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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七十八元钱(微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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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午夜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老潘在睡梦中被惊醒,她下意识的拿起电话:“喂,是哪位?”对方回答:“是我,我想回家。”瞬间老潘的泪水流了下来,想回家就回吧,家里的房门一直都为你留着,老潘说着挂断了电话。
  进门的是老潘的前夫峰。两年前他离开了家,因为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当上了某单位的一把手,整天因为所谓的工作忙很少回家,每次老潘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时,峰都是说:在办公室正忙着呢。一天老潘心血来潮,想去探个究竟,在单位转了几圈也没见到峰的影子,问问单位的同事都说不知道。越想越生气的老潘在回家的路上给峰打电话,峰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后来峰以老潘不信任他为由向老潘提出了离婚。家里的一切都归老潘所有,峰什么都没要。峰走的那天老潘觉得委屈,狠狠地在峰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接下来老潘自己找到了一份交通协管的工作,因为尽心尽力多次受到单位的嘉奖,年前老潘发现自己瘦了许多,面部长了许多似老年斑的东东,老潘总以为自己心情不好,内分泌失调引起的,初开始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在朋友的建议下老潘去了趟医院,发现自已得了胃癌晚期,已经失去了手术的机会。倔强的老潘毫无声息的辞去了工作,在家安心静养,她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给自己多一些快乐。
  今晚峰回来了,老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峰。峰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然后留下慌张背影的逃离了。
  (二)
  一个月后,老潘开始发热了,是从每天的下午5点左右开始的,体温是37.8度,一直持续到夜里两点左右。加上今年冬季无雪,天气干燥,所以每天老潘都感到后背冷飕飕的。浑身无力。尽管这样她还是每天坚持做自己的事情。
  年轻的时候老潘是个摄影迷,那时候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是那么好,没有现在的数码相机,都是卡片机,况且胶片也很贵。可是老潘还是用自己省吃俭用的钱买了一部傻瓜的柯达相机,每天一忙完工作,就在科室给同事们拍照片剪辑照片,拍的好看了同事们夸她,拍丑了同事骂她,昂贵的胶片往往使老潘一月的工资都没了。就这样她还是给同事们留下了一张张珍贵的回忆。现在每天老潘还是习惯性地把收获来的照片一张张的处理后一丝不苟的放在电脑的存盘里。
  现在老潘感觉疲惫了,但是她仍是坚信: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快乐的。
  (三)
  今天老潘说想写份遗书,到公证处公证一下。
  因为她和峰离异多年,没有自己的孩子在身边,除了有两套房子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说到前夫峰,老潘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峰是她大学里的笔友,他们是通过XX杂志读者来往认识的。因为那时候没有互联网,来往就是靠书信交流。当时峰是某部队的特种兵,擅长写通讯报道在各种刊物上发表自己的作品,老潘是文学爱好者。有着共同的爱好使他们走在一起。后来有一天峰说:“不想在部队了。”他已经决定转业到地方工作。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但是为了峰的前途还是再次劝峰小心行事。峰说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回到地方。
  那时候等待安置工作是个漫长的过程,峰闲着在家承担起做饭,洗衣服等家庭琐事,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没事还要写稿子,赶作品。峰有个坏习惯,写稿子前一定要有香烟和茶水作陪,望着每天一堆堆的烟蒂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多次和峰协商,暂时家里还让她一人撑起,让他出去找份工作也好先和地方接触一下,适应将来在地方的工作环境,最终他同意了。
  走出去的峰,每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开心的汇报新工作的情况和自己的成就,自己如何得到上司的嘉奖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忙”,“忙死了”成了峰嘴边的口头禅,同时也让我感觉到了峰的异常。
  在一个工作日,我不经意间发现峰在商店里购买东西,或许是工作的需要吧,上班出门买点东西很正常。于是给峰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时,他竟然说:忙着呢,忙着给领导汇报事情。人在生气时智商都是零,于是走过去当面揭穿了他,为此发生了第一场战争。
2017威尼斯登陆网站 ,  人啊,对一个人的信任度就像白纸一样,一旦有了皱褶,就很难恢复。夫妻也是。一旦不信任了,无论对方做什么你就觉得他是伪装的。
  接下来一波一波的事情,都是做事——解释——冷战——和好,周而复始,一直挨到峰辞去工作,正式安置到地方某某单位。
  再后来两人的沟通交流慢慢的减少了,直到峰经常不回家老潘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早已为时已晚。年过半百的老潘不得不做出让步,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地分手了。
  分开最初的日子,老潘换上了严重的失眠,抑郁,倔强的老潘硬是挺了过来,此刻望着老潘满眼的泪水,不知道该如何打断她。
  前几天整理老潘的日志时,看到老潘日记里最后一篇文字竟是:别了,亲爱的!
