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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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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绿云鬓,长袖步遥坠一笑倾城。点绛唇,幽梦几重旧故里寻他。只是寒蝉冷衾,不念已是眉黛深几许?泪犹垂,滴红妆,一袭红裳醉宫深,不见青燕衔泥来。他沙场醉卧,君莫笑,三关五海未收齐,怎敢负她华芳?云中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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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顺达

  天在人的头皮上吊起一张硕大的灰白色的顶棚,雪便得了号令般在村子的上空勤劳了一个晚上,睁开眼皮,四处像盖了厚厚的洁白的绵羊毛,连太阳也没有放过,这白一连起来仿佛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了,包括时间和红英的爸肖长寿。
  盆准备发醒的生面团,缩紧着一把小骨头,揪得棉被丝毫不透风,她实在不想睁开眼睛,眼睛一睁开,世界就变成拐弯抹角的深黑的老鼠洞。被角屋子像一群小矮人,个个头顶着雪白的绵羊毛扎就的棉帽子,粗壮的烟筒杆嘘嘘地爬出女人一样温暖优美的烟身来,雪立时破了一个个水渍渍的方洞,人便嗅着热乎乎的白面粘粥的香气从被窝里爬出来,把一尘不染的雪地踩得一塌糊涂。先前留在雪地上杂七杂八的痕迹,像小鸡树杈式的爪子,狗崽子的梅花印,奶牛的方蹄子,还有肖长寿和红英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大里套小的棉布鞋印……现在,都被这雪吞了去。
  火炕上,红英躲在黑锅饼般的棉被里像一小盆准备发醒的生面团,缩紧着一把小骨头,揪得棉被丝毫不透风,她实在不想睁开眼睛,眼睛一睁开,世界就变成拐弯抹角的深黑的老鼠洞。被角露了头发丝一样纤细的光进来,她吓得像一只被追打的老鼠崽子,嗖地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对于她这么大的空间就足够安全。
  可是她的耳朵里总是塞着肖长寿临终的哼唧声,当时那声音没人能听得懂,何彩凤扑倒在肖长寿身边像空池塘里的一只蛙孤独地干嚎。红英就躲在她身后,看着肖长寿歪着嘴,嘴唇和手指挣了命地朝着她抖,似乎她再不是他的女儿而像是救世的菩萨。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起床时都像轰炸机一样把红英的脑仁炸飞。她继续把被子向头顶上一裹,钻进被窝里再粘上一阵儿。天实在是冷,肖长寿一走,屋子就更冷了。不然,肖长寿会在大清早装作一只老鹰,和红英玩捉小鸡的游戏,屋子就会被翻腾地暖烘烘的。
  外屋里正烧着饭,玉米秆在锅底下磕啪磕啪叫,何彩凤哑着嗓子朝红英唤了一声:“英儿,起吧。”
  随着她的叫声,村子里响起远一撮近一撮清脆的爆竹声。红英的耳朵上像凭空坠了硕大的喇叭,这声音就由这喇叭嘴儿大摇大摆地龚进脑壳里。她一个骨碌从炕上蹿起来,一具瘦小的骨架扎进厚棉裤、棉袄里,哆哆嗦嗦,眨眼的功夫扎起一个活脱脱的稻草人。何彩凤摸索着进屋,帮着给她往身上套棉衣。十岁的红英实在是小得精致,活脱脱《骑鹅旅行记》里被施了魔法的尼尔斯。
  “今天是年腊月二十八,糊灯笼吧!”何彩凤脸上的五官都像泥巴贴上去的,干巴而僵硬,一说话,嘴巴险些从脸上跌下来。自从肖长寿走了,这张脸就布满了裂纹和暗斑,像一眼望不到头的干渴的地垄沟,只可惜她自己瞧不见,她是个十足的瞎子。红英眼巴巴看在眼里,她的眼睛大得惊奇,在瘦小的脸上像两个刚刚缓冻的水汪汪的冻梨。她顺手在妈的脸上摸了一下,“妈,不糊吧,我怕。”
  何彩凤的脸立时刮来块厚厚的阴云,她的嗓子更哑,像得了陈年的哮喘,这时候正鼓着胸脯,“怕啥,那是你爸年年最喜好做的差事,你不是热心围在一边,现在……”何彩凤压了压嗓子,手在鼻子上恨力地扭了一把,似乎要将死去的人从阎王爷那里揪回来。
  屋子一下子腾空了,连喘息都僵成冰坨。何彩凤扭到外屋的锅台前,用一根漆黑的烧火棍将锅底灰搅地天翻地覆,搅散的火星嗖地消失殆尽。她一提到肖长寿就如中了地雷,一切在瞬间爆炸后又嘎然而止,她几乎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就是狠狠地拧一把鼻子,泪或者鼻涕便寂静地义无反顾地献身。
  红英被生丢在炕沿儿慌张地向鼓动的门眨巴眼睛,这门和漫天的雪一个脾气,将人和所有的痕迹一股脑吞掉。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妈!”声音震耳欲聋,拖着长长的空旷的尾音,门吱呦地关合活生生将尾音切断。
