一定可以确定我的身分……”
她的明眸流转,自有一股媚态出现,金玄白也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忖道:“东瀛女子没有接受中土礼教的薰陶,对於感情方面似乎采取一种放纵的态度,毫无衿持可言,松岛丽子、田中春子、田中美黛子、伊藤美妙如此,连服部玉子也是如此,完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仅如此,她还不断的举出她的优点,似乎怕我忽略了她,这可跟大明的女子不同……”
他虽是这么想,但是转念思及,一个女子敢爱敢恨,敢表现自己的长处和优点,去尽力争取她所爱的人,未尝不是一种令人可爱的地方,因为这正是人性的真实面,不带一丝虚伪。
服部玉子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继续道:“你娶了我之后,还有第三个好处,那便是我擅於床第间的内媚之术,这种功夫是我们族中秘传的,绝对可以使得身为丈夫的男子欲仙欲死,快乐无比。”
金玄白见她依然神色严肃的说出这番有关於床第间的事情,感到反差极大,禁不住笑了出来。
服部玉子微嗔地瞪了他一眼,道:“少主认为这种事好笑吗?其实男女之间的欢爱,是人世间最神圣、最严肃的事,人一生极为劳苦,幸好有男欢女爱,才能减轻这份痛苦和辛劳……”
她伸出殷红的丁香,舔了舔红唇,继续道:“除此之外,人的生命就是靠这件事延续下去,无论是一个家族,甚至一个种族,若是没有了这种欢爱,那么终将趋於灭亡,少主,你说对不对?”
金玄白起先为她那有点孩子气的舔唇动作所心动,再听她讲话时神态严肃,立刻便凝众起精神聆听起来,这时,他才发觉服部玉子这番话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想一想,也的确有道理,并且还难以反驳。
金玄白略一沉吟,问道:“可是世人为何认为这种事是淫秽之事?常常羞於启口?”
服部玉子道:“这都是假道学为了泯灭人性说出的话。”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以手式加重语气,道:“男欢女爱就如同日月星辰的运转,潮水的涨落,四季草木的繁茂、凋落一样的自然,为何要刻意的压抑?你们的孔夫子不是说过:‘食色性也’这句话吗?他是一个伟大的圣人,了解人性,说的话才作准,其他的一些什么圣贤,都是些混蛋,尽说些泯灭人性的话,自己却偷偷摸摸的躲在被窝里做,少主,你说玉子讲的对不对?”
金玄白无从辩驳,也无法辩驳,事实上,关於这方面的知识,他是从未听师父说过,所以这番话他是闻所谓闻,听来有如天方怪谭,几乎让他为之瞠目结舌。
见到服部玉子问他,金玄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道:“玉子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在下真是前所未闻,听来有茅塞顿开的感慨……”
服部玉子见他夸奖自己,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金玄白只觉得自己心底起了一阵暖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全身都充满著愉悦的情绪。
两人相顾而笑,室中似乎充满了阳光,所有的阴霾都已消除。
服部玉子笑声稍歇,道:“少主,你想想,人如果仅为了填饱肚皮,随便宰羊杀猪,粗衣简食就可活下去,又何必精研烹调料理之道?不仅要精选食材,并且注重刀法、配料、火候、装饰,务必求得色、香、味俱全,甚至还为所作的菜肴取了极为好听的菜名,这都为了什么?”
金玄白听她这么说,顿时想起在得月楼所吃的那些珍饯佳肴,果真不仅色、香、味俱全,并且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响亮而动听的名字,除此之外,美味的菜色尚要用精致的瓷器盛放著,这才衬托出菜色之华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鼻端缭绕著那些菜肴的香味,闭眼沉思一下,道:“这就是文化,食的文化,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是永远都无法了解的。”
服部玉子道:“少主说的不错,这是文化,但也是艺术,同样的,床第间也有文化,也有艺术,男欢女爱并不纯粹为的是传宗接代,也同样的为了男女双方面的欢愉和契合,不仅身体相连,甚至连心灵也要相通,如此一来才能够创造更完美的人生……”
她的脸靥有些晕红,说道:“玉子所留的秘术,便是达到这种境界的方法,能使恩爱中的男女共登仙境,少主,你认为错了吗?”
金玄白默然无语,事实上他根本就无法明白床第间还有什么艺术?什么文化?对这方面的了解,他可说是完全是个门外汉,如何能表示他的意见?
服部玉子望了他一眼,继续道:“第四个好处是我能帮你对付沿海的东瀛浪人和七海龙王边大叔的手下。”
金玄白“哦”了一声,道:“玉子,你说说看,七海龙王的徒儿找你们伊贺流远来中原,目的不仅是为了找寻我师父吧?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服部玉子道:“当年边大叔派他的徒弟罗龙文,持著我父亲当年送给他的伊贺流徽章,要求我哥哥派人到大明帝国来找寻火神大将,据他提出的理由是火神大将恐怕已被中原的武林各派围攻而死,所以要我们查明实情,万一果真如此,火神大将以丧命中土武林之手,那么他便会禀报边大叔,会合东海钓鳌客成大叔和海外七十二岛的岛主之力,侵入中土,制造争端,务必要让武林不安,那么一来,所谓的武林正派如武当、少林、华山、峨嵋等派就会派人干涉,这样他们便可各个击破……”
金玄白听到这里,想起齐冰儿告诉他的话,忖道:“果真东瀛海盗联合神刀门、集贤堡,为的便是制造武林争端,看来他们处心积虑的想要夺下太湖的水寨控制权,为的便是这个目的。”
他心中的意念电转,只听服部玉子道:“可是据玉子私底下的调查,七海龙王边大叔很久都没过问俗务,似乎已经隐退,东海海盗间的统辖几乎完全由罗氏兄弟负责,罗龙文负责外务,实际指挥权是在其兄罗龙武身上。”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所以我怀疑他们另有企图,目的便是窃取大明皇朝的的造船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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