  别了,亲爱的朋友,一路走好……

  朱屠夫三十七八岁,生得牛高马大,背阔膀圆,体型彪悍,一双浓眉连着一挂络腮胡,把一张油腻而喷着酒气的嘴遮得严严实实。他要是稍作打扮,穿戴整齐,定会有几分艺术家气质,可朱屠夫没喝几滴墨水,一点艺术天赋全表现在刀功上。他杀猪是不要帮手的,一只手扯住猪耳拖到屠凳旁,双手一掳,猪就倒在凳上。然后一脚踏上,一手摁着,另一只手对准猪脖子狠狠一刀。猪一声惨嚎,叫着叫着泄气了,像一颗流星滑着滑着就没了踪影。褪毛刮净,开膛破肚,玩儿似的游刃有余,像洗一只萝卜那样简单。
  朱屠夫每天早晨三四点钟起床,骑上摩托车沿着乡村公路跑一二十分钟来到屠宰场,杀完猪,用摩托车驮到镇上的农贸市场,摆放好了天也亮了。待二两烧酒,一碗猪肝面下肚,市场里就慢慢热闹起来。要是赶上生意好,走得快,一上午卖得片甲不留,中午在家吃个现成,喝个半醉,再倒头睡个回笼觉,这日子说累也累,说滋润也滋润。
  开始起步那几年,堂客在市场里卖小菜,与朱屠夫一起早出晚归,挺辛苦。后来家底渐渐厚实了,堂客便歇在家里侍弄三餐,养得白白胖胖。
  当屠夫也有江湖,放血叫点红,只能一刀,又狠又准,如果飘了刀,猪一挣扎溜了,追回来补刀是不吉利的。朱屠夫操持此业十余年没失过手,但前不久却犯过一次忌,刀子一退,血如泉喷,放了一阵,叫声小了,猪不动了,谁知它激灵一抖,弹开朱屠夫跑了,朱屠夫预感要出点事了。
  在市场里卖肉的屠夫还有好几个,道艺伙伴们虽都霸气粗蛮,但豪爽洒脱,出口随意,玩笑乱开,朱屠夫隐约感到他们最近总喜欢拿自己开涮,半真半假地影射自己,心里就有些踏实不下来。
  这天早晨,朱屠夫到了屠宰场,拿上点红刀,却没走向猪走去,而是杀了回马枪。轻轻地开了院门,再开正门,“噌”的一下,一条黑影箭一样射出来,立马融入黑暗。朱屠夫追了一阵无功而返,气急败坏,点红刀朝桌上一扔,“哐当”一声,响得堂客身子一抖。
  “是不是天矮子?”朱屠夫两眼喷火地问:“老实说,嗯?”
  “我错了。”堂客嘤嘤啜泣起来。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他?”朱屠夫把黑影的高度与道艺伙伴的玩笑迅速对接,判断十有八九是天矮子。堂客沉默不语,空气像要爆炸。朱屠夫一操刀:“老子这就找他算账!”