  何彩凤在外屋地将空饭碗和水瓢搞得叮当响,嘴里像嚼着炒黄豆样咯巴咯巴念叨:“怕,怕你亲爸,亲的…….”她的世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似乎这乱遭的声音能给她的世界造出点光来。
  红英胡乱地往脚上套着棉袜子,大脚趾边奇怪地突兀着变形的骨头,何彩凤说是缺钙,才把该长骨头的地方错长在不该的地方,像极了营养过剩的孩子阴差阳错挤到营养匮乏的孩子堆里。这样扎堆自然没得喘息的空儿,刚好两只脚头上的袜子破了大大的洞,仿若开了天窗,若是肖长寿在,他会像一个女人将细线左拉右扯把洞口缝成一朵菊花。红英用力将整只脚向袜子的后跟缩,又朝天揪了洞口垫在脚下,这是她想到最妙的办法。
  何彩凤又在外屋粗哑地叫着:“吃饭,吃完饭糊灯笼!”她把筷子在手上唰唰摔了几下,像是给红英下了逐客令。红英蹦下炕,一半脸贴在窗户上朝着巧丽家的院子里望,院子是木栅栏做的,挤着粗细不一的缝隙,马叔正在院子里抖落灯笼架上的尘灰,他的灯笼架每一条都明亮明亮的在雪地上耀人的眼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圆月亮。
  窗玻璃冰得人脸又麻又疼,红英换了另一半脸继续紧贴着,她瞧见马叔对着每一条铁片仔仔细细地擦,她就凑在一边仔细地瞧,擦完一条,她就用手指在光亮的铁面上划一道,当年肖长寿就会捉住这根手指笑:“英儿,将来一定是个弹钢琴的。”
  红英的眼睛瞪成一双硕大的问号对着肖长寿:“爸,钢琴是什么,和灯笼一样圆一样红吗?”
  肖长寿的嘴立时张得像一只白碗口,他几乎笑翻在雪地上,将红英搂在怀里如一件单薄的夏衣。红英的嘴跟着在玻璃上笑开了半月形,玻璃又冷又硬,像临终时肖长寿躺在地上的冷身子。可笑声从栅栏那边瞒天过海地爬过来,眼前肖长寿的影子突然变成了马叔,堆在马叔一旁的一小撮也变成了巧丽。
  红英呼了口气,嗖地将脑袋从窗户上缩回来,她愣怔着,一切都消失的像一只逃跑的野兔子。她问过何彩凤,“爸怎么会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何彩凤朝着她抽了两下鼻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双手钳着肖长寿的遗像浑身抖成一个团。此时,红英觉得自己也抖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方才被她的鼻气焐热的一小方玻璃,好像摸到肖长寿的脸,那脸上扎着硬硬的胡茬,刺得她手指痒。她泛着眼泪咯咯笑,这一方玻璃横在眼前,那一边是肖长寿,这一边是自己。她用袖筒抹了抹眼睛,睫毛上还丢着一点湿润,整个人已经被何彩凤龙卷风一般掠出去。
  红英胡乱扒了几口饭,白面粥本就是没有味道,吞在嘴里像是喝糊灯笼的糨糊。何彩凤将面粥喝得哧溜哧溜响,突然响声住了,朝着红英说:“喝剩的糊灯笼。”红英就眼睁睁着何彩凤将整碗的面粥吸干。
  “把仓屋的灯笼架拎出来扫灰。”
  红英像挣脱绳索的狗子猫子,蹿出屋门,她怕极了何彩凤哧溜哧溜喝面粥的声音,一声一声孤独地像小刀割人的耳朵。先前何彩凤和肖长寿每天早上都像喝面粥比赛一样,你一声我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红英心想:这是不是爸说的弹钢琴的声音?
  整个院子都被天遮得灰头土脸,地上的雪泛着荧荧的白光,给人的眼睛擦得抹了银子一般。北屋对面的仓屋窗口紧闭,像一双终日不合的鱼目,正盯着瘦小的红英立在雪地上。红英对自己说了一句:“妈,不糊吧,我怕。”光着头赤着手绕出了院门。
  一条条雪路像白蛇的身子朝着各个方向扭,一段藏进住户的院门,一段又和另一条撕扭在一起,继续生出无数条白蛇。红英对着这蛇身子恐慌地眨眼睛,白蛇纷纷跃起身子游进她的眼睛里。她的心跳得厉害,她分不清自己该在哪一条路上走动,也不明了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似乎肖长寿一走,把所有的方向都带走了。她就在原地狠狠跺脚,“不糊,不糊,怕就是怕。”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都在家里糊灯笼吧,一定是爸蹲在地上糊,孩子像小狗崽子腻在一边,等着捡丢下的红纸屑。红英这样想着,脚在雪路上拖出两行短小的脚印,她像以前的样子回头将两只脚踩在脚印里蹦回去又蹦回来,脚印乱七八糟地躺在雪地上。如果肖长寿在前面走,红英就会准确无误地蹦在他的大脚印里,雪地上的脚印就会整齐如一。
  走出了一段雪路,红英突然立定在原地,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敞开的院门,院子里的雪地上扎着一撮一撮火红的爆竹皮,像糊灯笼剪下的红纸屑。她悠悠地走进去,拾在手里一个盛开的爆竹皮。院子里静,屋里的欢笑声像清脆的铜铃铛,她瞅了瞅手里的爆竹皮,像是在她的手心里点亮了一个精小的红灯笼,红里映着她和爸笑得像铜铃铛一样欢快而美丽的日子。