  堂客一把拉住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堂客说她和天矮子是去年好上的,那家伙死皮赖脸下跪求饶她才从了,她的项链和耳环都是他出钱买的。
  天矮子是泥工,拳头大的身子天大的心,精怪得很。他把村里十几个泥工组织到一起,自己当工头,建民宅,打驳岸,修沟渠,发了点小财,神气起来了,日子与朱屠夫他们这样的家庭比上了个台阶。
  朱屠夫虽怒气未消,但也不想和堂客离婚,思忖着怎么处理这事。堂客说:“这么多年你是了解我的,但这回犯了错,拿不掉,只能靠你原谅,咱这就跟他断了。”
  “你说得轻巧!”朱屠夫咬牙切齿地说:“老子做了他!”
  “猪啊,”堂客梨花带雨,用爱称呼唤着朱屠夫,无比温柔地说:“看在咱俩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就放一马吧。我虽伸错了腿走岔了路,但也没伤筋骨没伤皮。”堂客抬眼偷偷看了一下朱屠夫,接着幽幽的说:“这事本来就挂不住脸面,闹出去大家都不好。再说,你要去找他算账万一失手,不死也得蹲大牢,这个家不就完了。”
  朱屠夫低头抽着闷烟,心里七上八下。
  见朱屠夫还不点头,堂客猜想这火还没捻灭,便说:“要不让他出两千块钱,让你心里平衡一些。”
  朱屠夫狠吸几口,烟屁股一扔,不满地说:“两千就放了他,做梦!”
  “这事要掂量着寻思啊。”堂客劝朱屠夫道:“开大了口,人家拿不出,闹僵了,传出去都不好做人啊。”
  “最少两万,少一分老子铲平他的房子,这王八,不让他心疼他不长记性!”朱屠夫沉默了一阵,突然果断地说:“就这样定了。”
  天矮子做贼心虚,接电话时还颤颤兢兢,当听说要两万时却连连哭穷。朱屠夫的堂客在电话这头硬话软说:“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闹出事来你可别怪我没给信。你爽快出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安稳日子。”
  天矮子终是害怕,上午十点准时把钱打到了账上。
  朱屠夫一查钱到了,心里轻松了。走出储蓄所的大门时,街上人影匆匆,像被这初夏的阳光催赶着。春争日子夏争时,他想,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光景,挺不容易的,拼死拼活的已经够累了,为啥脑子里还要想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呢?说白了就他奶奶的一个字:贱。
  这样想时,朱屠夫就没再打算和天矮子的堂客暗里来往了。
  

在我经历的往事中,感到惭愧的为数不多,但有一件“小事”让我惭愧至今,时时敲打着我的心,使我的良心受到谴责,让我时时感到不安,我对不起她,那位六十余岁白发苍苍瘦骨嶙峋酷似芦柴棒的老太太。
  那是一个冬季的黄昏,天刮着凛冽刺骨的北风,好冷。从我们公司到我租的那两间小屋要路过一个路边的小市场,每天黄昏回家时都要捎点青菜回家,这几乎成了无法更改的习惯,快冬至了,天短得要命。当我骑车赶到那个小市场时小商贩们大都收摊回家了,当我看到不远处有位老太太伫立在那里恭候最后几位顾客的光临时便推车走向前去,
  “兄弟,捎点啥菜回去,菠菜芹菜辣椒还是萝卜?”老太太热情地打起了招呼,我打量了她一眼,白发苍苍瘦骨嶙峋酷似一根芦柴棒。
  “如此之大年纪还卖菜,真是钱迷了心窍,钱哪!人哪!”我感慨万分。
  “芹菜咋卖的?”我讨价。
  “卖一天五毛了,天黑了,给你按四毛吧。”
  “哪有这么贵的,一块钱四斤你卖不卖?”对于讨价还价我还不外行,是久经风霜的“老战士”了嘛!