  她不知不觉随着这声音去了,像一张窗户纸紧贴在窗玻璃上向里望,窗台有点高,窗户纸糊得厚,她只能点着脚尖露出半个脑袋。隐隐约约看到马叔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笑盈盈地糊灯笼,巧丽扎在地上像一只鸟啄食落在地上的红纸屑,一个转身,将手里的纸屑漫天一撒,一旁的巧艳就变成一个出嫁的新媳妇,从头到尾落满红。
  巧艳躲到马叔背后委屈地拧着身子,那宽宽的脊背和肖长寿的一样冒着暖烘烘的气息,能把她高高驼在上面。
  “爸,爸,你看巧丽。”
  巧艳一点一点将身上的红纸屑摘下来,像是摘满天的繁星。巧丽扎起两只手在头顶上欢快地摆,身子在屋子中央转着圈,嘴里自豪地哦哦地叫着,像一只抢到骨头得胜的狗崽儿。
  哦声一瞬间变成尖利的啊声,三颗脑袋对准窗户上模糊不清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半咧着嘴朝着他们笑。巧艳也尖叫起来,巧丽跟着叫,叫声携着身体冲出屋子。红英一屁股瘫坐在窗下的雪地上,脸上的笑无法一下子蜕变成哭,丑的像一只流浪猫误入家猫的窝的尴尬。她哼哧两下鼻子,哭声终于包围了整个院子,巧丽和巧艳的尖叫隐在哭声里像破碎的唾沫星。
  马叔将红英从雪堆里拎出来的时候,何彩凤已经一阵疾风刮到面前,红英一溜烟躲到马叔身后,她轻轻在马叔大腿上靠了靠,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立刻叫她哇哇哇地聒噪一片。她向着面前的人,向着整个村子,向着她家仓屋里空洞的灯笼架打着滚哭嚎了一路。何彩凤把她横成一小段烂木头夹在腋下,走出马叔家的院子。红英透过颠簸的眼缝,她看见立在院子里的马叔变换成肖长寿一厘一厘在视线里消失,她努力地向着马叔的半空伸了一只手。
  哭声在屋子里蔓延了半个钟点,何彩凤骂了半个钟点,她闭着眼睛就能看到红英哭成一条抽搐的虫子的丑态,她这个失去顶梁柱的破家,她这个守寡的瞎女人,这一切几乎把她彻底撕碎了。地上摆了半碗粘稠的糨糊,一把剪刀和一沓萧薄的红纸,红纸是陈年的,纸角褪了新鲜的红变得粉劣劣的,像一卷粗糙的卫生纸。何彩凤丢下红英,一个人窝在地上摸索着剪刀,一声不响地在红纸上艰难地行进,从前些年她失去光明以后,从肖长寿的死又狠心地把她的话语权带走,她就几乎变成一个哑巴,还有什么说的?她就孤零零的在自己黑暗无声的世界里活着,她摸着剪刀在纸上胡乱地剪着。
  红英缩在木橱子一角耸动肩膀,肩胛骨像两块立起的锋利的刀片。“哭,哭,偷瞧人家的窗户还有脸哭,那是偷,小偷,是贼。”红英停了抖动,汪着两只眼睛,她不知道看到马叔一家有多高兴,看了别人的高兴就是偷吗?用别人的高兴而得来自己的高兴就是贼吗?她不敢问,茫然地朝着木橱子缩了缩。
  “叫你拿灯笼架,你到外面疯去。”何彩凤歪斜着身子去了仓屋,她摸索了半天才解开挂着的灯笼绳。灯笼架上一层蜘蛛网牵连着灰尘,她只用粗大的骨节手胡乱抹了几把,灰尘该垂吊在上面的依然随着风摆动。她一进外屋,红英立刻警醒起来,凑到剪得歪斜毛棱的红纸边。
  灯笼架被丢在地上打着旋,像红英一样漫路上找不到方向。她学着肖长寿的样子坐在小板凳上,将灯笼架抱在怀里耽搁在蜷起的腿上。灯笼有些大,红英就变成灯笼架里昏黄的灯炮一般。何彩凤摸索着把糨糊和红纸朝着红英推了推,去外屋烧火煮她的红饭豆,她还像肖长寿活着的时候蒸一锅他最爱吃的豆沙包。
  灯笼架冷得像冰坨,何彩凤为了省煤,屋子里直到晚上才生一会儿火炉子,这时正靠着人气儿暖和。一条条铁片在屋里泛着毫不逊色的寒光,啄得红英撒手将灯笼架扔在地上,灯笼架又漫无目的地转起圈来。屋外何彩凤已经将大锅底的火点着,准备蒸些豆沙包,玉米秆和黄豆棵啪啪混在火里吵闹着,把红英唬得慌张拾起灯笼架塞在肚子前继续糊灯笼。
  突然,她觉得一只大手从后面环过肩膀捉着她的小手落在灯笼架上,将灯笼架上一绺陈年的红纸掠掉,那是肖长寿的手,又大又厚,手心暖得像塞着小火炉。他正教红英将一张张红纸条贴在铁条间宽阔的空隙上,空隙慢慢被遮住,剩下最后一条空隙时,红英高兴地咯咯地笑开了,她朝后仰躺在肖长寿的怀里,喊:“爸,爸,我会糊灯笼了!”
  肖长寿笑呵呵的嘴角映着鲜艳的灯笼红,“英儿聪明,要学着自己糊。”红英用力将头点成鸡啄米的样子,她摸摸肖长寿嘴角的灯笼红,嵌在上面的黑黄的胡子也染了红,肖长寿就漂亮得像一个长着大红胡子的外国人。突然肖长寿一阵激烈地咳,嘴角的灯笼红滴滴答答成一小滩鲜血。他不是一日这样挣了命地咳,红英临世听到的第一种声音就是肖长寿的咳声,那时的咳轻飘而隐忍,渐渐地像咳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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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云鬓,长袖步遥坠一笑倾城。

白芷背着双肩包回家的时候,沈梅正坐在胡同口慵懒地晒太阳。午后的风拂过她妖艳的红唇,像一杯醇香的葡萄酒,引人迷醉。

紫千红霓彩裳,

竺元国上下沸腾了,从外使口中传出:西楚国九皇子萧燚墨要娶冰韵公主,立为侧妃。

点绛唇,幽梦几重旧故里寻他。

白芷上大二,就在本地的一所医学院。周五下午三点就没课了,倒一路公交,便回了家。白芷以前并不认识沈梅,她的人生本来跟沈梅也没有什么交集。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胡同深处洗头房的按摩女。

华贵优雅气质芳。

能和大国西楚联姻本是一件喜事,但城中百姓也少不了蹙眉叹惋的,为三公主若珣而叹,她苦等的君竟娶了她最疼爱的妹妹,苦苦编织的大红裙竟是为她人作嫁衣。

只是寒蝉冷衾,不念已是眉黛深几许?

两年前,白芷上高三的时候,沈梅就已经在这条胡同里落了脚。高三晚自习下课已经是十点多,白芷抱着一摞书匆匆往家赶,一个不留神,撞上了胡同口停着的赛车摩托。摩托倒在电线杆上,后备箱蹭掉一块漆。

秋色欲比红装女,

不久,这个消息就传遍了竺元国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国。次日,竺元国皇帝下旨,五日后,冰韵公主携厚重嫁妆去往西楚国,婚嫁仪式将在九王爷府邸上举办。举国上下无人想得通西楚九皇子为何会娶冰韵公主,要说钟情于她不凡容貌,其姐姐若珣公主更胜一筹,绝代风华,且若珣与萧燚墨是青梅竹马,街头巷尾常流传若珣公主早已暗许芳心,非他不嫁。

泪犹垂,滴红妆,一袭红裳醉宫深,不见青燕衔泥来。

黄毛纹身的小伙子,从路边摊起身,扔下手里的肉串儿,一身酒气走过来,端详着白芷,“哟,学生妹!怎么赔哥哥的车呀?”