  “兄弟,真的,卖了一天一块钱二斤了,你看这芹菜多嫩,多脆,俺这么大年纪了不坑你。”老太太边掐边说。
  “一块钱四斤你卖不卖?你不卖我走了。”我推车欲走,这是还价的绝招。
  “给你吧,又赔钱卖给你了,唉!”老太太有气无力而又无可奈何地说。
  “哼!你们都喊着赔钱,赔钱的生意谁做呢?”我边说边从剩下的几捆中抽出挑出自己满意的一捆,老太太称完后说:“二斤二两,兄弟,你看看。
  “二斤,你们菜贩子的秤有几个是标准的?”
  “兄弟,话别这么说,我少秤不卖,人活着要有良心,有零钱就给几分,没有就算了。”
  我从刚发的那可怜巴巴的工资里抽出一张十元的递给她,老太太抖抖的手在书包里摸索了好半天,才把所找的零钱递给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不好使。
  “兄弟,你看看我找得零钱对不对?这是九块五,多了给我,不够再要,人老了眼花,那二两就不要钱了。”
  我接过钱数了数,蓦地,我惊呆了,心跳急剧加速,她把五十元的当作一元的,多找了四十九元。
  “兄弟,你看对不对?”
  “对对对!”我立即镇静地点了点头答道。
  我捆好芹菜推车欲走。
  “兄弟,你的文件夹!”
  我条件反射地猛回头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文件夹,里面有给同事加朋友捎回来的一千多元的工资。
  “谢谢大娘!”我发自内心的感激。
  “不用谢,大娘的秤准菜好,常来买!”
  我极感激地将文件夹放好,飞也似的“逃”回了家,天虽冷,可我感到脸火辣辣的热,当我将所有的工资及老太太多找的四十九元钱交与妻时,妻乐呵呵地说以后多碰上这样的好事儿,炒了几个菜斟上一杯酒恭恭敬敬端到我面前算是对我的奖赏,我没有去接,妻看我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并问我这是为啥时,我说对不起那位六十余岁白发苍苍瘦骨嶙峋酷似芦柴棒的老太太时,她大笑起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又不是偷得抢得骗得,是她双手送给咱的,责任在她,这年头不要白不要,你做了好事谁领你的情呢?”
  “人活着要有良心!”
  “呵呵,你郑大作家说的比唱的好听,良心,这年头,良心能值几个钱啊?没有钱你寸步难行,四十九元钱,能够两三个月的电钱,能买二百多斤大白菜,能……”
  我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妻,愕然了,她变了,已不是十年前那个温柔善良单纯得可爱的女孩了,十年来,我不知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之现实。那夜,我失眠了,脑海里不断闪现那老太太瘦瘦的身躯白白的头发抖抖的双手和那慈祥的面孔,六十余岁,按理说应是吃饱喝足打打太极拳散散步聊聊天晒晒太阳享受晚年之乐的年纪,可为何还在大冷的天卖青菜呢?难道是生活所迫么?她难道没有子女吗?或许没有,也或许有好多个……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将那四十九元钱还给了她,热泪盈眶的大娘握着我的手说,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坏心人少。
  第二天黄昏,我依然在老太太的摊上买了菜,这回我没有还价,最后她问我道,
  “兄弟,昨天这时候,你买了一捆芹菜,我找你钱时,是不是把五十元的当作一元的找给了你,多找了四十九元钱,这两个钱颜色差不多?