哪知叶落遍野茫。

萧燚墨年方二十二,尚是意气风发时,十五岁随钟戈将军出征,献良计破敌国防线,一举攻下两座城池。回国后,获萧帝大赏,赐墨鹰将军之称,另赏玉明府邸。

他沙场醉卧,君莫笑,三关五海未收齐,怎敢负她华芳?云中寄书与她:

白芷吓坏了,后退几步,摇摇头说不出话来,眼泪打着转儿往下掉。“虎哥,知道是学生妹,还吓唬人家!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浓妆艳抹的沈梅,扭着腰肢迎上前,高跟鞋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2017.11.8

玉明府邸清净幽然,外建沐央河与外宅相隔,宛若天上人间。当年太子求此府邸,未果,闻九弟得,气急攻心。

若伊见此言,将已死生沙场,伊可负昨日言,一有红妆待伊出嫁日,喜寐伊可生平得安康。

“哟,阿梅!”小伙子眼睛一亮。

此后,萧燚墨十战九胜,大得民心。

金戈铁马,饮血长关十载都是风雨。驽马催弓,酒尤温,却是乘雪千里与胡兵,寒鸦宿冷听号角,都在空城,不觉昔日青颜入土眠,还有衰兵,力尚未尽,说是廉颇尚可饭。

沈梅抓起小方桌上的啤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呵!我替她陪个不是,虎哥大人大量,这事儿就算了吧。”小伙子嘴角一歪,伸手摸了一把沈梅的屁股,“得嘞,今儿就听阿梅的!”

此姻缘令众人难解,据说还是萧燚墨在殿外苦跪两日求得的。

他守得关山青颜在十年,却不知泪浊滴酒饮入惆怅,不敢问,昔日可寻她,恐唯人妇,小儿捉促织。

一阵轰隆的发动机声过后,摩托车扬长而去。白芷呆呆地站在路边,心有余悸。

婚嫁仪式十分隆重,萧燚墨用正妃的仪式迎娶冰韵,两国使者相互作揖庆贺,萧燚墨的人脉极广,四海之内皆有相识之人,大婚之日,偌大的玉明府邸装满了人。

她易得容颜,机杼织薄恐天寒,日上清明时,鹃啼红泪湿新裳,托与孟婆恐他寒。

“学生妹,胳膊磕着了?”沈梅大声问。

陪嫁的队伍相继抵达京城,安顿好后,随从也领赏吃酒去了。竺元国表面上说是厚重嫁妆,也不过是几箱平常玩物罢了,实在是与公主嫁妆不相称,看来,竺元国王对西楚国尚怀有敌意,且无意遮掩。

昨日邻家有幼子,学语牙牙入学堂,先生教有“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小儿不识,何为长征与她问,不知总有千番滋味难却心头,一梦回初见,那时小姐正采含露与白梨,邂逅相遇转回廊,一念成痴少年郎。到如今,却是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他都眠,山河寂。

“哦。”白芷回过神来,才看到胳膊上的血印子。

待四下安静后,若珣异常小心地从红木暗箱里钻出来,父皇恐她破坏,不许她来西楚。可她不信,不信那个许诺爱她一生的男子会负她,还娶了她的至亲妹妹。

风与雪,泪滴牛衣透。在天涯,旧时总相识。而如今他仍长守城关外,终不知有红妆,尘满妆。

“跟我来。”沈梅拉着白芷进了出租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板胶囊,挤出药壳里面的粉末,涂在白芷胳膊上。

她换了身宫娥的服饰,一路低头跟在备酒食的婢女后面,来到大堂。满眼的喜庆和欢乐。

“这是止血药吗?”白芷小心翼翼地问。

身为公主,为了竺元国的颜面,她有许多欲为而不可为的时候,譬如此时。她不能跑到他面前,求他悔婚,只能默默看着一身红袍的少郎与来宾相互笑谈敬酒。

“感冒药,消炎用的。”

曾几何时,幼郎不爱笑,总爱板着一副大人的模样,她不耐其烦地绕在他身边逗他乐,艳阳日,她豁了出去,在后花园的院子里摔了个狗啃泥,才搏得他呼哧一笑。

“你怎么知道感冒药还有这样的用法?”白芷问。

那年,她打听到他是西楚九皇子,年少有为,待人严苛,小小年纪手段残忍,丞相也得礼让三分,此番是前来为父王祝寿的。

沈梅怔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没有说话。

“呵,这不是若珣公主吗?怎如此打扮?”宴会上的王室认出了若珣,她从小生活得自在,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局面,只能用眼神求救萧燚墨。可他依旧把玩手中的玉扳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然不顾她几近哀求的眼神。

“为什么帮我?”白芷声音更低了。

算了,今日定是要被嘲讽的了。

“因为你是学生。哎,你别看我现在给人洗头,当年我也是学生。”沈梅幽幽地说。

“王兄说笑了,不过是一个贱婢罢了。”

“我叫白芷,你呢?”

“也是……,也是……来扰了气氛,我自罚三杯。”在场的都知道若珣和萧燚墨的事儿,他大婚,她怎会来,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

“叫我阿梅。行了,快回家吧,大人该担心了。”敷好药,沈梅打发她走。

婚宴持续到了半更天,无垠的黑暗将白日的喧嚣吞的一点不剩。

后来,沈梅告诉白芷,她当年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医学院,是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父亲为了供她上学,跟人干建筑队,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成了高位截瘫,丧失了生活自理的能力。

次日清晨,冰韵依着一身宫娥服饰,往主房端送洗漱用物,散落在地上的不整衣衫乱了她的眼,也乱了她的心。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还要照顾弟弟。为了弟弟,她忍痛辍了学,外出打工。一个女孩子,柔柔弱弱,根本挣不到什么钱。后来,索性干了洗头妹。

“燚墨……”

“没什么的,只是给客人洗头按摩,最多让他们占占便宜罢了。”此时的沈梅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假睫毛上却缀满泪花。

“混账,一个下人竟敢直呼我的名讳?”萧燚墨大怒,甩手给了若珣一掌,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阿梅姐,你哭了,妆都花了。”白芷莫名地心疼。

“你果真不认识我?”委屈到心酸的泪水在眼眶里乱打转。

“哭?学生妹,我早就没心没肺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能拿钱给爸治病,还能供弟弟上学。你不一样,不过,等你考上大学,我教你化妆吧,女孩子得打扮,这样太土了。”

“呵,骗人,不可能的……”若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踉跄跑了出去。

一晃两年,白芷的妆越化越好。只是,她始终接受不了那样艳烈的红唇。

她不甘心,仍在王府当婢女躲在他身边。冰韵和王爷感情很好,两人相处数月,举案齐眉,府内之人无不艳羡着。

“回来了,学生妹!”沈梅吆喝一声,把白芷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日,桃花下,冰韵轻倚在他的肩膀,浅念遐想着未来,他说,为他生个女儿吧,就叫之曦。

“阿梅姐。”

之曦。

“哟,新纹的眉毛不错,交男朋友了?”

她知道,他喜爱晨光,晨光之稀微,吾甚爱也。

“嗯呢。”白芷有些羞涩。

荷叶连连炎炎日,又是六月时。那日清晨,九王府又得喜事,侧王妃有喜了。

“不用害羞,先下手为强,看见好的就不能手软。趁年轻,挑个高富帅!”沈梅打趣到。

若珣手中的酒壶一不小心滑了,掉了,爱惜的酒壶蓦然成了碎片。碎了的终是拼不成了,逝去的终是挽救不了了。可这不也正和她的心意嘛。

白芷的父母不止一次劝她,离沈梅远一点,毕竟,她是一个按摩女。在那样噪杂混乱的环境里,要说出淤泥而不染,才是天大的笑话。

若珣走了,借着买茶的空子,悄悄溜走了。

白芷不信,直到那一日傍晚,她亲眼看见沈梅上了一辆特斯拉,一夜未归。

次日,萧燚墨召集他训练七年有余的三万死士、十万大军和江湖志士,进攻竺元国。他披甲戴盔,号令众将时,冰韵就待在房中,没有哀求,没有祈祷,她知道这次她决心要灭了竺元国,灭了她的国。

“你不是说只是洗头按摩吗?”白芷张口结舌。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贪图美色,花重金为美人求异宝,铸美饰,百姓不堪重税,不间断逃亡西楚国。

“你以为,我每个月给家里寄那么多钱,是怎么来的?”

萧燚墨十岁生辰,萧帝私下召见他。问他对竺元百姓逃亡西楚有何看法。

“可是……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你还要嫁人。”

萧燚墨知道这是父皇在试探他,父皇早已有了灭了竺元国的打算,但是竺元国这块肥肉,别国也想分,如若不能快速攻下竺元国,必定损失惨重

“白芷,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沈梅惨然一笑,长眉入鬓,唇艳如火。

“儿臣认为,不为百姓着想的君不是好君,该诛。”

“阿梅姐,要不改行吧。等我工作了,给你介绍男朋友……”

那晚,萧燚墨令了密旨,借为竺元皇帝祝寿的名声,窥查竺元军事,经济力量。务必在十年之内攻下竺元国。

“哎,打住!别祸害人家小伙子了,要是他知道你介绍的人,以前当过洗头妹,还不骂死你!别管我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倒是你,什么时候把妹夫领回来给我看看,啊哈哈!”