  “没……没没有啊。”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没有……没有就拉倒,那是是我记错了,我这把年纪谁也不会坑俺,唉!年纪大了,干啥啥不行了,不中用了……”老太太叹息道。
  从那以后,每天下班回来,我都要从老太太那儿买点菜回家,虽然有时吃不着,而且从不还价,有时还多给她一毛两毛的,但她从来不要,还说谁都不容易不是自己双手挣的花得不踏实,人活着要有志气。几乎每次买菜我都想把那四十九元钱还给她,可不知为啥,总缺乏那种勇气,久而久之,我成了她的老主顾,老大娘的货真价也实,从未缺斤短两,当我得知她卖青菜是为因患脑血栓瘫痪在床的老伴买药买营养品为供上大学的儿子时,更感觉对不起她了,可我又缺乏那种勇气道出那天的事实,亦只有多买回她的菜不还价来聊以自慰。后来,再也见不着她了,听人们说她老伴去世了,儿子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将之接到M城给他洗衣做饭看孩子享“清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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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伙子确认眼前的确是一张银行卡的时候,便紧走了几步猫腰把那张卡捡了起来。小伙子在环顾四周断定没人发现时,便欣喜而又忐忑的把那张银行卡塞进了衣兜,左顾右盼地离开了。
  这卡的密码会是什么呢?我用这捡来的卡取钱会不会存在风险呢?经过反复的斟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风险极低,很值得试一试。
  站在取款机面前,小伙子显得有些紧张。当他把自己编排的一串密码试探性的从键盘上输入并确认之后,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一次就破译了这张银行卡的密码。尽管卡上的钱只有五百块,但还是让小伙子为此兴奋不已。更让小伙子兴奋的是,当小伙子抓过取款机吐出的五百块钱,再去留意那张取款小条儿时,却惊讶的发现这张银行卡上的账户余额不但没有变成零,反而却成了一千元。兴奋之余,小伙子又对银行卡上的那一千块钱进行了支取。
  望着手里的这一千五百块钱小伙子理智地表示,这卡上的钱不能再取了,贪欲之人不可活。但当小伙子望着取款小条上那两千块钱的账户余额时,本能的贪欲又使得他取走了银行卡上的那两千块钱。
  攥着手里的这三千五百块钱,小伙子在暗自告诫自己,贪欲之人不可活。但小伙子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取走了那已经增加到四千块钱的账户余额。
  尽管小伙子在每次取款之后都告诫自己贪欲之人不可活,但他的贪欲之心还是没能抵御过那成倍增长的账户余额的诱惑。当小伙子输入密码的手正在键盘上轻快舞动的时候,两个身着制服头顶国徽的人突然站到了他的身后。戴着冰凉的手铐,小伙子脑子里只有你一个念头:贪欲之人不可活。
  

  那是一间半地下室的房子,就是那种在马路上看,窗口在膝盖下方,走进屋里看,窗口在天花板下面不远,高高的象牢房里的那种。即使是那样,那窗口也经常都是关着的,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人们过上过下的腿杆,有时有好奇的小孩会俯下身,睁着一对好奇的眼睛往里面窥视,他就有了一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因此他大多数时间都只好关着,并拉上窗帘。
  他是一个青年画家,还没有成名的那种。本来,他在南方的家乡有一份当小学教师的固定工作,但出于对艺术的执著,半年前他辞了职,千里迢迢来到艺术氛围浓厚的京城,独自租住在这样一间半地下室的小屋里,进行着他的人生追求。一般的人可能无法理解,问起他们,都说,不为别的,只是要一种生活。他白天黑夜地进行着他的艺术创作,把作品拿到各个画廊去代销,以此维持自己的生活和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象他这样的艺术青年在京城还不少,以至后来在北京的圆明圆周围形成了有名的画家村。
  在他们那一群人里,也走出过成功者。出了名,画就好销,卖价也高了,要是再参与拍卖成功,那就功成名就,名利双收了。那或许就是他们的梦想。但这里面绝大多数都难以成功,有时甚至生活都陷于困境。比如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收入了,别说换环境,就这里房租都欠了一个月了。白天,有朋友来玩,看见他的画说好。他说:你要是喜欢就给我扛一袋大米来换去吧!呵,饥饿中的画家。