于是,他们相遇了。在竺元国御花园的路上,一个女孩老是在他身边逗他笑,可她不知他从生下来就没笑过。母亲生他的那日过于虚弱,死了。从小他就被扔在边疆,八岁那年才回京。如此这般命运让他如何笑。

沈梅在白芷面前,永远是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或者说得狠一点,没脸没皮。周围所有的人都唾弃这个洗头妹,包括那些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衣冠禽兽。只有白芷,愿意喊她一声姐。

他依旧板着一张冷漠的脸,随从明月用手势暗示,眼前的这位是竺元皇帝最疼爱的三女儿,若珣公主

毕业以后,白芷考进家门口的一家公立医院,开始了住院医师的生涯。男朋友则听从父母的安排,回了上海,两个人聚少离多。终于,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收到分手信的白芷,化着烟熏妆哭成了泪人。

若珣,这名字好听。

失恋是一杯苦酒,让人无奈,更让人撕心裂肺。沈梅在小酒馆找到白芷的时候,她正涂着大红的唇彩,和一群社会小哥侃大山,醉醺醺的。

萧燚墨扭回头,恰巧碰到她在平地上摔个狗啃泥。呼哧一声,笑了。

“阿梅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是不是?”白芷哭喊着。

笑了,下属明月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这是他第一次笑。虽然有些难听。

“不是!”

那日,是萧燚墨和若珣结识的日子。此后每年他们想起那日都笑得合不拢嘴。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哈哈!”白芷仰头笑了。

一开始,萧燚墨接近若珣是为了父皇的命令,可后来他发现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爱笑的姑娘,喜欢她浅浅的梨窝,喜欢她笑时掩面的娇羞。

“白芷,”沈梅用力摇晃着她,“你听我说,坏男人终究是少数,你不能因为一次失恋,就不再相信爱情。”

十五岁回京那年,为了一举拿下竺元国,他开始训练死士。

“你走开!你一个按摩女,凭什么说相信爱情?哈哈,真是可笑!”白芷语无伦次地嚷着,全然不顾沈梅精致的脸变得惨白扭曲。

十七岁那年他掌握了竺元国的生存重要命脉。

白芷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更衣间的休息室里。同事告诉她,是一个姐姐送她回来的。白芷很是感激,如果沈梅直接送她回家,她还不得被爸妈骂个狗血淋头!

十九岁那年父皇为他选妃,他以未完成使命,无以安心定家为由婉拒。那年,萧帝负手站在城楼上,墨儿,离攻城的期限只有一年了。

她拨通了沈梅的电话,想说声谢谢。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冷淡得狠。白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十岁那年,他借打探敌情的缘由去了竺元国。他没想到那天等待他的是虚弱的若珣,她为了拒绝嫁去镇远国,竟服毒,幸好被婢女及时发现。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口中喊的是燚墨,燚墨,别灭了我的国。

“你昨晚喝太多了,居然管你姐叫按摩女,还说人家没资格谈论爱情!”同事说。

萧燚墨竟忘了,竺元国也是她的国。

“我说的?”白芷惊呆了。我居然对阿梅姐说出这样的话!她急匆匆赶回去,走进沈梅的出租房。

竺元皇帝虽好色,但不是不理朝政。他已察觉出萧帝的不怀好意,借着祝寿的名声,打探竺元国的实情。为了保全竺元国,他只能求救邻近的镇远国。有了镇远国的帮助,再加上暗中训练的军队,萧帝要灭他,简直可笑。

沈梅正对着镜子吞云吐雾,肤光黯淡,面色憔悴。眸子下面新化的两条卧蚕,明显遮不住黑黑的眼圈。

那晚,萧燚墨独自拜见竺元皇帝。他可以不攻打竺元国,但前提是悔了镇远国的联姻。那夜,竺元国笙歌漫漫。

“阿梅姐。”白芷怯怯道。

回京后,萧燚墨以死士资历不够答了萧帝为何不攻。

“有事儿?”沈梅的声音冰冷如磐。

“放肆!”萧帝愤怒地一下从龙椅上跳起。他指着跪着的萧燚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竺元国的勾当。”

“我昨晚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父皇,再给儿臣三年。三年,儿臣必定攻下。”那个计划耗费了他十年的心血,若不是她的出现,又怎会心甘情愿让它付诸东流。

“你还知道喝多了哈,学生妹!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没想到,你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滚!”萧帝气得把文书砸向萧燚墨,正中他的脑门。

“不是的,我……”白芷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的相遇注定会为彼此带来灾难,一个病了,一个颓了。

沈梅突然笑了,一袭红唇夸张地咧开,花枝乱颤。“行了,我早就没有心了,还有什么东西能往心里去啊。只是妹子,你得振作起来,嫁个好人。越是受过伤,越要嫁个如意郎君,这样,你以前遭的那些痛苦,才没有白受!”

他二十二那年,得到在竺元国探子密报,镇远国的二皇子伊真去了竺元国,还带了许多奇珍异宝。

“阿梅姐,你手巧。等我结婚的时候,给我化新娘妆吧!”

伊真,若珣的爱慕者,那年要联姻的人也是他。萧燚墨感到很慌张,从未有的慌张,即使那年年仅八岁的被仍进狼堆,也没有如此害怕。一股若有若无的心绪浮上他的心头,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别,我不擅长新娘妆。”

竺元国灯火通明,漆黑的空中还有孔明灯。那晚,他骑着马拼了命赶往她的身边。可是,他在马背上,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从城楼上坠了下来。

“不都是浓妆吗?”

萧燚墨,我最喜欢白色的蝴蝶了,要是哪天我生气了,你一定要用它们哄我。听到没?

“傻妹子,不一样。”

不顾城外的将士,他踏着烈血宝马飞驰而过。可赶到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蝴蝶已经枯萎了。

白芷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两颗眼泪顺着沈梅的脸庞滚落。傻妹子,我这么肮脏的一个人,不配给你化新娘妆。

无情的红慢慢浸透,毫不留情地侵入。父皇还是不死心,他要我嫁给伊真,可是,我只喜欢你呀。

春末夏初,良辰吉日,白芷出嫁了。如意郎君是医院骨科的青年医生大徐,两个人情投意合,相知相惜。

“燚墨,娶了……冰韵……好……吗?”若珣早就注意到了,妹妹冰韵喜欢萧燚墨,她可以给她所有,唯独他不可。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害怕有一天冰韵会和她一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很疼。

大徐把身着嫁衣的白芷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胡同里的按摩女洗头妹,一改往日没心没肺的冷漠表情,全都立在一旁呆呆地看,竟看红了眼眶,满地落寞成殇。

若珣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白芷掀起红盖头的一角,用余光搜寻着沈梅的身影。看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满心失落。直到手机响了起来,是沈梅发来的信息。

这晚,伊真轻薄了她,她没有脸面嫁给她爱的人。

“学生妹,别找了。让你爸妈看见我送你出嫁,又该骂你一顿。我弟弟大学毕业了,终于能松口气。我已经回到老家,不会再做这一行了。你说的对,按摩女不配谈爱情。或许有一天你再遇到我,我愿意陪你好好喝两杯。到那时,我们再坐下来谈谈婚姻,谈谈爱情。”

冰韵清楚他必定会灭了她的国,因为父王的毁约,因为姐姐的死。虽然萧燚墨有谋略,但她还是担心。父皇虽沉迷酒色,但十分注重将士的训练。竺元国的那片天还是他亲自率兵打下的。

白芷眼角湿润,如鲠在喉。她知道,沈梅不恨自己。可是其他那些按摩女,哪一个内心深处不向往爱情,心若有栖,何来流浪?青春无处安放,未来几多迷茫。此中苦楚又有谁懂。

那日三万死士悄悄潜入城中,隐匿在人群里。外面的十万大军正面攻击,武林志士则则在城外阻挡援军,里外联合。

胡同口的阳光依旧明媚,曾经娇艳妖娆的女孩子们,渐渐销声匿迹。邻居们说,她们之中有些是沈梅的同乡,被叫回去帮工了。

竺元皇帝虽暗地训练精兵,可终敌不过萧燚墨的死士,死士,把生命都赌上了,还怕什么。

“帮什么工?”

这场战争只持续了三天三夜,这是历史上的一个神话。那场战争后,萧燚墨留下了隐疾,每到天气潮湿都会犯。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沈梅开了家面馆,她们就陆续改行了吧。”

捉到竺元皇帝的时候,萧燚墨满脸的血迹,三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丝,狰狞的面庞吓得竺元皇帝瑟瑟发抖。那夜萧燚墨觉得自己很懦弱,为什么这样的人能悔了他最爱的人。

初秋,医院组织下乡义诊,白芷第一个报了名。因为她知道,义诊的那个小县城,正是沈梅的家乡。

若珣已经死了,但是她不放心萧燚墨,于是她的魂一直飘在他身边。姜道士说,如果错过了投胎的时机,那她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了。

几经辗转,白芷终于打听到了沈梅的面馆。正值饭点,沈梅不施脂粉,一袭素颜,忙得满头大汗,不可开交。

萧燚墨不忍,只能这样做,让她伤心地离开。

“老板娘,有人找你。”小伙计在一旁好心提醒。

其实,他和冰韵从未有过夫妻之实,那晚的旎旖也是他的预谋。

沈梅抹了一把汗,转过身来。看见是白芷,愣了愣神,继而嫣然一笑。

那年后,再也没有墨鹰将军了,再也没有九王爷,连玉明府邸也成了太子殿下的了。冰韵公主隐性埋名,嫁了一个喜欢她的人。有人说,看见萧燚墨牵着马走在江南的路上,也有人说看见他醉酒在丽都。

“阿梅姐,才发现你不化妆最美。”

至于他在哪,没人知道。没有她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哟,学生妹!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不,我来找你谈谈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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