  这时他正坐在他的房间里,白天都只有开着灯。是卧室兼画室。周围和床下堆满了画框和画布,桌子上是他摆的静物:一张桌布、几个碟子、杯子和几个苹果。他在画布上涂抹着,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
  他在画苹果时,就感觉到那苹果的香味,尽管那是几个放了几天已不新鲜的苹果。灯光暗淡,恍惚中他想到了他的家乡,那个亲切的小镇。家乡的苹果是出了名的,多香多脆多甜呀,还有那个小小的学校,那间小但温暖的寝室,那个有些土气但清纯的代课女教师。他是抛弃了那一切,来到这京城的。
  他的笔触在这些杂念中一时找不到感觉,他十分气恼,想放下笔,但又想到还必须努力,现在已不是为艺术,是来自生活的压力了。他振作精神准备又好好地干,他在心里想:画吧,为了大米!这时整个房间一黑,原来是停电了。
  他再也提不起精神了,黑暗中只有叹息。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经常停电的。他想:管他的,我也累了,不画了,大不了回到家乡去!这样想着,他又想到了他的家乡,想到了那香脆的苹果,他不由抓起削铅笔的刀伸手移向了桌上的苹果……
  他觉得在小屋里太闷,想出去散散心,反正又不能画下去了,他就走了出来。平时他都是朝街上走去,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下面去看看。那楼下他还从来没去过,因为他怕黑,那可是真真的地下室了,平时也不知道住的是一些什么人。于是他就向下面走去。
  那楼梯是旋转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老房子,看起来有些破败但还有一点西洋建筑的风格。因为没有灯光,他打着打火机往下走。在楼梯的拐角处他差一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看,是一个老大妈,那大妈认识他,就问:“喂,小伙子,你到哪儿去呀?”
  他说:“我想到下面去看看,只是好奇。”
  那大妈说:“我是这里的居委会主任,正要去给大家宣传防火防盗,我陪你去吧!”
  于是他在大妈微弱的电筒带领下,向下走去。
  到了负一层,大妈说:“这里住的都是一些非法同居者和坐台小姐之类的。”她挨个敲开那些房间,里面好一会才探出神秘的面孔出来,都是些散发出廉价香水和脂粉味的男女。大妈向他们宣传防火防盗,他们诺诺连声,他们走后,身后传来怪怪的笑声。大妈也不生气,说他们都是些可怜的人。
  到了负二层,大妈介绍说,都住的是一些进城做小生意的人。敲开房门后,他看见了那些一屋的堆满了的腌腊制品,锅瓢碗盏,屋里烟雾腾腾,令人窒息,他感到真不是人住的地方,赶紧离开了。
  到了负三层,大妈说是一些进城打工农民。他们敲开了房门,那一屋的象鸽笼式的,上铺下铺住了好多人,在灼热的空气中,人们打着赤膊,他感到走进了桑拿浴室,脚臭味和汗臭味熏得人欲晕,他不等大妈宣传完,掉头就跑了出来。
  下面到负四层了,大妈说:“只到这一层了,其实这一层用不着去的,是一个精神病人,她是关在里面的,白天由她的家人给她送饭来。”为了尽职尽责,大妈还是决定去看看。于是他们在那个有着一个窗口的铁门边往里瞧了瞧,一个衣衫篓烂、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睡在里面,整个屋里只有一张床。看见他们到来,那女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那声音在黑暗中令人毛骨耸然。大妈对着她吼了几句:“防火防盗!”
  她也对着大妈大吼几句,然后就傻笑。大妈说:下面几层是不收房租的了,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你要去可以自己去看看,我上去了。
  大妈走了,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但丁的神曲,有一种维吉尔带但丁游地狱的感觉。
  他打亮打火机,独自一人往下走,随着那旋梯一级级的下降,他看见了吸毒者,低等妓女,小偷,流浪汉等等,那些面孔在黑暗中闪着幽灵般的光。最后,他下到一层,四周都没有人声了,黑暗中好象旋递到了尽头,他想该返回到上面去了,今天看了这么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他感到他还是幸运的,至少他还年轻,还可以努力学习,去奋斗!去创造!
  但黑暗中,他的打火机突然熄灭,原来是没有燃料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四周一片明亮,原来是电来了,灯亮了。他正坐在他的小房间里,没有什么旋梯,只有他削的苹果皮从桌子上垂吊下来,一圈一圈的,象一级级的旋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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